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五姨太的出轨对这里的其他人来说或许是离经叛道,但对善言来讲,也就那么一回事。五姨太的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岁,而莫定忠则是已经五十多的糟老头,年龄上翻了一倍。管家的儿子阿良却正值壮年,就这点看,她的红杏出墙倒似乎显得更合理些。呵呵,这想法若别人听到大概又说她脑子有问题了吧。

      希望五姨太她偷吃也干净点,被莫老头抓到可大条了,她忧心忡忡地想。然而不知那条定律说过,越是不希望它发生的事情,发生的几率越大……

      某日,莫家大院异常吵闹,连她住的这个小院都远远听到那边沸反盈天。善言嗤笑,多半是办什么酒宴,饭局。有钱人的挥霍游戏,她撇撇嘴。就在这时,福嬷嬷撞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四……四小姐……不好啦!”

      “福嬷嬷,什么事?慢说。”善言递了杯水给她。

      “还喝什么茶!”福嬷嬷急忙抢过茶杯丢一边,一把拉起善言往外跑,“五夫人出事了!”

      善言一惊,随着她跑到大院,只见各房婢女互相交头接耳,脸上流露着惧意。五姨太的婢女玉珠安静地站在角落,善言连忙跑过去问道:“五娘呢?她出了什么事?”

      玉珠瞟了她一眼,然后才冷冷说道:“五夫人背着老爷偷汉子,老爷刚刚已经把她捆起来和奸夫一起抬了出去,打算扔到碧水河浸猪笼。”

      这个婢女的态度有问题,无论对自己的主子还是对她。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五姨太她……善言脸色惨白:“浸猪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沉潭,不就是私刑么。她没闲工夫细问,赶忙拉起福嬷嬷,“快,带我去碧水河!”

      “等等。”大夫人唤住她们,“女眷不要去看那场面,给我回来。”

      “为什么,难道你们一点都不关心,都不阻止吗?”她回头反问。众人低下头,无言以对。善言只觉一阵寒心,这些人啊,莫非是冷血的不成?她旋身带着福嬷嬷往碧水河飞奔。

      “言儿……”大夫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而后叹息,“阻止得了也不会有今天了……造孽啊……”

      碧水河,静静地流穿该地,是居民生活农田灌溉的主要水源。这天天很阴,萧瑟的风夹杂着几点雨丝卷过碧水河河面,河水显得更加寒冷,更加深暗,深得仿佛巨大的漩涡欲将万物吞噬。

      善言赶到的时候,两个大汉已经撑着船,将五姨太和管家的儿子阿良带到河里深水的地方。他们手脚用麻绳牢牢捆住,嘴里塞着烂布,原本就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因为恐惧更加狰狞可怕。不停地挣扎着,扭动着,眼睛瞪得凸了出来,灰白的瞳孔不断地放大再放大。

      在善言所处的位置无法看清他们的模样,但是岸上的人什么嘴脸她可看得一清二楚。莫定忠定着眼注视着船上人的动作,干瘪的脸不带一丝表情,严肃得让善言有种错觉,以为河面上正在进行的不是杀戮,而是某个庄严的祭典。

      “住手,叫他们住手!”善言冲过去,扯住他的手臂。

      莫定忠回头看了她一眼,森冷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你来干什么!”

      善言揪住他的衣襟,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我说放了他们。”

      周围的仆人上来几个拉开了她,她正欲抗议,脸上却突然狠狠地被莫定忠掴了一掌,顿时两眼发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随后跟来的福嬷嬷连忙扶着她,惊恐地唤道:“四小姐,四小姐。”

      莫定忠破口大骂:“贱货,谁让你来的,还不给我滚回去!”

