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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凌晨的摆渡车 一早,江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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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江尚春把于蓝送到窑厂,自己返回瑶居。今天他有好几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首先是跟于蓝的闺蜜晓玉联系,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第二件是回复自己在国外做交换生时的导师,也是国际红十字会非洲事务的负责人之一,特里帕蒂·辛格博士的来信。最后一件事,他已经考虑了5年,他知道这个决定应该由他来做。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导师的来信是邀请江尚春参加国际红十字会工作。导师在信里说,地区战争不断升级、国际恐怖事件多发,还有洪水、地震的频繁光顾,红十字会急缺人手,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行列里来。江尚春的学历背景,特别是他的中医药方面的知识,对于疫病的预防和病后恢复有着积极的作用。而江尚春淡泊名利,古道热肠,更是导师挑中他的原因之一。显然,导师非常了解江尚春,他决定参加,当然这也就意味着他可能经常临时被派往危险的地区,他同江老商量过此事,江老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支持他的决定。
回复完邮件,他拨通了晓玉的电话。
“江先生,我让您失望了,没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晓玉在电话里那头沮丧地说。江尚春:“没事,咱们慢慢来,事情卡在什么地方了?”
晓玉:“我告诉他了,他说一定会去。”
江尚春:“这不是很好吗?”
晓玉:“不好,我再跟他联系讨论具体的时间安排时,他就不回复了。已经一周过去了,他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江尚春在第一次跟晓玉通话的时候,就和晓玉商量,要把于蓝自杀这件事告诉程诚,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能让他们俩见面,聊开心结,可以极大的降低再次自杀的可能性。江尚春设想这是最好的结果,尽量能在他照顾到的地方完成。
另一件需要晓玉完成的事,是跟于蓝的母亲取得联系,于蓝在感情上飞蛾扑火,大喜大悲,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在家庭中感受到的巨大压力和束缚感,压抑的情绪长居心头,需要她和母亲的沟通来消解。
但是晓玉在第一个环节上就铩羽而归了,程诚是否愿意在适合的时间来见于蓝,成了问题。“他知道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江尚春问。
“他以为我跟她开玩笑,但是我再次严肃的跟他说了之后,他显得有点紧张,也好像…”
“也好像什么?”
“也好像要逃避,我当时就应该注意这个问题。”
“你跟他说只是需要他见一面,并不是要他承担什么吗?”江尚春有点着急的问。
“是的,我跟他说了,但是他好像并不相信。江先生,我是否可以跟他说,于蓝已经在做心理调整,有医生照顾,目前情况良好,见面只是为了更好处理这段感情?”晓玉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江尚春有点犹豫:“我并不是专业心理医生,这样说可能不太方便。”
晓玉:“哎呀,我说博士先生,你怎么这么呆,这只是让程诚能来的一个理由呀,再说谁也没说你是心理医生。”
江尚春沉默了片刻:“好吧,那就这么告诉他,可以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一说,让他放心。”
晓玉:“ok!祝我早日完成任务,要是他不回复我,我就到他办公室堵他去,我还不信了,我晓玉逮不到他。”
江尚春:“好,谢谢你!”
晓玉:“您客气了,是我要谢谢你。”
挂断电话,江尚春定了下神,事情还算有点进展,一切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于蓝这根敏感的神经,不能再受刺激。
“你说什么晓玉?”于蓝已经站在门口。
江尚春有点惊讶,他不知道在他打电话的时候,于蓝已经站在门口。但他马上镇定下来:“我一个朋友是做玉石生意的,他想把制作剩下的边角料和陶瓷制品结合在一起,问我有没有兴趣。”
于蓝半信半疑:“哦。”
江尚春试探地说:“晓玉怎么了?你听了这么紧张。”
于蓝:“没什么,我听错了。”
看来于蓝还是很抗拒来自那个城市的任何信息,江尚春小心地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于蓝:“江老今天还在修改女容,我看他这是要一段日子了,我打算这几天先看看书,了解一些基本知识。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这样的书籍?”
原来于蓝是过来借书,还好她听得不清楚,“我帮你找一找,应该是有,但估计被我放在哪个角落里了。”江尚春说。
江尚春顺着书架开始找起来,于蓝环顾四周,她也找起来。在两本书的中间,她发现一张照片,“她是童画?”
