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这是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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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A市，白天格外长。平日里下午六点天还亮堂，可最近天不好，总是傍晚开始下雨。天上阴沉沉的，空气里散布着淅淅沥沥的雨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打伞吧，有些不值当；不打伞吧，雨水密集，又有些淋得慌。
“院子”的东侧门，一辆SUV慢慢停下。门口迎宾部的人立刻撑起格外大的雨伞，从车上迎下四个年轻的姑娘。方圆圆在门口看着，挂着礼貌职业的假笑，心里酸的不行。小姑娘们美的明艳、张扬，像他们在前院里请人精心呵护的那些花朵，一滴普通的水落到花瓣上都能衬的她们更娇艳，让人挪不开眼。
四个小姑娘见了方圆圆笑嘻嘻地姐姐长姐姐短，走过长廊，说“哇，好好看！”，路过花园，说“哇，花香味好好闻~”声音清脆甜美，像公园里的鸟儿，听的方圆圆心旷神怡。
方圆圆送四个明媚娇艳的小姑娘到了司徒南他们包间，隐约感觉气氛不像是以往“败家子同莺莺燕燕们的喝酒聚会”，但又说不上哪不对。
“院子”的西侧门，季尧把车停在角落，溜着墙边进门。方圆圆皱着眉看他一眼，当着员工不好明说，但脸上分明写着：你鬼鬼祟祟干嘛？
季尧抬手跟门口的人招呼一下，双手搭在方圆圆的肩上推着她往里走，离大门远了才悄悄说：“我刚刚在路口看见司徒南的车了，我来这他又不知道，我怕他闹妖不走东门，我们俩再撞上。”
没了外人，方圆圆看他的眼神带着些不屑，对他质疑自己管理的团队对来往客人的保密程度表示不满，“真要是他我会不提前告诉你吗？那是礼宾部的人开他车出去给他加油了。不过说起来，他们今天约了四个姑娘，但我去包间的时候感觉气氛有点怪。”
季尧倒是不太意外，接着问：“都谁在？”
方圆圆：“四个人都在。你弟平时不都是最爱闹腾的嘛，我看他今天情绪不高，看见姑娘进屋都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了。”
季尧跟着她拐了个弯，方圆圆推门进了西院最角落的一间包间。东院的风格是四季繁花似锦，西院则是高山流水松柏长青，司徒南和秦峰说西院太沉闷，不适合他们，几乎不来，以至于除了开业那几天季尧也是第一次用西院的包间。相比东院包间里多少带点红色、金色、水彩的室内装修陈列，西院则更多用水墨画、黑白灰这类色调，一进屋迎面而来的一股子四平八稳沉着冷静的劲儿。
季尧在屋里来回打量一圈咂咂嘴，觉得这屋气氛有些沉重，扭头看方圆圆，还没等他张嘴，方圆圆抢先说：“别想了，今天西院就空这一间。”
季尧又想张嘴，方圆圆抬手制止，接着说：“你就俩人，别想着占我北院大屋。”
季尧：“要是空着不也就空着了嘛，你让我用一下呗。我今晚谈的事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屋太严肃了。”
方圆圆切换成方总经理，板着脸抱着手，义正言辞地说：“说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公司规定，而且是我定的，要是我带头不遵守，那我还怎么约束别人。你要是不喜欢这屋，那就只能去找你弟他们做邻居了。”
季尧摇头，乖巧地表示这屋也可以，他完全支持方总经理的工作，而且暂时还不想让陆景明发现他跟他哥私相授受。
东院包间里，施向阳和司徒南给本次会面定下的主题是《再三确认小陆性取向暨探讨如何得知季尧对陆景明是否可以有对等感情》。他俩头一天前先找了秦峰，通知到陆景明的时候只说了后半段。
被方圆圆带过来的四个姑娘是司徒南和秦峰捋着通讯录，对比陆景明前女友以及表示过喜欢的女明星找的，聚齐了活泼可爱、性感妩媚、柔软内向、热情大方。
桌上菜还没上齐，屋里的气氛倒是被几个姑娘带动的欢快不少。秦峰和司徒南沉浸其中，施向阳也挺开心的，陆景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有四个姑娘在，但也是老老实实该吃吃该喝喝。
西侧门外，江然送陆展到门口，郑重地递上一个保温杯。由于陆展把一天三顿的药擅自加了一顿，嗅觉恢复了不少，光是看见保温杯就感觉闻到了杯子里那股胖大海味，直皱眉。
