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凤蛮娘

2、震怒

　　月赦私自出逃的消息很快被牧风得知。震怒之下，他当即下令，命大弟子乌影派出一队人马火速下山，定要将月赦抓回沉鼎庄。
　　众师兄弟本想为小师妹求情，无奈牧风意已决，乌影师命难违，只好领命带兵下山。不多时，他便在阴山附近找到了月赦，然后带她回沉鼎庄。
　　那时正值冬天，昆仑山的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季。群山都被大雪覆盖，一队人马持枪纵马，踏着愁云的翻卷，并着狂风的呼啸，在越过千山雪后，遥遥望见了高峻嶙峋的虚华峰。残阳映下，山峰竟是骇人的血色。
　　为首的身穿黑袍的乌影在庄前勒住缰绳下马，走到队伍后面的马车上，掀开黑色的车帘，“小师妹，到了。”
　　马车中探出一个女子苍白的面孔，月赦抬眼看了看山庄大门，随后走出马车。她的双手不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纤细的手腕上有淡淡流光闪过，无疑是捆仙绳的痕迹。
　　乌影念动咒语，大手轻轻在她的手腕一拂，捆仙绳随之解开。乌影说：“进去之后别发小孩子脾气，好好给师父道个歉认个错，知道了吗？”
　　月赦一言不发。乌影只当她是在埋怨自己只听从师父的命令，丝毫不顾她的想法就将她捉了回来。他虽然也十分疼爱这个小师妹，但在他心里，师父的命令和山庄的规矩比什么都重要。

　　乌影带着月赦进入山庄，身后还跟着几名兵士。走到望宣殿前，乌影独自一人先进去。望宣殿是沉鼎庄平日议事的地方，建得十分宏伟高大。大殿中有数十根盘龙柱，上面雕刻着的飞龙须爪尽张；大殿的北墙上有一方锦帛，绣着有象征着沉鼎庄的黑色图腾，图案颇为诡异，像是一只传说中来自洪荒年月的异兽。
　　大殿的地板都是厚重的石板铺成，乌影的铁靴走在上面发出响亮的碰撞声，声音在大殿上方微微回响。这时牧风剩下的五个徒儿，墨倾、水潋、云鍥、夕魁和雨息，都候在大殿上，他们垂首静立在两侧，不时偷偷对视一下，眼中尽是焦虑之色。
　　乌影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在这短暂的对视中，他们彼此都明白了事情的结果。“师父！”乌影走到玉阶下，朝沉鼎庄庄主牧风行礼。
　　云水袍银束冠的牧风端然正坐，俊美的面容上不怒不恼，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也更让他的几个徒儿心生畏惧。牧风问：“乌影，人可带回来？”
　　“是，师父。”乌影不多作一言，回答得也十分简单。
　　牧风命令道：“带她进来！”
　　乌影向外挥手示意一下，便有两名持戟的侍卫押着素衣的月赦步入殿中。
　　从殿外走到玉阶前尚有数十步之遥，迎着众师兄师姐的目光和师父目中的冷刀，月赦却依然神色泰然，缓步徐行。她的一头青丝只在脑后绾了个低髻，斜插着几根玉簪，其余随意披散在身后。行动间，一身云袖雪裙竟无风微微飘起，腰间系着的玉佩互相撞击，清脆悦耳的玉声在空寂沉闷的大殿听来竟是异常地刺耳。
　　月赦盈盈地在玉阶前跪下，垂首不语。跟着她身后的两名侍卫行礼倒退几步退出，动作极是恭敬。
　　牧风依旧默然，不问也不言，任由月赦这般跪下去，像是在等待她向他求饶。他的眼神冷漠似千年寒冰，犹如眼前跪着的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儿。

