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复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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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苏桐又失眠了。每个星期总要有一两天是失眠的。她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明天没有课。但是失眠这件事从来不能阻挡她上自习的脚步，她还是会早起。
人生苦短，觉要少睡，这是苏桐一贯信奉的准则。
她发了会呆，翻开手机发了个朋友圈。“梵高是被星空逼疯的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她知道毫无逻辑，所以屏蔽了所有分组。
她刷了会儿手机，顺手点开了卖手链的小哥哥的朋友圈。从加了他，还没好好看过呢。
“风起。愿爱我的人都能长命百岁。”是他的侧影，在秋天的银杏树下。阳光明媚，少年的白色外套格外清爽，给他沉静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飘逸。
这颜值，让苏桐觉得加了他的微信真是难得正确的决定。
从这一条朋友圈之后，连着三个月就没有更新了。
苏桐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竟然……更新了！？在半夜两点钟，竟然更新了？还这么巧被她刷到？她又使劲擦了擦屏幕。
是一条红色编织手链，看起来很紧致，上面有一个银色的小勾。手链细细的，摆在一张白纸上，看起来是他的书桌。灯光昏暗，这个桌子，不像是学校。
“聚拢，成形，捻转，回绕，时而返回，暂歇，再联结。这就是组纽，这就是时间，这就是结。
你的名字，我的结。”
她心里微动。没记错的话，是引自新海诚的《你的名字》。只是看起来意有所指。突然觉得有点失落。她放下手机，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苏桐却看到了他给自己的朋友圈评论。
“如果梵高总是为此深夜不睡觉，倒是有可能。”
她扑哧笑了出来。
苏桐检查了一下，原来是当时太仓促，没有把他加进任何一个分组里。她想了想，还是把他挪了个分组，顺手回了个“谢谢”。
苏桐不敢在赵嘉逸那边拖延太久，毕竟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难以琢磨。周五晚上，苏桐便约了他出来。
他定的地方，在凯德mall的电影城。两个人到的都有些早，于是在底下磨磨唧唧逛了很久。
他们路过祖玛珑的香水店，赵嘉逸指着边上一列的灰色玻璃瓶说，“想去看看吗？他家的香水味道不错。”
苏桐远远的看着精致的店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几排香水，还有一旁的装饰品白鸽。整个店面看起来很是简洁，倒没有什么奢华的气息。
她盯着白鸽脖子上的红色宝石，神思开始恍惚。上次逛香水店是什么时候呢？已经想不起来了。她记得七八年前，妈妈还是很热衷于香水的，那时候她们还是祖玛珑的常客。
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妈妈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人，而她满心的执念就是离开家里，独立出来。她没日没夜地补习文化课，只希望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不是爸爸安排好的路。直到今天，她已经顺利地升学，还是没能完全从那种自虐的状态里走出来。
赵嘉逸看她一直对着店门发呆，以为她是有兴趣，于是就拉她进来了。苏桐左顾右盼，随手拿起来一个看了看。晚香玉，闻起来，好温暖。
“如何？”他倚在白色的大理石桌旁。
“挺华丽。嗯……她是海面上的海豚，所有人都爱她。而我只是深海的鲨鱼，见不得光。”
他愣了愣。“灰原哀的台词？”
“是啊。这种香味不适合我。”她把瓶盖放下。
“可我觉得你适合。”他攥住了她正要放下的手。
店员并不是很黏人，礼貌地问了声好，便默默地站在了一边。苏桐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此时此刻，她却偷偷笑出了声来。
苏桐扭头望着她。另一个店员赶忙解围，“两位真是甜蜜，店里好久没有见到感情这么好的情侣了。”
苏桐冷冷地盯着她。“我们不是情侣。”她一根一根地掰开赵嘉逸的手指，转身便走。
赵嘉逸倒是并不生气，好像就爱看着她为难，也不帮她说句话。他一路跟在她身后，手上还拎着刚刚试香水时交给他的手提包，怎么看都像是正在哄女朋友。苏桐瞪着他，一生气一跺脚，“走，我们去楼上书店逛一会儿。”难得的，不容商量的语气。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眼前的人就是生起气来，也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一进来她就后悔了--那个站在最角落里的，哲学类书架的旁边的，可不就是那晚的手链小哥哥？
十几个计划在她心头划过，也就十秒钟的时间。她选择，站在门口佯装挑选印章然后假装不感兴趣地走掉。
结果赵嘉逸一嗓子就打破了她的幻想。他直直地朝那个沉默的背影走过去。“陈慕泽！”他的语气，不大不小，刚刚好。那个人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待看清楚之后，唇形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不容易到周末了，你就躲在这看这些，不无聊吗？”赵嘉逸翻着他手头的书。
“还行。你这是出来做什么？”