江然苦口婆心地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何况胖大海也不苦。你俩又不喝酒，与其你过几天依旧扯着你这破锣嗓子去跟合作方开会，还不如现在多喝点胖大海，病了要吃药，又不丢人。”
陆展撇嘴，心有不服但不敢出声。这两天江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怼他怼的句句见血。而且今晚本来应该他去应酬客户，他去不了，就变成了江然顶上。
陆展打开车门，一脚踏上地面，朝给他撑伞的礼宾部小哥点下头，霎那间从敢怒不敢言的药罐子被门口灯光映照成一位风度翩翩佳公子，手里的保温杯丝毫不妨碍他T台模特一般六亲不认的步伐。
方圆圆远远地在门口看着，觉得当初听了师弟的话来这还真是100%正确的决定。先不说拿到的钱有多少，同样是一天见无数个人，在这见的大部分人都恨不能把自己的逼格挑的比天还高，一律不论真假地气质逼人、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当然，她对自己手底下每一个员工也有极高的要求，力求把每个客人所有习惯喜好记录在册，从交谈声音大小到习惯别人走在左边还是右边，力求把“宾至如归”做到无可挑剔。比如陆展，方圆圆与他同行不需过于谦卑，只走在他身前半步的距离，除了刚见面打招呼，后面一路上他不张嘴她就不张嘴 。
东院“纨绔二世祖”专用包间里，秦峰找了个机会趁着姑娘们拍照，悄悄问陆景明：“怎么样，有没有哪个喜欢的？”
陆景明一脑袋问号看着他，心说我现在喜欢谁你心里没数？
秦峰接着说：“你看，天真烂漫可爱甜美型，成熟大气姐姐型，凹凸有致性感……不对，这个好像是南南喜欢的，你大概不喜欢这款。还有温柔懂事淑女型，你就没有有一点点心动？”
陆景明摇头。论可爱，他觉得季尧穿着居家服眼镜挂在鼻尖上，因为看不清仿佛听力都下降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愣神的样子才可爱；论成熟，论温柔，这都不用他说，大家有目共睹。想到这，他好像突然明朗了些，他一直对无论凹凸有致还是性感妩媚，亦或是柔软细腻的女性不感兴趣，难道其实他潜意识里一直是弯的？
秦峰算是早有预料，叹了口气，朝司徒南和施向阳使眼色。几个人又嘻嘻哈哈了一阵，喝了几杯酒，几个姑娘结伴离开。
有服务员来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换了他们常喝的酒和其他饮品。屋里人少了一半，气氛也跟着冷了。
司徒南左右看看，舔舔嘴唇率先开口：“小陆啊，就，就感情这事吧，我……不会拦你，但有些事咱得说在前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就是接受不了呢？”
这陆景明倒是早就想过，他用说服自己的话回答道：“我觉得他在国外那么多年，这种事肯定不排斥的。”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
司徒南瞥一眼施向阳。
施向阳收到信号，顺着司徒南的话说：“可接受别人是一回事，放自己身上，那是另一回事啊。就拿我来说吧，我完全可以接受你喜欢任何人，只要这个人正直、善良，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我都能接受。但你要是跟我说你喜欢我，那，那我……我就接受不了了。你明白吧，很多时候，放别人身上跟放自己身上是两回事。”光是说着，施向阳后背就忍不住一阵麻痒，但他不敢表露的太明显，只能尽量克制着扭了扭脖子。
其实施向阳不克制陆景明也不会往那想，只是揉揉鼻子说：“我觉得季尧哥不是个不能接受就一棒子打死的人。我，我自我剖析过。我想我对他的感情大概有喜欢也有依赖，但绝不是一时兴起也没打算玩玩就算，我最近满脑子都是他。我知道我可能不够成熟也不够优秀，但我可以为了他去学习去成长。如果到了最后，我做完所有我能做的事，他依然不喜欢我，那我就认命了。但至少我努力争取过，我，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地想去争取过什么……”
其实陆景明的性格大部分时间是没性格，少部分时间是软弱可欺。大概是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以至于对手里的东西都不太看重，经常是有也行没有也罢。听到他这一番话，剩下三个人或轻或重地都叹了口气。
