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陈仓》桂花跳跳糖

51、这是第四十六章

　　工作日一早的公共交通工具上，多数人都像行尸走肉一般，神情麻木，重复着既定的路线。有时候甚至地铁车厢站的位置都是一成不变的，唯有在手机上偶尔看到的八卦、小说、段子能让表情稍微有点变化。
　　于是从周二早上七八点钟开始，一篇标题为“王子从不与庶民同罪”的帖子在各个社交平台被人阅读、转发。到午饭时间，已经有不少营销号先后转发，更有人精简了内容做成视频。
　　事情的起因是一名女子在酒吧与人喝酒被灌醉后带到酒店性侵。出事后女子的家人拒不接受任何和解条件，执意将对方告上法庭，法院判其十年有期徒刑。原以为坏人被绳之以法，太阳还可以照常升起，可被侵犯的女子自那以后患上精神疾病，在一个没有阳光洒下的清晨自杀。她的亲哥哥在整理妹妹遗物时认为，是网络上的一张照片最终导致了他妹妹在绝望中结束自己的生命。照片被打码，但能看到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举杯与好友欢笑，从周围景物和合影的人来看像是在国外。而照片中的主角，被原文作者用红框圈起来的年轻男孩，就是把别人灌醉后侵犯本应该在监狱中服刑的人。
　　这片帖子标题隐晦，正文中也没有提及任何人名，所有涉及到人的照片也是整张脸模糊只能看清男女和高矮胖瘦，但热度比较高的几个帖子下却有人或委婉或直接地指路8年前白向孟事件。再有看见的人在网上查了下，整个事件跟帖子里说的一模一样，于是大家纷纷认定原文作者暗示的就是这个白向孟。没过多久，又有人回复说，这个白向孟就是现任市公安局局长白尚礼的儿子。这下算是在社交网络上炸开了锅，大部分人都认为身为局长的白尚礼为了儿子以权谋私，有说保外就医的，又说行贿使得减刑的……人们开始质疑司法系统，质疑公安系统，甚至有人开始呼吁狱方能出面给大家一个说法，白向孟到底还是不是在服刑，如果不是，为什么刑期提前结束，其流程是否合法合规。
　　事件在午后获得了极高的热度。
　　下午，各大社交平台开始删除话题和帖子，控制事态发展。可这也让部分人更加确定事情的真实性，纷纷呼吁：每一次的纵容和袖手旁观，都会让这类事件发生在你身边的几率更大一些。

　　一大早，投资部的人就都坐在会议室。眼看着天气渐凉，Q4的工作安排，各分公司交上来的报告，和现在就要开始着手的年底工作项目汇报……不管是明年继续还是计划跳槽，谁都想年底让部门业绩漂漂亮亮的，于是一个个日常地焦头烂额。
　　季尧忙的脚不沾地，跟自己部门的会议结束后还有几个比较重要的分公司领导要见，付佳负责安排时间，陆景明陪同。偶尔得着点休息时间，忍不住掏出手机在他们四个人的群聊里说：季尧哥真是太辛苦了，太辛苦了！他是怎么条理清晰地分别记住每个公司情况的？！我刚把资料翻明白，他都跟人家聊上了。
　　秦峰：所以说人家是人才，是领导，是骨干！
　　司徒南：对对对，你说的都对.jpg

　　以往大家都会碍于陆景明的身份多少照顾一下，不过最近部门里每个人都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自然也少了对“小陆总”的关照，这还是陆景明第一次经历许多工作堆叠在一起。他有些不适应，对着电脑屏幕舔舔嘴，想着不管再怎么忙，饭总是要好好吃的，于是戳几下手机，预定了全部门人的午饭。
　　得了一顿好吃的，整个投资部的气氛都轻松活跃了些，陆景明觉得手里堆积的工作也没有那么让他烦闷了。
　　午饭过后没多久，受众人爱戴的“小陆总”又给大家来了一顿下午茶。他把他们几个平日里爱喝的饮料和点心都点了一遍，管行政的小助理跑了好几趟，其他部门的人来了也见者有份。陆景明挑了季尧平日里喜欢的给他放到办公室边几上，只是一连进去几趟，他都在跟别人开电话会，直到窗外的天完全暗了才总算忙中得一丝清闲。
　　虽然在别人看来季尧处理工作条理清晰游刃有余，可这一天天内部下属外部同事的应付下来他自己也是累的够呛。自己部门的人还好说，大家早过了磨合期互相之间工作节奏差不多，默契也有。可其他分公司的人就没这么简单了，报表好看的项目他们侃侃而谈，有些没有达到预期但又七拐八绕托了关系不愿意停的项目他们汇报起来也七拐八绕避重就轻。季尧心里明白这是他们对自己这个“新人”的试探，虽然习惯了一句话拐上三个道弯，但还是觉得好疲惫。
　　他趁着休息时间从包里拿出另一只手机，在关家的家庭群里发：心累，不想工作了，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关尚像是手机才是本体一样，立刻回复他：喊声爸爸，我让你当衣食无忧的富三代。
　　难得的是夏柏也出现在群里，说：回电话
　　季尧切回手机主屏幕看了眼日期，点开拨号键盘熟练的拨出夏柏工作以外的电话号码。

