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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巫格拉乌大人阳光普照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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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在葛思佳脚边大叫:“小姑娘,你哪里人?”
“什么?”
蚯蚓喉咙都要喊破了,赶紧在草上嘬了一口露水:“哎呀,你是聋子吗,我不跟你说了!”
葛思佳莫名其妙道:“什么呀?”她咕哝道:“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得去参加祭祀大会了。”
蚯蚓半截身子都在土里了,闻言又拔了出来:“那你迟到了啊,都开始一个时辰了。”
“啊!我要走了!”
葛思佳一边说一边朝那团雾气走去。这种东西就跟看门神一样,这雾是高贵了点,但应该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噗,果然。”葛思佳一屁股栽倒在刚刚睡觉的地方,一道气从她的嘴里喷出来。她甫一接近那团黑压压的东西,那东西就好像凭空生出一道屏障似得,将她反弹了回来。她早想到那东西是灵物,不会轻易放她出去,心里虽做了准备,却还是这般没面子的被打回来了。
说到面子吧,葛思佳是没有那种东西的。平时众位女巫骂她骂的她都无感了,也不将自己脸当脸了。要说往常,就算弹回来了,在这院里走走倒也没什么,今天实在情况特殊。
这场祭典可谓是万众瞩目,什么扫灵礼,生发礼跟她比起来都是小场面。祭典全名叫巫格拉乌普照祭祀大典,是为纪念历史上最伟大的女巫巫格拉乌。相传这位巫格拉乌曾被世人深深伤害,却在人间爆发瘟疫,继而引发大战时化为太阳永世普照大地。因此,女巫天堂总对人间怀有敌意,她们通常不会提起“人间”这两个字,而是不屑地喊之为“下面”。
葛思佳一鼓作气,再次向外冲,不负她的猛劲,这次果然摔得更狠了。正当她再次摆好姿势准备再战一次的时候,蚯蚓惊道:“你还好吧?”
葛思佳抽空向它点头,应了声:“嗯!我再来!”
她不信了,作为女巫天堂前天才,连这个看门的都打不过!
蚯蚓喝了好多口露水,声音都大起来了:“你还不去祭祀大典吗?”
葛思佳道:“去啊。”
蚯蚓:“那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啊?”
葛思佳跟它讲道理:“蚯蚓先生,你这话就不对了。你难道没看到吗,不是我不急,只是这孽障拦我。”
蚯蚓道:“可是……门不是在旁边开着吗。”
“……”
葛思佳尴尬地收回预战姿势,吹了声口哨翻白眼看天:“您误会了,我刚才在热身……谢谢你,蚯蚓先生,现在我要走了,再见。”
蚯蚓扎进土里:“再见喽。”
葛思佳骑着扫帚想着:方才确实是有好心人在她家门口叫过她是不是?
她家里门开过光,住了一只通信灵物,一有什么事,只消在门口喊两三声,就能通知到她。通知的到是一回事,放没放在心上又是另一码事。因着这点,她悲催的又多了个被嘲的点。
六岁那年昙花一现后,她便再没什么长进。天赋好像是为了那惊鸿一瞥做好准备,惊艳过后就没了。
葛思佳摸摸怀中,里边发出“niu”的一声。葛思佳随身带着一个外面捡来的小本本,平日里拣非常重要的事情来摘录,至今只记了两条。这本本子有灵,还认主,绝对不会丢失。葛思佳一直将自己与本子的故事称为缘分。
你说这世上怎么这么巧的事呢。某天晚上葛思佳吃撑了出来散散步,一不小心就栽倒了,正好给本子磕了个头。她打量着本子,黑黑的封皮,边角缝了一圈粗线,本子中间写了几个奇怪的金色大字,大约一指节厚。设计就是她喜欢的样子,更贴心的是,本子还自备了一支笔。然而最让葛思佳感叹的当是在她捡起本子那刻,她的屁股突然被人踹了一脚,若是平时,她定得来个狗吃屎。可这回不同,这回这本子来了个狗吃屎,而她本人的脸则撞到了书的封皮上。她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拾起那本本子,抖了抖上面的泥土,塞进了怀里。
至此,葛思佳叹了口气,加足马力往前飞。
她曾被誉为女巫天堂最具天赋的新秀,很快就像初飞那晚一样陨落在天际。名头虽大,却没什么人请她过来卜个卦祈个福什么的,要知道女巫的法力就靠这些增长的。其实这也不赖她,要赖就赖她娘丽葆这个野女巫,女巫大多世袭,祖上干什么后辈就干什么,祈愿送到家中摆着的白玉球上,谁先看到就由谁办,办不了就给长辈接手。
接不到祈愿,因此葛思佳法力低下,自初飞那日起一点长进没有,与她名头一点都不相符。首飞那次在下面闹得人尽皆知,路上随便逮个人出来都能说个七七八八,在一段时间里,甚至是话本恶人出场标配场景。那日的扫把实在是显眼,落了个“扫把星”的名头,乃不祥之兆。于是诸位在求卦祈福时需在心中默念三次:“‘扫把星’勿来”。不然可恶的扫把星极有可能见缝插针,挤走你原来请的那位女巫,神不知鬼不觉地顶替她的位置,给你卜上一场恶卦,使你摇出一根下下签。更有甚者,摇出若干根,每一根都是下下签。不仅如此,‘扫把星’还会把你祈的福改掉,换成灾祸。因此,千万不要犯懒不喊那三句话,须知那是必要的。
我是冤枉的!葛思佳如是呼喊。
她飞的无聊,从怀里掏出本本子。
“牛儿,我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亲爱的葛思佳大人。”若是有人身,怀中的小牛一定要做绅士礼,“第一件重要的事是,你的一位信徒……”
“!!!!!”