“约会。”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门口，那个不知所措的苏桐。
陈慕泽朝她看过来。那个眼神让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是个无比荒唐的笑话--那种冷漠犀利的眼神，好像不带一丝感情，顶多带了一点失落，和嘲讽，就那么远远的，毫无感情地审视着。那么好看的杏仁眼，温和得像个小菩萨一般的面容，怎么会有着这么有杀伤力的眼神？
他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没错儿，我看的就是你，嗯。
苏桐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苏桐完全都没有听进去，只着急着催赵嘉逸离开，赶紧逃离陈慕泽的死亡凝视。
坐在电影院里，苏桐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人是谁，你怎么认识他？”她并不想让赵嘉逸知道自己认识陈慕泽，凭借雌性生物神奇的直觉，她潜意识里认为这会带来麻烦。
“陈慕泽，校学习部的，和你是同一届，听说部长有意提拔他继任。”
“哦，这样。”她的语气漫不经心，他也没有怀疑。广告结束，两人便沉默下来。
她记住了。
整个电影，苏桐看得都有点儿漫不经心。不是想起刚刚陈慕泽骇人的眼神，就是想起那天晚上他的朋友圈。
那个“结”，指的是谁呢？他刚刚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
脑袋懵懵的，一团乱糟糟，不知不觉地，电影就结束了。倒是糟蹋了一场好电影。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漫威的电影啊。”旁边的人突然说话。灯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灯竟然亮了。
“哈哈。”她努力掩饰自己的走神，“还可以，只是不大相信这种英雄的故事。”
“我倒是觉得，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别人的英雄。”他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桐看着他尖挺的鼻梁，觉得这确实很像他会说的话。他就是那种注定闪耀的人，而自己并不是。可能个人的期望真的会左右一个人的命运吧。
“可是当一个人开始祈祷有英雄来拯救他，那很可能就是失败的开始。”
他无奈地笑了，“你这样会注孤生的，偶尔依赖一下别人未尝不可。”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桐不再说话。电影院里闷热的温度让气氛更加难捱。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停车场开车出来，地下太冷，你就别过去了。”她点了点头。这个话题就没有再继续。
偌大的电影院，一开始还没有人起身，耐不住字幕太长，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一小批人在等彩蛋了。
听完了几声打铁，苏桐觉得还是挺值得的，毕竟是有着特别的含义。令人沮丧的结局突然又有了转折的希望。她缓了一会儿，等到空无一人，才走出电影院。
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突然有点慌张。刚刚并没有和赵嘉逸约好地点，这个商场有好几个大门，他会在哪里等自己？
正纠结着四处张望，她对上了斜对面陈慕泽的目光。他拿着一本刚结账了的书，从西西弗书店出来。虽然有些尴尬，但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你好。”
“嗯，好。”他的语气已经不能用平淡形容，简直就是冰冷。他和赵嘉逸难道有什么过结吗？
“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赵嘉逸吗？我手机没电了。”
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说，“他在东门等你。”
“谢谢。”苏桐觉得他的安静以及自己没来由的心虚实在令人窒息，只想逃离现场。
“不客气。”
结束了对话，两人一起下电梯。
“那个，陈慕泽。”
“嗯？”
“你不要误会，我和赵嘉逸只是朋友而已。前两天我和林智轩部长起了争执，我欠了赵嘉逸一个人情。”
他这才抬头，认真地看着她。
“这样吗？”
“是这样的。”她有些着急地解释道。
“那很好啊。”他把脸侧了过去，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
“不过你最好尽快决定，我看他的眼神可是对你志在必得。赵嘉逸这个人，骄傲得很，非黑即白，最不喜欢暧昧不清。”他的语气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甚至比刚刚温柔了许多。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她松了一口气。
“快去吧。一会儿他要等急了。”
“嗯。”她转身看着身后的陈慕泽，他身材修长，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站在哪里，有种格外安心的感觉，仿佛他会永远站在那里，在你走丢的时候为你指路。尽管是在他不知为何暗自生气的时候。
“改天见！”苏桐回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陈慕泽朝她摆了摆手，看她上了车才离开。
陈慕泽看着慢慢远去的那辆跑车，金色镜框背后的双眼突然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复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