      略约回了回神,善言从眩晕中渐渐清醒过来。莫定忠说什么她没听到,只觉口腔充斥着铁锈味,她眼神涣散地瞟向河面。此时两个大汉将早已系在五姨太和阿良身上的巨石往河心一丢。“咚”、“咚”两声,巨石扯动两个身影没入墨绿的河水中,迅速地下沉,绝望的呜咽在风雨中嘎然而止——

      善言的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河中奔去,一个纵身跳进冰冷的河水,游往那气泡冒得越来越弱的河心。岸上的人没料到她有此举动,纷纷惊呆了。短短的几秒钟时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拼命地游啊游,终于身体渐渐沉重,眼前慢慢变黑,耳边回响着河水的咕咕声和一阵阵的咒骂声。蚀骨的冷,沁入心扉……

      当善言后来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浑身像抽空了一样。由于鞭伤还未痊愈,又在寒冷的河水里泡了泡,她终于支持不住,病倒了,发了两天高烧。这次,莫定忠没有打骂她,倒是福嬷嬷却代替她受了毒打。他现在聪明了,懂得利用他人要挟她,只要她有任何反抗,就拿她身边的下人开刀,逼她就范。躺在床上的日子,善言也慢慢学乖了,跟老头斗不能硬碰硬,自己的脖子还没人家一根手指粗。这时她也想起当时是多么笨,竟然妄想去救人,没死算她命大。

      福嬷嬷养伤期间,照顾善言的工作落到了玉珠的身上。如果说那天善言匆匆一瞥间觉得这个丫鬟对自己有意见是眼花的话,那么现在她百分百肯定这个玉珠心存敌意。善言病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她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煎好的药拿到善言手里已经冰凉冰凉,回她话时总是漫不经心,爱理不理。甚至不经意间,她流露的眼神似乎想扼死自己一般。

      有一次善言问她:“玉珠,五娘的事是你告密的吗?”这件事五姨太曾说过只有她俩知道,连身边的玉珠也瞒着。但是主子在做什么,侍女焉有不知之理,五姨太太天真了,善言估计出卖她的人正是她身边的玉珠。

      玉珠甜甜一笑,并不否认:“是啊,那个贱人早就该死了。”

      为那笑容善言头皮一阵发麻,这女人……她敛了敛眉,问道:“她是你主人,难道你出卖她的时候没有一点内疚的吗?”

      “哈哈哈……”这回玉珠放声大笑,“内疚?我为什么要内疚?做出不要脸的事的是她不是我,四小姐,你病得不轻啊。”

      张狂的主人,张狂的仆人,玉珠和五姨太在这点看来竟有几分相似。善言喟叹:“她平常对你很不好吧?”

      玉珠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冷笑道:“何止不好,她妈的简直不当我人看!”她捋起袖子,露出布满红点的手臂。

      善言的心噔的一沉,玉珠的手臂上,一块块青青紫紫,布满针孔,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是留下触目惊心的疤痕,整条手臂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极树上的蜂窝。好恶心,善言疑惑得看着玉珠,她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搞成那样?

      玉珠咧嘴一笑,笑得阴森恐怖:“那个贱人,她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打我骂我,可是她还嫌不过瘾,后来又发明了新的惩罚我的方法。一旦我犯错或者惹她不高兴,她就拿着针扎我的手臂,有时候一扎就是十多根,然后她就在旁边看着我笑,我越痛苦,她就越开心。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杀了她,天有眼,让我终于找到机会报复。那个贱人,沉潭太便宜她了,要是我就把她千刀万剐!”

      善言默默地听着,冷汗直流。天哪,对着这些人十多年,以前的善言是怎么活过来的?

      玉珠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凶狠地问善言:“倒是你!那天晚上的事你也看到,为什么替她隐瞒?那种人你干吗要包庇她?!”

      包庇呵,她只是懒得理而已。善言嘴角轻轻上扬:“那不正好给你亲手报复的机会么?”

      玉珠微微一怔,随即咯咯地笑起来,飘忽着走出善言的房间,边走边喃喃自语:“是哦,是我把她送上绝路的。死贱人!你都有今天了,哈哈哈……”

      善言靠在床上,头痛欲裂。不行,她一定要赶快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有力量和这帮狂人周旋。哼,说她不正常,到底是谁比较不正常呵!