江尚春看了一眼照片:“是的,大学时的照片。”
于蓝仔细端详着,照片中的女孩看上去充满活力,她妩媚、高挑,还有一点那个年龄女孩子的青涩,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于蓝心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难怪会讨人喜欢。
“她和倪华分手之后,就和你在一起了吗?”于蓝问。
“怎么可能,我那时就是她的蓝颜知己,她的消防队,她都没把我当男人看。”
“那她又和别人谈恋爱了?”
“是的。”江尚春停了一下,“她的感情很丰富,也许在很多人眼里,不太好接受,但是我知道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和自己战斗。”
“怎么这么说?”于蓝问。
“当一个人害怕自己变成一潭死水的时候,会用不断新鲜的刺激,让她觉得自己存在着。她用的是感情,几乎所有的感情都是她先厌倦。
倪华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感情生活比较混乱,倒不是说做了什么太出格的事,就是始终在换,很短的时间里同时接触好几个异性,或者确定了恋爱关系,今天还在一起吃饭,过不了几个星期,就分手。这其中不乏青年才俊、珠宝商人、政府要员、创业新贵…要一个一个的说,还真的说不过来。”
“那你在旁边看着,不难受吗?”于蓝疑惑。
“难受又能怎样?她在难受的时候能想起我,就让我欣慰了。”江尚春轻描淡写的说。
“我是受不了的,患得患失会把我折磨的什么事情都干不了。”于蓝嘀咕了一句。
“可是,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我努力了,是否能在一起,就交给老天吧。”江尚春说。
“可能我是输不起的人。”于蓝黯然。
江尚春觉得需要调节一下气氛,“我跟你说说我是怎么被她折磨的吧。”
于蓝笑了笑,算是同意。
江尚春:“上次说的种树那是比较一般的,无非就是受点累,要说比较尴尬的就是不光受累还要丢脸。有一次她跟珠宝商吵架,在南山山顶,晚上9点给我打电话,要我去接她。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研究生,没车没钱,我坐着电车到了南山,在山顶的观海阁找到她,她哭得一塌糊涂,妆都花了,再加上穿了一身白裙子,我当时差点魂飞天外。
我说:‘大半夜的你能不吓人不?’
她说:‘我够难受的了,你还幸灾乐祸。’
我说:‘我来就够对得起你了,像我这样的兄弟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她破涕为笑,说:‘是姐妹,快,背我下山。’
我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她说:‘我一生气把鞋子扔山下了。’
我无语,看着歪歪斜斜的山径,我说:‘保证你下山,不能保证是活的。’
她拿脚踹了我一下:‘赶紧起驾。’
我就从南山山顶把她背了下来,山体不高,海拔也就6、7百米…
下了山挺顺利,公交车很快就来了,本来心想把她送到她宿舍楼下,我就可以回寝室,谁知道她非要我陪她去买鞋。在学校旁边的堕落一条街,你知道那种小街,到处都是廉价而新潮的小东西,吃的玩的用的都有,学生们半夜吃夜宵的不二之选,每一个学校旁边都会有这么一条。
那天,我背着她,一个小摊位一个小摊位的试,她还发着疯,不停的冲着我‘姐妹儿’来‘姐妹儿’去的,还真是不把我当男人。摊位小老板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后面还碰到3个我的同班女同学,她们先是惊讶的看着我,然后爆笑离去,最倒霉的就是遇到一哥们,他堪称我们班的大喇叭,他一脸暧昧的看着我,笑的特别坏。我想完了,名节真是不保了,果然第二天,我就有了一个新的外号‘奶妈’…
不过这样也好,一下就拉近了和我们班女生们的距离,但从此也就没有女生考虑我做她的男朋友了。大家都说我是一个男人婆,是童师姐的贴身小棉袄。再后来女生们出去买衣服,男生们给女朋友选礼物,我都无一例外的参与了所有过程,作为资深的男女闺蜜专家,我还是很好脾气的展现了我的‘专业精神’。”
于蓝确实笑了:“没想到你这么个直男,在学校里会有这样的外号。”
江尚春问:“你在学校里有外号吗?”