葛思佳激动地差点从扫把上栽下去,一如昨日她刚在家门口听到有人向她祈福这个消息,虽然信徒话讲得不太好听:“狗屁扫把星,诅咒那个小白脸……傻逼扫把星,若叫我知道你不灵,我定讲你皮肉尽扒了去喂狗。”
葛思佳的首位信徒不会讲话,却还是叫她高兴地陷入陶醉:“天哪!积了德了,没想到我也有信徒!”
小牛礼貌地停下了,待她兴奋完再开口:“第二件重要的事我们已经在做了,就是参加巫格拉乌大人的祭祀大典。请问,我需要发光使您平静一下吗?葛思佳大人。”
葛思佳擦掉一行被风吹出来的喜悦的泪水,探着脖颈道:“就快到了!”
祭祀大典果然已经开始很久了。九九八十一把金色扫帚组成的大型轿辇摆在羲和广场的高台上,轿门的黄纱被风吹起,隐约能瞧见里头有个婀娜的身影。她端正着身子,似乎被定住一般,双手合十放在唇鼻前,不知已坐了多久。
“当巫格拉乌大人真难。”葛思佳走去前排,感叹道。
旁边的深目高鼻鄙视道:“你知道什么?”待瞧见来人,她又道:“又是你!你知道个屁!反正你一辈子也当不了!”
这是西方赶回来的女巫,念在她风尘仆仆而来的份儿上,葛思佳请她安静一点,可她非是不听,没有办法,葛思佳只好在几声“痒死了”中继续往前。
这场盛会聚集了天堂各地,包括从下面特地赶回来的女巫,可惜女巫天堂人实在不多。虽说各位都回来了,街边也是零零散散的。从巫京主干道直线走来,目力极佳地站在外缘,有些眼睛不大好使的就站在广场,为避免触碰所以站的松,大多人都站在路边。葛思佳想,若是人够多,或许上面的就不给自己发邀请函了。请自己来完全是为凑人数嘛。
当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巫,就是这样惨,打个酱油还要被嫌弃一波。
“葛思佳,你干嘛呀!”
“葛思佳,你怎么穿的这么破烂!”
“葛思佳,你迟到了!”
“操,你踩到我了!”
……
“快看!”
一阵妖风团在黄金轿辇周围,轿辇晃动起来,黄纱张牙舞爪,裹住扮演巫格拉乌的大明女巫的脸,只见她依旧闭着双目,不挠不搔,岿然不动。
众人叹道:“好强呀!”
大明女巫是经层层筛选出来的,年龄必须在十七到十九之间,光这一条就排除了女巫天堂三万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五。葛思佳不才,正正十六。再是必须形象良好,所谓的形象良好不止是仪容,还包括巫力,名气,形象,大众呼吁度等等,于是,在那百分之五中又刷下点人,这时,就只剩三四位女巫了。而恰恰是到这环节,才是最难选的。这几位皆是名门望族出生,长老们眼中就该高人一等的巫格拉乌大人,就该是心高气傲的不凡之人,而她最最不同的一个特质是——不怕痒。
须知,天下的女巫就没有不怕痒的,连平时走个路擦到都要痒上半天。因此女巫天堂最受欢迎的小店叫“痒痒走开”,专注研究止痒剂,是女巫下凡必备品。最近,还研究出了可以吃的止痒酱,拥有女巫们心中最霸气的名字——“老不痒”!
现在已是未正,大典已开始一时辰多了。按理来说,风这么刮,纱那么飞,普通女巫都该倒在地上狂笑不止了,大明女巫却一动不动,万里挑一就是万里挑一。
再来,作为大明女巫,还需不晕车。寅时正点,这辆轿辇从十几里外的普照寺一步一步被人抬着晃过来,午时才能到达巫京羲和广场。每逢大典,巫格拉乌大人的信徒都会起的很早,骑着扫帚赶到普照寺,再跟在大明女巫后面徒脚走到巫京内。
待到达时,广场女巫都该到齐了,大家就能发挥点作用了。请诸位将食指抵在拇指上挤出小小一点巫力,默念一句:“巫格拉乌大人普照大地,起。”然后向轿辇弹去。只需那么一点,多了轿辇会飞的太高,将女巫大人震下去,少了轿辇飞太低,到达不了高台。
今年统计好人数是三万零七个,因此也搭了相应高度的高台。高台上红绫飘飘,水雾大人在台前布了一层彩云,相当壮观。
葛思佳刚刚没来,所以当时出了一点小小意外的。轿辇少了一份力,堪堪擦到高台,却没平稳上去,就要掉下来时,大明女巫心态真是好,都到此地步竟动都不曾动过。得亏宫殿里的一位长老察觉到了,及时出了一份力。
高台那边狂风大作,而众女巫站的地方却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一众人事先喷了止痒剂,此时舒服地沐浴在光里。
“巫格拉乌大人万岁!”
“巫格拉乌大人万岁!”
“巫格拉乌大人万岁!”
台下呼声一声更比一声高。女巫王大人和众位长老站在广场后边儿的宫殿大门外,感叹道:“又是十年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