秦峰左右看了看，清清嗓子先说：“这样吧，打听他能不能接受这事我找个时间单独问，我就先说我爸有个项目，拿不准，拜托我问问他。反正……”秦峰耸耸肩，无所谓的撇嘴，“我感情生活不检点他也知道。”
陆景明心里高兴的想去亲秦峰一口，但对面的司徒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敢有过多的表现，只能低着头轻轻的答应一声。
同样时刻注意着司徒南脸色的还有施向阳，他虽然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母胎solo，但一贯认为感情这事没法过多干预，抬手按住司徒南胳膊，问陆景明：“那要是……能接受，你下一步呢？总不能还是吃饭喝酒看电影送花买包。”
“那我送辆车？”话虽不靠谱，但确是陆景明深思熟虑过的。要说衣服鞋子包手表这些日常用品，他是注意过的，季尧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送也很难送到心坎儿上。于是就想送点他真正需要的，至少是能用得上的。想来想去，季尧似乎在A市还没有房子和车。送套房倒也不是不行，但季尧肯定是不能收。倒是送辆不太贵的车，上下班，见客户都用得上，实用。
秦峰还在从他的几个男性床伴身上找灵感，乍一听这话跟施向阳同时震惊成.JPG模式。
陆景明：“啊？不好吗？我，我看他一直开着公司给配的车，那车本身性能就一般，也不是什么高配，好像还有点小毛病。”
“不好。”司徒南打断他，言简意赅。接着端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咽下去才发现是施向阳的酒。他们几个对酒的喜好各不相同，施向阳在部队喝惯了白酒，司徒南一口下去，热辣的酒劲顺着喉咙走到胃里然后直窜脑门儿。
陆景明绞尽脑汁想好久才想出来的一份“礼物”，就这么直白的被否定，有些不甘心，刚要追问，眼看着司徒南皱着眉直揉眼眶，吓得不敢出声。
“没事没事，他喝错了我的酒。”施向阳递给他一杯水，替他解释：“我是说，你送车，他不会收的。”
司徒南抢过话头：“我一开始说把我那辆莲花给他，他说上班开不合适，又说把我舅换下来那辆A6给他，也不要。我给他他都不要，更别说你了。”
之前还好，这会司徒南话里话外地透着不痛快，陆景明虽然木讷，但不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夹在中间的秦峰朝施向阳使眼色，施向阳再次接收到信号，说：“那个，那什么我也觉得直接送辆车不太合适，朋友之间，关系好归关系好，要是说他看上你哪辆车了，你一摆手，说你开走吧，送你。这样没问题，人家也没说看上哪辆，也没表示过打算买车你就直接送，不合适不合适。”
“是啊。”秦峰也跟着附和，“再说人家高低也是你们公司重金挖回来的，怎么着这重金连辆车都买不起啊。就算他把工资都存着打算买房，那咱这。”秦峰手指指着桌子，“就算他股份少，今年的分红奔驰S买不起，E总买得起吧。男人，最忌讳别人觉得他不行，你问都不问直接送辆车，明摆着是说你比他有钱啊，这不成包……”养字还没说出口，司徒南已经一记眼刀钉在他脸上，秦峰马上改口：“这不成啊，就人家那学历，那能耐，恐怕在座咱这几位没人能比人家更会赚钱了吧。”
施向阳连声附和，司徒南耷拉下眼皮端着自己杯子喝酒。
陆景明这才觉得自己确实不够深思熟虑，想起陈默安排给他的助理说他的话：心是好心，意也是好意，就是出发点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要不你这样吧！”秦峰一拍桌子，“你跟你爸说说，要不就找你们那个CEO，叫啥来着？那个……就那英唱那首霸道总裁的歌。”秦峰一只手在胸前上下钻，模仿着海浪的样子。
陆景明：“《默》？”
秦峰一拍手，说“对对，陈默。”
施向阳：？？？
“那歌你不知道啊，第一句，出来一黄晓明，这样坐着。”秦峰一脸难以置信，学着MV里的样子端坐好，冲司徒南一抬眼，那边唱：“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这边秦峰原版演绎。
施向阳虽然内心嫌弃这什么KTV里培养出来的默契，但眼看气氛略有缓和，硬是等他们演完了头四句才喊停。
“哦。”两人一个收手一个住嘴。秦峰接着说：“那什么，你就去求他，说董秘竟是些条条框框法律法规，太枯燥学不下去。说你想去投资部，想知道一个项目是怎么从没有到成立的，想在实战中学习在经济全球化的前提下，现如今的国内市场与国外市场的不同、差距。”
