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是女配》彦一叶

3、我也想见他

　　泛着昏黄灯光的小巷，爬山虎安安静静又争先恐后的在小巷砖红色的老墙上攻城略地。巷子的尽头是一个泛着莹莹蓝光的公共厕所，这是附近两个巷子公用的，老式冲水公厕。哗啦啦的冲水声每隔几分钟就会从小巷的尽头传来，似乎是每一个住在这样城中村的务工者都习以为常的生活背景音乐。这里靠近南市最繁华的农贸市场，腐烂的菜叶味儿和鱼腥味鸡血味经过一天的发酵，在夜晚混杂在一起喷薄而出，靠近的时候竟比那个老旧的厕所还要辣眼睛。
　　这里靠近南市最繁华的农贸市场，腐烂的菜叶味儿和鱼腥味鸡血味经过一天的发酵，在夜晚混杂在一起喷薄而出，靠近的时候竟比那个老旧的厕所还要辣眼睛。
　　“我不相信你能遇到这么帅的人，他真的像吴尊嘛？那你下次上课的时候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比晔悦大一岁的吴雯现在是五年级的学生了。她最近疯狂的迷恋台湾新进偶像组合飞轮海，组合里的吴尊被她奉为宇宙第一帅。
　　吴雯乍一看像是个秀气的男孩子，干净利索的短发，配着她偏爱的黑色T恤，不怎么善言辞的她多半是听晔悦滔滔不绝地说。所以虽然两人差了一个年级，但是晔悦所有认识的人在吴雯的脑海里，都留下了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似乎都是熟识的朋友了。
　　此刻，是两个人无比惬意的晚饭后散步时光，住在隔壁的吴雯穿着拖鞋短裤从门口探进头，“悦悦，去厕所吗”这是她俩每天晚上的必修项目，从巷子口走到那泛着蓝光的厕所，在走回去，来来回回。
　　通常都是晔悦在说，吴雯笑呵呵的听。今天，晔悦的重点全部放在了那个引起补习班女生轰动的男孩子身上了，而吴雯的重点则都是“和吴尊一样帅”这几个字了。和吴雯不同，晔悦至今都没看过言情小说，对于意见倾心和帅到惨绝人寰并没有用文字温习过。所以那个男孩对于晔悦来说，是完完全全没有滤镜的一种纯净的特别感。
　　第二天放学，吴雯已经早早地等在了晔悦的教室门口了。她打算今天陪晔悦一起去补习班，见证那个比吴尊还帅的男孩子究竟有多帅。一路上，是晔悦对那个沉默的男孩的各种猜测，听于丽萍说他在学校特别受欢迎，他的成绩应该很好吧，或许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把吴雯在补习班前台的空座位上安顿好，晔悦就迫不及待的奔向了上课的小教室，好像是害怕错过什么一样。他还没来，一丝失落在晔悦眸中一闪而过。上课铃响起的时候，于丽萍为首的女孩子们开始了一阵糟乱，窃窃私语着他怎么没来呀？
　　他那天始终都没来。一直到讲完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收拾东西的时候，晔悦怅然若失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走出教室，吴雯神秘兮兮的迎了上来。“他今天没来上课呢”晔悦话还没说完，吴雯已经急忙拉着她跑了出去，“我知道的，我在外面看到他妈妈了，特别漂亮呢”。晔悦的失落在听到这话之后有了一点小小的转变，“他妈妈来说什么呀”。
　　吴雯一副又是神秘又是得意的悄声说道，“他妈妈来帮他退费的，说他三年级才从农村老家转学过来，以前都是他奶奶带他，所以性格特别孤僻，不愿意跟人说话”这是晔悦第一次被吴雯这种平淡如流水账般的表述触动心弦，是一阵没来由又若隐若现的心疼。“他妈妈还说，他上了一次课就说不喜欢，不想来了，怎么劝他都没用，只能退费了”。
　　剩下来吴雯又说了些什么晔悦已经没有印象了，只是心里反复想着，他为什么就不愿意来了呢，一定是那些女生的脑残行为吓着他了。
　　自此，那个带着深秋清新气息的男孩子就仿佛从来没在那样一个烦闷的傍晚出现过一样，再无消息。却又好像是从那以后就长在了晔悦的心底。最初，还只是一株娇弱的嫩芽，隐隐约约，随着晔悦每一次和朋友绘声绘色又掺杂幻想的描述，开始慢慢的生长着。
　　六年级，最后一学期的体育课老师开始了放羊式管理。在主席台角落里，正在召开的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程葭南消息分享大会”。晔悦依然在那个补习班上课，当年的女孩子已经全部离开了，晔悦也没有再等到那个男孩子了。
　　当然，固守补习班也不是全无收获。在之后的三年里，晔悦在那里认识了不少湖不小学的学生，也知道了更多关于他的故事。黛琳是他同班的一个娇小活泼的女生。知道她是湖不小学的第一天，晔悦就没忍住问了她认不认识程葭南，结果是让晔悦激动不已的。
　　程葭南转学到黛琳班上的时候是三年级，他的数学奇好，稳居班级第一。于是从三年级一转学过来，就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因为不爱说话总是冷着脸，在班上的朋友不是太多。一开始同学们，尤其是女生都不怎么和他说话的，直到五年级的时候，随着言情小说的盛行和他因为打篮球突然窜高的个子，他突然成了全年级和下一年级女孩子眼中的焦点了。他依然不爱说话，但是已经能够很好的应付小女生因为喜欢而做出的迷惑行为了。