于蓝想了想:“有是有,就是并不好玩。”
江尚春:“叫什么?”
于蓝:“蚊子公主。”
江尚春笑了出来:“你招蚊子?”
于蓝:“特别招蚊子,一到夏天谁跟我在一起,就不用担心被蚊子咬了。”
江尚春:“想想大学的时候,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于蓝:“如果都是这么开心的事就好了。”
江尚春知道于蓝又想到了唐逸,“是呀,每一个人都有悲伤的时候,谁也不比谁好。”
于蓝抬眼看了看江尚春,“你总是很乐观的,没见你难受过。”
江尚春苦笑了一下:“在凌晨空旷的机场,在摆渡车上望着雨,你觉得会好受吗?”
于蓝:“也是因为童画?”
江尚春:“是的。
其实,每一次她叫我的时候,我是高兴的,可以名正言顺的见到她,可以知道她的近况,可以感受她的心情,可以安慰她,甚至让我觉得她对我的依赖越来越深,会离所愿越来越近。但是那一次,让我感到绝望。
那时,我已经作为交换生,在德国继续我的博士课程,她则顺利毕业,在省级大医院成了一名心脏外科助理医生。‘结婚’对于她来说就是下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人生目标,她当时的男朋友是一个创业公司的老板,比我们大个5、6岁,已经身家上亿,而且事业还在上升期,完全的人生赢家。
圣诞节前夕,我忙的团团转,要完成导师的研究项目,要发表论文,要在诊室帮助处理数不完的病人,我们是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稳步向前。本来我已死心,但半个月后,她发了一封email告诉我,她为我订了1月21日回国的机票,她有事要跟我说。我有点兴奋,快速处理了手头上的工作,谎称家里有事,向导师告假,准备21日回国。
冬天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就在等待回国的前三天,德国气象台发布了暴雪预警,时间刚好是21日,我担心不能如期到达,于是自己改期提前了2天,当我坐上飞机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高兴,马上就能见到她了。我在飞机上沉沉的睡去。
飞机在赫尔辛基中转,下了飞机,打开手机,接到她的微信。‘我在酒吧,我今天很开心,我怕我忘了告诉你,你不用回来了,机票你随便处理吧。’我有点懵,回了短信:‘到底怎么了?’
几分钟后,她回复我:‘没什么,本来已经和他分手了,但是今天我们复合了!!!!!爱你爱你爱你!!!你是我的福星!!!你下班了?’
我装作还在德国的样子:‘嗯,和好了就好,我去忙了。’
她回复:‘你好冷淡,还是不是我姐妹儿?’
我:‘当然…随时SOS我。’
她回复了我一个红唇的表情。
凌晨赫尔辛基的机场,我坐在摆渡车上,窗外是冬天恼人的冰雨,我的下一站是有她的城市,但那里没有她在等我。”
江尚春说完,伸手去够贴着天花板放着的一本《陶瓷材料概论》,他把书递给于蓝,“你先看看这本书?”江尚春的表情很轻松,并不像他自己说的会难过。她接过书:“谢谢。我先回屋了。”她很想再问问江尚春,但又担心会不会唐突。她离开江尚春的工作间,踱步上了楼。
江尚春重新回到电脑旁。他打开电脑,输入熟悉的网址,那封信和童画美丽的脸庞再次出现在屏幕上。江尚春点了回复键:
童画,
你好吗?博士毕业答辩进行的很顺利吧?
8月份回国,我是否可以为你庆祝呢?让我们像老朋友一样相聚。
辛格老先生希望我能够参加国际红十字会,我考虑了一周,答应了他的邀请,让你失望了。不管是5年前,还是5年后,我依然坚持着我的选择,我完成这些工作的时候,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就如同你站在国际顶尖的医院里,完成一台高难度的手术时一样,感觉自己无比的幸福。
我还是你的SOS,但此程婚姻,让我们彼此放手,为了成就更精彩的自己!谢谢你陪伴了我15年,让我们之后用另一种形式继续陪伴吧。
离婚申请书在附件中,等待你的回复,祝安好!
江尚春
江尚春打完最后一个字,重新又读了一遍信,鼠标放在发送键上,停了3、4秒,然后很利落的点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