话虽说的是人话，但其实就是在嫌董秘办条条框框的文字没意思要换个地方玩。陆景明虽然把大学里学的东西都留在了教学楼，但连他都能听的出来的废话，陈默能信？将信将疑地看着秦峰，倒是完全不接触这些的施向阳一脸听着靠谱的样子。
陆景明：“这能行吗？”
秦峰：“有什么不能行的。你也说你妈现阶段对你的要求就是多学，又没指望你真能带个百十来号人。你爸和你们CEO一个如日中天一个当打之年，你还真琢磨着篡位啊。你就说你先在投资部干两年，然后顺着每个部门都去学习一段时间，最后不光能学到多方面地知识，还能跟着几个部门总监学着如何管理人才，集众家所长，最后成为一名脚踏实地地管理者。”
“这个好这个好。”施向阳先忍不住附和，“脚踏实地这个词用的非常好，让人一听就觉得你这个想法是发自肺腑地，认真考量过的。”
秦峰得到褒奖，乐滋滋的一挑眉，接着说：“然后你到了他们部门，就踏踏实实从助理做起，千万不能端着架子或者一天天啥也不干就在旁边打游戏。”
陆景明反驳他：“我没有架子的，公司里的人都还挺喜欢我的，而且我最近也不在工作时间打游戏了。”
秦峰马上改口：“好好好，是是是，我就这么一说。你就想着，到时候什么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跑个腿买个饭，你就直接都管了。然后让他给你推荐些书和资料，没事你就看，一丁点看不明白的你就问。努力营造一个你就是来学习的状态，并且是非常认真的在学。而且还必须真的在短时间内学会，这样你跟他才能有话题，才能配得上人家。我跟你说，为什么好多人结婚的时候如胶似漆，过几年都离了呢，就是因为最初那段被爱情蒙蔽双眼的阶段过去后，发现俩人之前话不投机半句多。对吧，要么说‘门当户对’呢，就是至少思想要在同一阶层上，在工作和生活各方面都能互相帮衬一下，平日里他说高盛，你能知道高盛最近又搞了什么幺蛾子，而不是只知道高盛是个投行，除了‘嗯、哦、是吗’给不了任何有意义的回应。”
这段话，得到了平时搞连队思想工作的时刻准备篡位的施向阳的高度评价。陆景明听着觉得十分在理，掏出手机要求秦峰再细化的讲一下，他好记下来，以便实践。
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认清了秦峰不是在帮陆景明追季尧，是给季尧添了个狗腿子，忍不住插嘴：“那什么，我哥其实喜欢喝冰咖啡。你看他什么都喝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人家愿意给他准备就没必要再过多的提要求。”
认真记录到往我的陆景明从手机备忘录上抬头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我也记得咱们一块出去他很少喝热的。他喜欢喝什么咖啡，或者哪家的你知道吗，以后我早上给他买了带过去。”
投入到调教狗腿子工作的司徒南仔细回想，说：“好像是你们公司隔壁楼购物中心2层的一家什么店，有一回我等他下班在那边溜达，他让我给他买了一杯。”
“哦哦，是嘛，是杯子上有绿色logo的那家吗？我好像也看他喝过。”陆景明立马点开隔壁商场的APP找那家店。
司徒南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绿色。当时点的是他们墙上的菜单，最右边那一排，倒数第几个，带个地名。”
陆景明奋笔疾书：“嗯嗯，好。我记下来明天去看看。”
秦峰和施向阳看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视一眼，心总算放下一半，“哎我说，你可别傻乎乎天天早上停完车跑去买了再上楼。你就去他们家，先充个会员，再多给人家点钱，让人天天早上给你送公司楼下就行。回头看跟行政打个招呼，偶尔有什么公司福利给员工买饮料也从他家订，或者你们公司的咖啡从他家买。虽然你目的不纯，但不能蠢。从现在起你就不是二少爷了，是职场精英。”
虽然施向阳对职场精英的印象除了眼高于顶、虚与委蛇、锱铢必较就是装X、冷漠、资本主义的走狗，但他的小陆肯定不会这样，也跟着附和：“对对，职场，精英。你走路就不能像男男那样吊儿郎当了，就得站如松，坐如钟。”
“哎哎哎，好好好。”陆景明听话的坐直身子，“你们说我要不要也去学学喝咖啡？听说喝咖啡跟喝红酒差不多，好多种味。”
司徒南：“我觉得行，我哥爱喝咖啡。”
秦峰：“不错，孺子可教。”
施向阳：鼓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这是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