      经过两三天的休养,善言的体力恢复了个大概,于是想到了要到外面走一走。玉珠整天不见人影,靠她的话就算真的死在屋子里估计也没人知道。幸好日常生活善言自己都有能力打理,加上她本身体质就不弱,才过两天就渐渐好起来。

      她套上衣服,理好仪容就往外走去。没走两步她就笑了,上天真待她不薄,老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事实。

      静谧的小院里除了她尚有两个人在场。杨柳树下,玉珠偎依在洛怀熙的怀里,两人耳鬓厮摩,衣衫不整,即使看到善言他们也没有羞怯,齐齐看向她。洛怀熙眯着眼,眼角藏着笑,讥笑。玉珠则自鸣得意地更加贴紧他,嘴角含着笑,嘲笑。

      连日来玉珠对善言的怪异眼神有了解释。那眼神,是恨,是鄙夷,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敌视。善言心中窃笑,这么露骨的讨厌还真是久违了。

      显然他们在期待她生气,期待她难堪。未婚夫和自己的侍婢于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情,换作普通人,早已暴跳如雷,或者掩面痛哭,再么一点点黯然神伤总是有的。但是善言是个异数,她是不可理喻的疯子,甚至连怜悯的目光都省了,在两道杀人的视线护送下,她径自吹着口哨悠然离去。

      今天,即使他们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皱眉头一下,关她什么事!然可憎之人有其可悲之处,他们真的很可悲,我们都很可悲。她轻叹着,一边走一边在路旁拣起些野花,当她走到碧水河的时候,怀里已经摘了满满一捧花朵。

      风依旧柔和地吹,河水依旧缓缓地流,今天不再天阴。碧水河的岸边,三三两两的人在取水,洗衣,高声谈笑;几个孩童捋着裤管,在河边嬉戏玩耍。欢声笑语传入善言的耳中,全成了一声声的讥讽。她凝视着河心的碧波,眼眸的颜色渐渐转暗。那里,沉着两具尸体……

      她将怀中的野花往空中一抛,散落的花朵点染着河面。人们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只是微微一笑,鲜红的发带映衬着苍白的面容,有着恍如隔世的迷离。

      花朵随水漂流,最终在河流的最深处汇集,不停地打转,下沉……死者已矣。

      在岸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河水涌上来,沾湿了衣裙,她才意识到天已经暗下来,人们早已走光,是时候回去了。然转身回眸处,一青衣人独立,俊朗的脸紧绷着,眼底不化的寒冰堆积着。善言隆眉,血液里的桀骜不恭因他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开始沸腾。

      两个人冷眼看着对方,执意对峙着。情形好比高手过招,静待对手出招,然后伺机给予致命一击。善言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这个男人是“她”未婚夫啊,杀意却比莫定忠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这一闪神,洛怀熙已经占了先机,他一把掐住善言的下颚,指甲直嵌入她细嫩的皮肤。这时只要他稍稍加大力度,她的脖子有可能马上断掉。

      这里是荒郊,又已近天黑,即使杀了她也没人会知道吧。从他一闪而过的暴戾,善言可以看出他真的想杀了她。但只是开始一会儿而已,他尚有顾忌,更多的犹豫。看来在他眼中,她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存在的价值。尽管被掐得有些透不过气,她仍努力地笑着说:“我们……似乎没什么过节儿吧。”有也只是“她”。

      一句话再度激起洛怀熙的恨意,他一挥手,将善言摔了出去。“你不怕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怕我?”

      善言跌倒在地上,嘴里吃了口黄沙。妈的,总有一天剁了你,她心里咒骂着,不忙站起来,索性坐在地上。她啐了一口:“切——”哈,这声“切”会不会引起更大的风暴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好,风平浪静,但不知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许久,他说出这么一句话,语气很和缓,犹如午夜的呓语。

      “呃?”善言戒备地竖起寒毛,他想干吗,愈是冷静代表越可怕。呵呵,说到底她还是有点点怕死的。

      他笑了,笑得如花般绚烂。善言看了皱眉头,好熟悉的笑容,似乎在哪里见过,她细细地回想,然而什么也想不起来。洛怀熙突然笑容一冷,道:“真讨厌,为什么老是用如此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真讨厌,真恶心!”他狞笑着欺近善言,“这么倔强的性子,真令人有股狠狠踩在脚底的冲动哇。”

