《他是午夜妄念》柔兮若熹

5、花雨

　　这个周末，苏桐有一个商赛，所以这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在忙着排练。

　　晚上十点钟，她穿着正装从学院会议室里出来。西服太薄，初春夜晚的冷风环绕着她，她努力把踩着高跟鞋的一双细嫩的小腿蹬得笔直。
　　下了一点雨。
　　头一次觉得从学院办公室到宿舍楼的路这么远啊。

　　听到高跟鞋声的时候，陈慕泽刚合上一本杂志。
　　他坐在教学楼旁边的长椅上，本来约了一个学长借下学期的课本，结果学长临时有事爽约，他只好一个人在这儿吹了会儿冷风。玉兰哗啦啦落了一地，突然，他在漫天飞过的粉色花瓣的间隙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那天在自己摊位上徘徊不去的女孩，好像是叫苏桐。
　　看这个打扮，应该是在准备比赛。他一边想着，一边收拾书包，打算回宿舍。

　　突然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桐桐姐……”声音里撒着娇，流露出一种委屈，让他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抬头看过去，是一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家庭缘故，他从小见过不少好看的精致的各种气质的异性，但他还是多看了两眼。这个女孩子看起来非常娇小，有着浅金色的鬈曲长发和雪白的皮肤，应该是个混血儿。尽管有着可爱的外表，她的气质却非常冷静，一点儿也不像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诺诺？”
　　女孩子没有说话，用一种冷漠中又带了点幽怨的眼神看着她，“你是不要我了吗？”

　　陈慕泽脑海里飞快推理着，还是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苏桐站在她的对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消失了1年零23天。”
　　一阵风吹过来，裹挟着玉兰花香和透骨的寒意，夹杂着寒凉的雨丝。
　　“所以？”
　　“你是不打算理我了吗？”女孩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长发被风吹得早已凌乱，白色裙子也飞起了一角。
　　“嗯。”苏桐毫不犹豫。
　　“够狠。”
　　苏桐打了个冷颤，依然不说话，大有一种耗下去的架势。
　　“天太冷，回去吧。”
　　“又想打发我走。”小女孩白她一眼，不屑地扭过头去。
　　“所以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苏桐不屑地撇过头去，冷笑了一声。白诺看着她一如既往冷酷的侧脸，抱紧了怀里的小黄人背包。
　　“我还会来找你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你会答应我。”
　　“那我也会拒绝你，一次不行就两次，直到你死心。”
　　“你看，你说的话比我短，连模仿的耐心都没有。最后一定是我赢。”
　　苏桐无语凝噎。
　　“不要再纠缠我，没有意义。”说着，苏桐便要走。锋利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踩过刚落下的玉兰花瓣。
　　“你还戴着我送你的项链！”白诺看着她到背影，仿佛要哭了出来。苏桐脚步一顿。

　　苏桐细白的勃颈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小坠子，上面是个精致的转经筒。这是当年她们两人出去旅行时，白诺买给她的。并不值钱，就是旅游景点的小摊货。
　　她缓慢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眼底的阴郁让白诺感觉这个春天是这样冷。
　　“我只是看它还算好看，不然，现在还给你？”说着，苏桐开始摘项链。
　　白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头都没有回就跑远了，仿佛在躲什么瘟神。
　　苏桐又把项链戴了回去。

　　苏桐站在原地把玩着转经筒的项链坠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陈慕泽听到了高跟鞋渐渐远去的声音。
　　他躲在墙后，眯起了眼睛，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尝试理清头绪。好像得出了一个不确定的骇人结论，却不敢再进一步揣测。
　　对于别人的私事他向来没有太多兴趣。吹掉书上的花瓣，就让刚刚看到的一切也被封存了吧。

　　回到宿舍，陈慕泽听到赵嘉逸和他的几个舍友在洗漱间聊到了苏桐，禁不住放慢了脚步。
　　“老大喜欢的妹子，追到手还不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赵嘉逸有些骄傲地笑着，“我就是喜欢她那副‘我不想说话，但我超牛逼’的样子。”
　　“原来你喜欢这种低调奢华有内涵型的？”
　　“我以前竟然以为你会和隔壁班那个崔雪盈在一起……”
　　“那个太小白兔了，显然不对他的胃口。”
　　“哎你们说下次约她去哪比较好？”赵嘉逸打断他们。
　　“去哪不一样？老大到哪都必然是蓬荜生辉啊！你下次就表白吧，她肯定答应。”
　　“会不会太快了？”他认真的问。
　　“她肯定喜欢你，才会请你看电影。”
　　“那我下次可真表白了？”
　　“那必须啊！”
　　“……”

　　陈慕泽和他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交情，他生性冷淡，向来不与旁人多讲话，此时此刻却顿住了脚步。
　　“学长。”他朝着赵嘉逸的方向看过去。
　　整个水房瞬间就安静了。所有人都认识这个刚进大一就狂揽各种奖项的学霸。虽然他在编程上的出色表现也不是从大一才开始的。
　　不过传闻里不是说他……特别孤僻的吗？太诡异，这个场景太诡异，清冷孤僻的计算机天才主动搭讪社交大佬土豪校霸？
　　“我觉得，你的情敌可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
　　水房更安静了。直到他转身，离开，进了自己的宿舍，依然是一片寂静。
　　赵嘉逸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尽管他想不明白陈慕泽为什么这样说，又为什么没有像往常藏在心里而是说给了他听，他还是决定更谨慎些。善于听取他人意见可能是赵嘉逸最大的优点了吧。

　　苏桐回到房间时，林雨晴正和班里几个姐妹聊得火热。而她却没有心情加入。她飞快的换下衣服，洗漱完毕，钻进了被子蒙上了头。
　　林雨晴察觉出了异样，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背。“苏桐？你怎么啦？”
　　她哼唧了一声，不想说话。
　　林雨晴摇了摇她的身子。苏桐探出头来，露出了一双大眼睛。这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林雨晴心想。
　　“遇见了不想遇见的人。”
　　“什么？原来你不想遇见他？”
　　“啊？？”苏桐一脸问号。
　　“你难道不是遇到了老大吗？你不想遇见他？”
　　“啊，我没这么说，我也没遇见他。”
　　“嗨，吓我一跳，我以为姐妹们又有希望了呢。”她回头笑了笑，身后的几个人笑作一团。
　　“那，你想遇见他？”
　　苏桐突然觉得找林雨晴作为倾诉对象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她周围总是围着太多莺莺燕燕，还是嘴巴不严的那种。
　　“我不太舒服，先睡了。”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话虽这么说，她们几个人的聊天却没有就此停止。显然，她们不想因为苏桐的一句“不舒服”打扰她们的兴致。苏桐蒙在被子里，心里越来越堵。
　　“这样没关系吗？”她听见一个女生轻声问道。“苏桐在睡觉。”
　　“没关系的，她睡眠质量超好。”林雨晴漫不经心地回答。
　　见鬼了，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容易失眠吗？
　　“她心情不好，要不要安慰她一下？”
　　“没事的，她总是这样，不喜欢倾诉，明天就好了。”
　　……
　　哦。
　　苏桐在心里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描着床单上的浅蓝色格子。因为赵嘉逸的存在，自己不知道在女生中间拉了多少仇恨值。只好期待明天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