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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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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城军营,鹤楼,东院。
晚上,林稹从外面玩完了回来就一头栽进了床里。刘若卿拿着面盆来给她洗脸。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林稹躺在床上,刘若卿用布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尘土和沙子。
“林少主今天又去哪儿野啦?” 刘若卿温柔的说。刘若卿是从公里调来军营里的,自从韩剑芸带林稹到军营,刘若卿就很喜欢她。可以说林稹是刘若卿一手养大的,她看着她从一个奶气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初熟的少女。
“也没什么,就是拉了几个小兵去骑马,没啥好玩的。” 林稹看上去累极了。
“拉几个小兵去骑马,是有点无趣了。少主儿七岁上的马背,那些小兵岂不是给你甩的远远的?”
“是啊,没骑几里就把他们甩开了。”林稹疲惫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那岂不是很没意思?” 刘若卿还是很温柔。
“是啊是啊,可是军营里每个地方我都玩过了,早腻啦。我实在没什么事情干,只好拉着那几个呆头去骑马。” 林稹撅着嘴。她在军营里待了十年,也是该腻了。
“腻了也是正常的,不过明天你就有事可干了。” 刘若卿来,其实是顺便帮韩剑芸传话的。
“什么事啊?” 林稹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军营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有些厌倦了。
“去武场学剑。”
“什么?那是那些小兵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林稹突然从疲倦中清醒。
“韩主子今天跟我说的,让我给你带话。你明天一早起来,跟着古察汗将军练。”
“什么!大黑熊?他不是练大斧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问得清清楚楚,就是古察汗将军。” 刘若卿说。
林稹喜欢逗呼都鲁吉,但她也知道,呼都鲁吉是北部来的大汉子,是个粗人。
“我不想去,我才不想跟那个粗蛮子练功!” 林稹以为那是开玩笑的。
“韩主子吩咐了,如果你不去,就收了你的玉骑。”
“啊?不可能,剑芸姐姐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我听的一清二楚。林稹,你长大了,该学写真正的功夫了,瞧瞧你,你不是自己都说你不小了吗?”刘若卿笑笑。
林稹开始为自己说的话后悔了。不过想想自己要是学了些东西,以后欺负那些小兵就不用拳脚功夫了,最后就答应了。但今晚她心里五味杂陈的,睡不深。
历史
青城军营由四个分军营组成,分别是:猛虎,铁熊,羽鹤,苍鹰。猛虎军的总将军是唐守严,铁熊军是呼都鲁吉,羽鹤军是韩剑芸而苍鹰军是朱正安,他还未成年,所以只能叫总督尉。那时的青城军迎来了它最鼎盛的时期,四个军团几乎没有软肋,实力强劲,由猛虎统领。
青城军营,铁熊军营。
士兵们正在磨着自己的铁斧,沙沙的声音回荡在大漠里。太阳还是天边的一个小光点,天空浮现出浓烈的血红色。似乎和遍地的黄沙一起微微浮动着。这种风景士兵们早已看惯,没有人停下去欣赏,大伙儿都继续磨着斧子。除了一个小巧的身影呆呆地站在那儿,望着天边一声不响。一会儿她有兴奋的大叫,去拉一个高达魁梧的身影。今日的铁熊军营和往日不同,因为这儿多了个俊气的小姑娘,军营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林稹从来没有起的这么早过,她起初托着恹恹欲睡的脸去找呼都鲁吉,后来看见朝霞后有瞬间清醒起来。呼都鲁吉拎着两个木桶,里面装满了石头。他随意地把桶扔到地上,伸了个懒腰。
“热个身,压压腿,今天保你累到爬不起来。” 呼都鲁吉略带邪恶地说。
“哼,压个腿累什么啊。你别太小看我了。” 林稹还是漫不经心的。
“当然不是压腿,后面累着呢。”
林稹把腿架在武场的围栏上,开始压了。她小时候就经常压腿,柔韧性也是不错的。铁熊军的士兵们早已开始练习,这里的士兵都是从士兵里特意挑选出来的。他们一个个高达健壮,有些甚至不输呼都鲁吉。因为铁熊军除了要训练斧头兵以外,还要训练操作投石机的士兵,所以铁熊军营的场地几乎是其他军营的三倍大,这样才能容下这些大汉子。
林稹压玩腿了,她去下腰间的弹弓,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去打呼都鲁吉的后脑勺。呼都鲁吉早就知道她要耍这些小把戏,他头一歪,弹弓打偏了。
“哼,小兔崽子,今天这东西可不能乱玩了。” 他说着一把抢过林稹的弹弓。
“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能玩!” 林稹着急的去抢她的弹弓,可是呼都鲁吉将弹弓举过头顶,她怎么跳也够不着。
“这里是武场,是我铁熊军的武场,不是你们鹤楼。” 呼都鲁吉说。
“好了,挑着这两桶石头,挑到西门去。”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桶石头用竹扁挑起来,呼都鲁吉用一只手就可以挑起来。