　　网上那篇暗指白尚礼以权谋私的帖子闹的沸反盈天，网监那边帖子删了一波又一波，有心人从中午就开始拿这事做文章，白尚礼下午主动向市领导提出自己将回家等待审，现已把手里的工作交接给两位副局。
　　季尧面对窗外听着夏柏的电话，听完点点头，问：“你呢？”
　　夏柏：“我什么？我下班了啊，也不能天天都加班吧。”
　　季尧：“我是问你有没有去你们白局办公室表忠心。”
　　“嘶……”夏柏不爽：“怎么你是在你们山海当领导当惯了吧，跟我还端着领导的架子。”
　　季尧面部肌肉松弛了许多，耍赖道：“是吗？怎么可能，你太累了感觉出现偏差。”
　　夏柏：“刚才在群里喊累的可不是我。”
　　季尧：“人民的卫士，不管什么时候你们都是辛苦的，向辛劳的人民警察致敬！”
　　电话那头的夏柏冷笑两声，显然对季尧这种程度的敷衍夸赞表示不屑。
　　季尧：“世界上最伟大善良的二哥，这把就靠你了，彻底消除这个警界毒瘤！消灭人间罪恶！”
　　夏柏：“行啦，收起你谄媚的嘴脸吧。姓白的那边你放心，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八成也要被审，有事打这个电话联系吧。”
　　季尧：“嗯，爱你二哥，最爱你了~”
　　夏柏无情地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对着正在播电视剧的电视发呆。也不知道这电视剧在演什么，屏幕上净是年轻的男男女女，左不过就是情呀爱啊的。他以前上学倒是谈过几次恋爱，每段都无疾而终，说不好是不喜欢还是不爱。他知道自己父母感情好，但却没怎么见过父母恩爱。他爸是警察，天天加班，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踏踏实实吃完一顿饭，偶尔有点假期就带着他妈去过二人世界了，从不给他当电灯泡的机会。
　　后来父亲因公殉职，母亲伤心不已，把他托付给舅舅一家独自离开。长大后他也劝过母亲再找一个，可惜说什么都没用。他不能理解这种失去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爱情，同样也不能理解季尧豁出自己所有，只为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
　　夏柏是最疼季尧的。因为季尧心思细腻，在夏柏失去父母不善于表达的那段时间里细心无声地为他做了许多事。所以，夏柏无声地长出一口气，心说：自己认的弟弟，还能怎么着，宠着呗。

　　时间早过了正常下班的点，山海大厦中间部分的几层办公室几乎都亮着灯。季总监的狗腿子1号陆景明眼看着季尧挂断电话，忙起身过去敲门，问他晚上是不是要加班，需不需要他叫些吃的来公司。
　　季尧看着他有一秒钟的出神，抬手看了眼腕表，说：“让付佳通知山海科技的人，我今晚临时有事，饭局可以改约到明天中午或者这周我哪天比较闲的一天。”
　　陆景明点点头。
　　季尧又说：“要是加班的话看着点时间，别太晚。最近天气干燥，少吃点羊肉，容易上火。”
　　陆景明皱起脸，嘟囔着：“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小羊腿……”
　　季尧笑笑开始收拾办工桌上的文件，说：“我神机妙算。最近辛苦了，不过也别太辛苦，要多吃蔬菜多喝水。”
　　陆景明属于不爱吃菜也不爱喝水的人，撇撇嘴答：“哦，知道了。”
　　“要说到做到。”季尧匆忙收拾完东西拎起包和外套，路过陆景明揉了揉他脑袋。

　　季尧匆忙赶回家，在书房的电脑上重新设置了对陆森的监听系统的过滤关键词，并且重新筛选了今天早上七点到现在能监听到的所有信息。在等数据整理的空档，他拿起手机找到联系人咯的陆展，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他想，现在打过去要说什么？

　　跟投资部相比，市场部一直是没有最忙只有更忙。陆展带领下的市场部以及下属子公司今年在集团内部一直都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陆展和江然也知道，只有做到别人不能看不见，他这个不受待见的“长子”才能在员工和股东面前跟阮佩珍和陆景明抗衡。不过饶是忙到了脚跟打后脑勺，每日8G网速的江然也捕捉到了那片帖子以及对白局的影射，甚至趁着抽烟的空档跟陆展说了一嘴。毕竟他俩都知道，关于白尚礼这个局长是被A市资本家捧上去的这个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两人都知道这事可大可小，商量了一下各方找谁打听，以便能在知道消息后前梳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捻灭烟头的一瞬间，陆展不由地想到了隔壁部门的季尧。上次那件事后，夏柏和季尧应该都知道了白尚礼和陆森之间又勾当，但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他知道多少，又或许这次针对白尚礼的事件他参与了多少？
　　过了下班点没多久，江然说投资部几乎都在加班但季尧匆忙走了，没带人，不像是应酬。
　　陆展应了一声，头都没抬，等江然走后忍不住看一眼手机，他摩挲了一下烟盒，点上跟烟继续看报表，心想，没头没尾的，现在打过去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