　　他的二弟子墨倾却有些焦急，目光始终流连在月赦的右肩上。那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红色的痕迹在她的白衣上显得十分刺眼。伤口虽经过包扎，但是鲜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来，红色的血迹在衣襟继续扩散着。
　　墨倾望着小师妹苍白如纸的面孔，心中又怜又忧。乌影师兄竟狠心下如此重的手！抬眼望见师父的目光冷冽如初，墨倾心里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他不知道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不免为她的处境感到忧心忡忡。
　　从来牧风都是严厉的师父，是高高在上，只能屏息仰望的沉鼎庄庄主。他一向不苟言笑，仅有的些许温情，也只会给予他这个小徒月赦。
　　可这一次，月赦确实闯了大祸。
　　入室弟子不得随意出庄，擅自出昆仑者立毙无赦。庄规第一条从来都是如山的律令。记得有一年他受师父之命下山办事，路上遇到埋伏耽误了些回庄的时间，牧风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和其他弟子的求情，就将墨倾狠狠重打了一番，然后让他到后山面壁思过半年，并且不准任何人前去送药送水。
　　那么这一次呢？月赦虽然是最得师父宠爱的弟子，可师父现在的眼神像是看徒弟的眼神吗？
　　不！月赦并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她只是违反了庄规，私自离开沉鼎庄到下界去，而且现在她已经回来了！这样的话，那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墨倾正在脑海里寻找着适当的用词来为小师妹月赦求情，不想三师妹水潋抢先一步上前问道：“师父，您打算如何处置月赦？”语气中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墨倾知道水潋她向来跟月赦不合，担心她乱说话，借机落井下石，急忙上前说：“师父，既然月赦已经回来，望师父念在她初次犯错，又受了如此重伤，请饶过她这次，从轻处罚她吧！”
　　其他的几个师兄妹也跟着为月赦求情。
　　牧风锐利的目光淡淡扫过几个弟子，落到水潋身上时不经意地顿了一下，像是在告诉她自己已看穿了她那点幸灾乐祸的小念头。这个眼神让水潋感到害怕，她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可忘记了沉鼎庄的规矩？”牧风反问他的几个徒儿。
　　乌影等人一阵沉默，不敢回答。只有墨倾用朗然有力的声音答道：“师父，庄中规矩弟子不敢忘。但是月赦从小就单薄，如今重伤在身，哪能受得了重罚？”
　　牧风倒也不生气，目光又淡淡地扫了一圈，再一次反问：“难道你们认为，她真的是你们的好师妹月赦？”
　　一语犹如巨石翻如海中，激起千丈的滔天雪浪。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一直静静跪着的素衣女子。
　　……如果她真的是月赦，怎么可能从进来到现在都如此安静，一句话都不说？
　　如果她不是月赦，那么她是谁？

　　牧风冷笑一声，突然大袖一挥引掌，掌风将女子单薄的身影吸了过去。眼看牧风就要扼住她的咽喉，众人均是一惊。素衣女子的身影已到跟前，牧风的手心闪过一阵微弱的光芒，女子的身影霎时消失不见。
　　牧风摊开他的手心，让弟子们看清他手上的玉簪。
　　那是一支通体洁白的玉簪，簪顶连着一朵用整块的红色玛瑙精心雕成的曼珠沙华花。玛瑙雕琢的花瓣纤细柔弱，好似掐诀的手在风中微微摇曳。
　　曼珠沙华是佛界仙花。这支簪是牧风在月赦五百岁生辰时送给她的，月赦很是喜欢，一直将它插在发髻上。
　　牧风道：“你们都被蒙蔽了。”
　　众人垂头静立着，一切归于沉寂。
　　牧风默默坐着，对着手中的玉簪想着些什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突地，他的两指微微一动，手中的玉簪霎间化为一缕青烟。
　　他的徒儿们抬头看了他一眼，都没有说话。宫殿上空，盘旋着几只白鹤，声声鹤唳传入殿内，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弥久不散。
　　乌影自知办事不力，扑腾一声跪下，道：“师父，我再去把她找回来。”不等牧风回答，乌影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再次领兵去追拿月赦。
　　“站住！”牧风喝住了他，目中冷意又深了几分。他狠狠地道：“随她去！她想留在人间，就让她留在那里，最好永远都别回来！”语罢，牧风长身站起，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我真怀疑这篇东西改到最后会变成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