可是对于林稹来说,能拎起来一桶就很不容易了。毕竟,这两个桶叠起来就和她一样高了,里面还装满了石头呢。这些桶平日里是给铁熊军的士兵们练习力量用的。
“这怎么拎的动嘛!我说不定连一个都拎不起来。”林稹顿时觉得委屈了。
“好,看你还是个女儿身的份上,就拎一桶,但一定得拎到西门去。” 呼都鲁吉爽快的回答。
“西门可不在铁熊军营里,是不是出了铁熊军营,我就可以自由啦?” 林稹开始赖皮了。
“哼,休想,我跟着呢。快去拎!” 呼都鲁吉不想在和林稹磨蹭了,直接往林稹的背上一推。林稹一个趔趄走到大桶面前,她用两只手抓住桶的手柄,使劲拎了拎,大桶就离开地面几厘米,跟没动一样。
“啊哈,小兔崽子知道练功有多苦了吗?这还是开始嘞。” 呼都鲁吉笑起来,感觉昨天林稹拿枣核打他那事儿已经有个了结了。
林稹觉得很窘迫,但没办法,呼都鲁吉就这么死死的跟着她,她拎着桶慢慢地从铁熊军的士兵们面前走过,她感觉士兵们都在看着她。她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可笑,现在正式休息的时间,那些大汉子们看看她,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个林少尉嘛,今天怎么来我们铁熊营了?还给古察汗将军这么盯着练功。”一个士兵说。
“你不知道吗?韩将军让古察汗将军教她练剑呢。”另一个士兵说。
“韩将军干嘛不自己教啊,他们羽鹤军不是专门练这个吗?”
“我看韩将军是看她太皮了,自己管不了,就送到咱们这儿来了。再说了,青城军四个军团的总将军哪个不是兵器通吃啊。”
“果然,玩了这么多年,闹了这么多幺蛾子,总是要吃苦的。” 一个士兵说。正巧给林稹听见了。
“闭上你的臭嘴!” 林稹气的吼了出去。她瞪大她的丹凤眼,像一只要咬人的小老虎。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癞皮狗,快练功去!” 呼都鲁吉知道林稹难看了,赶紧训斥那几个士兵。士兵们又捡起大斧,开始练功了。呼都鲁吉把士兵们交给了几个禆将,自己专门盯着林稹了。
林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沉重的大桶让她寸步难行,她恨不得把里面的大石头都倒出来,拎着空桶跑出去。可大黑熊就这么盯着她呢,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大滴的汗珠落在她的手上和衣服上,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林稹觉得手掌心火辣辣的疼,她全身上下都开始冒汗了。
就这样,林稹一步一步终于把桶艰难的拎到了铁熊军营门口。她受不了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哈气,她看看自己的手掌,已经给粗糙的桶柄抹掉了一块皮。
“怎么停了?离西门还远着呢。” 呼都鲁吉还跟在她后面。
“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再练呗。” 林稹露出祈求的目光。这次韩剑芸可救不了她了。
“不行!铁熊军的那些小兵都是拎着俩桶来回跑的!今天让你拎一个已经是宽带你了!继续拎!”呼都鲁吉知道这孩子累了,但没办法,在他心里,这小姑娘将来想成为天下名将,就要吃的了苦。
林稹气呼呼的坐在地上,瞪着呼都鲁吉。
“怎么?不练了?那你的宝贝马儿今晚就由我骑回帐篷了。” 呼都鲁吉知道林稹最喜欢骑马。
一想到玉骑,林稹像被扎了一针似的,马上跳起来去拎大桶。
“你休息把玉儿骑回去!” 林稹扯着嗓子大吼。她拎起桶,继续走起来,掌心还是火辣辣的疼。玉骑是林稹七岁学骑马的时候韩剑芸专门去马场挑选出来的。当时的玉骑也是匹小马驹,性格温顺,跑起来轻盈如风。林稹从小骑马只认它,就这样一骑就是十年,玉骑和林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是好的不得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呼都鲁吉骑走。拴在门口的玉骑仿佛也知道了什么,鼻子里闷闷的喷着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稹拎着沉重的木桶继续向西门的方向走去,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滚进衣服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她感觉里衣已经完全粘在身上了。呼都鲁吉跟着林稹走,慢吞吞的,对于这位北部大汉来说自是无聊又不习惯。呼都鲁吉从身上的袋子里掏出一只大羊腿,取下腰刀削下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他拿出皮带,大口大口的喝着从阿尔沁带来的酒。林稹听见咕嘟咕嘟的喝酒声气得想要用弹弓狠狠的弹大黑熊的将军肚,可是弹弓也没了。她只好从鼻子里哼气,心里委屈的一言难尽,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委屈最倒霉的一天了。林稹想着想着鼻子就发酸,她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了,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身上,桶里石头上。她不想哭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呼都鲁吉还在吃着羊肉喝着酒,完全没察觉到这个小姑娘的异样。