　　黛琳说，她们学校女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上学的时候把自己的自行车和他的自行车锁到一起，放学的时候他就只能等着女孩子出来开锁才能回家。听黛琳说这些关于他的故事时，晔悦心里是既甜蜜又酸楚的。如果自己也在他们班，该有多好。
　　六年级快毕业的时候，程葭南打篮球把右手摔断了。听说他挂着膀子的那几个月，黛琳班上有一个叫李毅的姑娘每天帮他拿书包搬凳子，这个女孩，最初也是从锁他自行车走进他的生活的，那之前他们基本没有交集，而现在听黛琳的意思，她似乎是他的女朋友了。
　　之后的日子里，晔悦开始有意无意的远离了黛琳一些。不是这个活泼健谈的姑娘的问题，只是晔悦不太想要知道关于他的太详细的事情了。当时的补习班里，只有一个女孩子不是湖不小学的，安安静静，和她的名字一样，叫范海云。晔悦开始和她玩的如胶似漆，课上课后总是腻在一起。她似乎对那个晔悦和黛琳口中的男孩子的故事毫无兴趣，这正是晔悦想要亲近她的地方。女孩子的友谊建立总是这样的奇妙，晔悦和黛琳，更像是随机配对的八怪聊友，除了那个男生，她们俩似乎毫无谈资了。而范海云却截然相反，她们的话题从考试到吐槽老师，从家里到好吃的，她们聊天聊地聊自己，却唯独不会聊起那个男孩子。晔悦觉得，有这样一位性情寡淡的安静朋友真的是太美好了，她似乎和那些庸俗的小女生完全不同，与自己完全不同。
　　这两年的时间里，言情小说开始逐步攻占了六年级女生的书包和抽屉，晔悦依然不喜欢看言情小说。却阴差阳错的成了班级言情小说运动的鼻祖。在一次和好朋友安琪绘声绘色描述初遇程葭南的故事时，被班上一个自诩已经读遍了市面上言情小说的女生盛欣听到了，她开始不停追问晔悦她们在说的是那本小说的男主，以佐证她在言情小说领域的博学。
　　当她知道这样一位长相帅气性格孤僻童年又受过伤害的帅哥是晔悦现实中遇到的时候，这个满脑子偶像剧情节的姑娘彻底不淡定了。于是每节体育课都拖着晔悦的手臂，求她再讲一些关于程葭南的故事，她想知道现实中的校草究竟是什么样的。
　　就这样从最开始的如实叙说，到后来实在无话可说开始慢慢加入想象的成分，把程葭南描绘的越来越偶像男主，越来越完美。这个程葭南故事分享会开始从只有盛欣一个听众开始逐步壮大到半个班级的女生只用了三节体育课的时间。
　　六年级下学期的体育课，女孩子们总是围坐在主席台旁，新加入的同学听着先加入的同学掺杂着自己读过的言情小说情节润色过后的程葭南的故事，开始想入非非。甚至在最后的几次故事分享中，班上的男孩子也加入了进来。他们一方面好奇着这个被班上女生一直挂在嘴边的名字后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生，另一面又隐隐约约的有些嫉妒不爽的感觉。
　　“我不管！我一定要跟他读一个中学！他毕业前一定要问到他去那个中学，好不好吗，大悦子”盛欣像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成绩好，又开朗活泼，面对她这样的撒娇，晔悦有的时候也会束手无策。只是程葭南有女朋友的消息晔悦是不愿意分享给自己班上的那些仅仅迷恋虚拟人物程葭南的同学的。有些青春的伤感，似乎是只能专属于自己的。
　　程葭南会直升六中的消息在临毕业前两个月不知由谁传入了“程葭南分享会”，连晔悦这样关注打探他消息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来源。晔悦只是听黛琳说了，他们学校是直升六中的，但是他们班有很多人会选择择校，只是程葭南择不择校她不知道，不过听说他女朋友李毅是要直升六中的。
　　但是六中在区里并不是很好的学校，它注重学生的综合能力，在合唱游泳声乐方面却是数一数二的，但它并不是好学生的首选。在晔悦升初中的那个时候，各个小学的优秀毕业生是可以凭借区三好学生的奖状在学区初中自由择校的。
　　与盛欣的狂热不管不顾相比，晔悦这位大会成员中唯一见过程葭南本人的会员并没有失去应有的理智。也或许是被从黛琳那里听来的故事所刺激吧，尽管心里对程葭南的牵扯并不比完全幻想出来的盛欣少，但是作为一个自小争强好胜的女孩子，面对这样人生的第一个小转折的时候，晔悦还是展现出了同龄人鲜有的理智。
　　在是否择校还是选择直升这件事上，晔悦和父母最终达成了一致，决定争取一下区三好的名额，择校去区里的老牌重点中学三中。这是晔悦和范海云约好的学校，能够和好朋友在同一个学校，大概是上天给晔悦仅有的安慰了。事实上，这个决定在某种程度上是晔悦和那个三年前出现的男孩子一场决绝的告别，或许，以后的人生真的再无交集了。
　　盛欣作为晔悦最后三好学生的竞争者在最后选择了放弃。这样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都是小公主的女孩子是有任性的资本的。看着她一心一意准备才艺决定去六中的时候，晔悦心里，是有那么一些些不易察觉的小嫉妒的。小学最后的时光，便在盛欣每日的迫不及待和晔悦淡淡的惆怅里，走完了最后一程。
　　只是，让晔悦和盛欣都没想到的是，命运的玩笑竟然在小学的时候，就埋下了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