      善言一惊,此人是变态。她连滚带爬地找地方逃跑,可惜为时已晚,洛怀熙整个把她扑倒在地,双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好可怕,善言拼命地挣扎,双眼蒙上迷雾。为什么这么对她,到了另一个时空,她的命运为何还是这么悲惨?她嘶哑地叫着:“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哈哈,求我啦,求我也许会放过你。”洛怀熙开怀大笑,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很快善言身上只剩肚兜一件。

      求他?刹那间,善言如醍醐灌顶,整个脑袋豁然开朗:羞辱她,践踏她,这才是他的目的吧。她忽然停下了所以挣扎的动作,眼眶中的泪水硬是给她逼了回去。让你遂心顺意的,她就不叫莫善言!她现在命悬一线,唯有孤注一掷。

      洛怀熙吃愣地看着她,她不再反抗,令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威胁道:“求我,不然我□□你!”

      虽然他现在的样子仍旧很凶狠,但是没有刚才毁灭性的狂肆,善言暗暗松了口气。她冷冷地道:“求你?求你□□我吗?”随即咧嘴嗤笑.

      洛怀熙又是一愣,气势明显下滑了一大截。他突然松开她,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衫。

      结果他还是想□□她啊?善言惊出一身冷汗,还以为他已经打消了那个念头了。然而洛怀熙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脱下的衣服扔给她道:“你的那件烂了,穿我的回去吧。”

      猫哭老鼠?善言不确定地盯着他,一边麻利地穿上他的衣服,哼,不穿白不穿。警报解除,她问道:“我以前跟你有仇?”

      不问还好,一问他的脸孔马上扭曲起来:“没错。总有一天我会叫你跪在地上求我饶恕你!”

      他可能有精神分裂症,善言心底盘算着,是不是要带着莫善兰离开这个地方了。她有手有脚,养活两个人应该不难。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语。到了莫家,洛怀熙自然受到欢迎,善言默默地走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走向厨房,希望做两道小菜探望一下福嬷嬷,怎么说她也是为了自己才受到责罚的。期间还遇到快要喷火的玉珠,那样子似要剥她的皮,吃她的肉。啧,想不到她的小命还有那么多人觑视。

      在莫家的厨房,善言碰到一个颇感意外的人——管家。管家也姓莫,是个五十开外的大叔,体型略有发福,顶上稀疏,如果不是他的儿子刚刚出事,善言会觉得他是比莫定忠有福气的老人。可是他现在却憔悴了许多,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许是丧子之痛难以平复吧。

      善言走到他跟前:“莫管家,我们借个地方说话。”

      莫管家原是看着厨房的运作,听到她这话点点头,和她一道走到无人之处。他问道:“四小姐,您有何吩咐?”

      善言看着他,一瞬间犹如看到自己的养父,不禁叹息:“莫管家,你为什么还不走呢,这个家根本不是人呆的。”

      莫管家低着头,善言看不到他的眼睛,外表倒是很谦恭:“四小姐何以说这话,老爷听了又要发脾气的了。”

      善言咬咬嘴唇,有点生气:“莫管家,你那是愚忠。老头明知道阿良是你的独苗都不肯放他一马,可见他一点面子都不留给你,你何必还要对他效忠!”出于私心的,她希望看到莫定忠众叛亲离的模样,看他到时候怎么作威作福。

      莫管家苦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四小姐,你的反抗奏效了么?”

      善言一怔,哑言。问得好,莫家上下都被莫定忠的淫威压得敢怒不敢言,看到她的反抗每次都是以她惨败收场,大家更加不敢有反对的声音。问题积重难返哪……

      “谢谢你,四小姐。”莫管家忽而向她行了个礼,“感谢你为阿良做的最后努力。”

      他的这个礼善言真是受宠若惊:“莫管家你干吗,想我内疚一辈子吗,我根本丝毫都帮不了阿良。”

      莫管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起码你是仅有的一个愿意为那孩子说话的人哪……”

      这……善言慌了手脚,该怎么安慰这个年老丧子的父亲呢。这时莫管家迅速地敛了敛神,回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他谦恭地鞠了鞠身:“四小姐,老朽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了。”然后匆忙离去。

      善言又是一阵悲凉,她绝对不要做逆来顺受的那个,她就不信没人能扳倒莫定忠那老头。到厨房快速做了两个小菜,她赶往福嬷嬷那里探望她,不知她伤成什么样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