终于,费劲千辛万苦,林稹把木桶拎到了西门。她的手早就麻木了,但她还是狠狠地把大桶扔在地上,里面的石头撒了一地。林稹感觉身体虚若无骨,她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她坐在地上,感觉两只手臂抽筋了,手掌心被磨出了水泡,有些破了皮的地方开始流血了。每动一下就痛的不得了。她终于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呼都鲁吉其实有点心疼这孩子,他现在终于觉得他对这个小姑娘太狠了,可林稹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不能总是等她一哭鼻子就惯着她。
“知道有多累了吧,打仗的将士,哪个是累了就哭鼻子的?” 呼都鲁吉的语气还是有点处处逼人,其实他心里是不忍心的。
“你骗人!这么重的桶,我看男儿身也要哭鼻子,更别说让他们来回跑!” 林稹早就气得发疯了。
“哼!人家从军从来不喊苦喊累,哪有你这样子的!” 呼都鲁吉硬是装出训斥人的模样。
“我是女儿身嘛!你一点都不知道保护女孩子!” 林稹其实已经累的要休克了,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了好了,今天不让你来回跑。自己去牵你的马儿去。” 呼都鲁吉说完就大摇大摆的走了。他知道自己今天多半是要被林稹告上韩剑芸那儿的法庭了。可没办法,要让这个孩子将来成大器就必须对她狠一点,可他又觉得他对这个姑娘太狠了。平时直爽的大汉也开始优柔寡断了。
林稹还坐在地上,看呼都鲁吉连拉都不拉她一下,她哭的更厉害了。她现在讨厌极了这个大黑熊,觉得他就是粗鲁无赖的大蛮子,一点也不好玩。她多希望玉儿能来找她呀,她已经走不动了,连怕都爬不起来了。这西门本身就是个偏远地,没什么人出入,她开始绝望了。“怎么办,别把我一个人都在这里啊。” 林稹感觉又饿又累,西北风呜呜的吹着,咆哮的风声让她有点害怕。她已经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林稹靠着西门的墙角,闭上眼睛,不然沙子得到眼睛里。
“林稹!林稹!”
林稹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熟悉。
“林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林稹睁开眼睛,一个逐渐清晰的身影慢慢靠近她。只见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焦急的跑来,后面跟着玉骑。马儿看见主人这个样子也焦急的嘶叫。少年看上去风华正茂,五官英俊,脸部的线条棱角分明,看上去十分俊气。他穿着鸦青色的衣裳,腰间系着胭脂色的腰带,挂着一把长刀。不错,这就是苍鹰军的总督尉:朱正安。朱正安是青城人,出生在人才济济的朱氏家族。作为代代出名将的朱家子弟,他从小学兵法,读兵书,有精通射箭和刀术,可以说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朱正安其实和林稹年龄相仿,但他十三岁就可以上战场督师,战功显赫,军营里的婢女都很倾慕他。但拥有一身才华有时也成了他累赘,他其实很想和同龄人交朋友,可倾慕他的婢女和他讲话总是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同龄的士兵和他讲话也恭恭敬敬的,像仆人对主人讲话,让他觉得很不自在,除了林稹。这个姑娘无论遇见谁都扯着嗓门大叫,她对面前的人是什么军衔根本不感兴趣,只知道他或她好不好玩。朱正安很想交个同龄朋友,就经常去找林稹。不过和林稹交朋友的人都是要和她一起闹事的。朱正安经常和林稹去骑马,偷糕点,还躲在角落里吓唬胆小的婢女。虽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事情,但和林稹一起,朱正安总是很开心,后来他越来越想和这个女孩在一起,他每天都想去找她。时间久了,朱正安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放荡不羁的姑娘。所以,林稹每次出去玩的时候,后面总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公子,画风看上去挺不协调。军营里的婢女们都在传闻,说苍鹰军的总督尉喜欢鹤楼的林少尉。至于林稹,她没有想那么多。虽然在她眼里,朱正安和那些呆头呆脑的小兵无异,但天天有这么个人跟着她让她觉得有种做大哥的感觉,感觉还挺不错的。而且以后闹事就不用一个人挨骂挨罚了。
可现在的林稹早就累的爬不起来了。
“呆头小弟,你怎么来了?”
“方才我碰见古察汗将军,他说你在西门哭呢。我就赶紧带着玉骑来找你了。” 朱正安温和的说。
“谁哭鼻子了,你才哭鼻子呢。” 林稹想想自己在朱正安面前一向都是气派的大哥,今儿却当着他的面哭鼻子,林稹觉得自己丢脸死了。
“好了好了,这木桶这么重,一般的小兵挑挑都得累哭的。铁熊军营的大汉子都得喊累呢。更何况是女儿身。” 朱正安安慰她。
“大黑熊不是说他们都不会喊累的吗!” 林稹觉得自己被呼都鲁吉骗了,心里更想报复他了。
“行了,坐在这西北风里会着凉的。” 朱正安帮林稹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汗。
“我送你回去,回鹤楼好好休息,下午我们去骑马还是吓人呢?” 朱正安扶起林稹,把她往马背上送。
“我什么都玩不动啦。我就像睡个大觉,在找个机会好好报复大黑熊!” 林稹委屈又气愤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