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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三岁的县太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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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也是后来从自家四哥口中才得知的,原来那女孩的额娘与德妃是旧友,得了康熙爷的准允,这次便随着自己额娘一同进宫谒见,她生性好动,在家中又老听阿玛说十三皇子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得宠,一时起了玩心,就来了这么一出假扮太监的把戏。
“四哥。”胤祥喝着银耳羹,口齿不清的道:“她挺好玩的,你去跟皇阿玛说说,叫她进宫来陪我,好不好?”
胤禛轻笑道:“说不说也得以后了,听张廷玉的意思,皇阿玛近日又有南巡的打算,十三弟,你可得准备准备。”
一听说南巡,胤祥连银耳羹都不上喝了,满脸都是兴奋之情:“四哥,皇阿玛有没有说,这次都带谁去?”
“别人我不清楚,可你是少不了的。”胤禛看他碗里的银耳羹已经喝掉一半,赶紧又给盛满:“皇阿玛疼你,哪次不把你带在身边。”
“四哥……”十三忽然眨眨眼,小声问他:“要是皇阿玛让你也一同随行,你会不会舍不得四嫂?”F
“呃……”胤禛的目光在一大盅银耳羹上飘来飘去。
胤祥捧着碗连连叹息:“可惜,南巡路上,喝不到四嫂的银耳羹了。”
胤禛十分豪爽的将整盅都推到他面前:“十三弟,你现在多喝些!”
康熙三十八年二月,南巡启銮,阅罢黄河大堤,一路到了南京,已经是四月的事情了。
四月的南京,一片烟花飞扬,尤其迷人。
康熙爷照例住进江宁织造曹寅的家,一大堆人还没踏入曹家大门呢,那曹寅便泪流满面,万分哀怨的扑倒在自家主子身边:“皇上,奴才好想您呀。”然后就抱住康熙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好好!”康熙摸摸他的头顶:“起来吧。”
“呜呜呜,皇上……”曹寅却仍跪在那儿哭诉:“皇上啊,您怎么现在才来,奴才等的好苦啊,您不知道,奴才有多想您,奴才……奴才好怀念当日在京城的日子……呜呜呜,奴才的皇上啊……”
他这一哭闹,不仅自己身后的家人得全体跪着不动,就连康熙身边的人,也不敢妄动。
于是,一大堆人就这么在曹家大门口耗着,起初众人还为这份深厚的君臣情谊感动不已,哭到后来,不仅大伙儿不耐烦,就连康熙都没了耐性。
“皇上啊皇上,奴才的好皇上啊!”曹寅越哭越来劲,眼泪鼻涕一大把一大把的朝康熙大腿上蹭。
康熙皱眉,强忍着恶心去扶他:“行了行了,你的忠心朕明白,起来吧……”
“皇上啊……”
康熙假装去扶他,暗中却在对方胳膊上狠狠一掐,有点咬牙切齿:“曹寅,难道你要朕在这日头下被烤成烧猪么?”
四月的太阳虽然没有夏日毒辣,但毕竟也是无限明媚,就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汗透重衫了。
“是是,奴才有罪,奴才有罪!”曹寅暗骂一声糊涂,这才赶忙把康熙爷一行人迎了进去。
就这样,康熙一家总算在曹府住了下来。
起初还算有意思,随行的几位皇子跟康熙祭奠了前朝太祖之陵,再四处游览一番,兴致盎然。
可到后来,日子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四哥啊,你说……”胤祥无聊的蹲在台阶边,捧脸望天:“皇阿玛这样出巡,有什么意思?”
整日里都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哪里看得到底下老百姓的真实生活呢?
胤禛轻笑,在小院里缓缓踱着步子。
老十三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自己这个弟弟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野,坐不住。能够这样老老实实呆上五天,已称得上是奇迹了。
当然,也是最大的极限。
“十三弟想出去走走?”
胤祥拍拍屁股起身,他今年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人已经长得十分高大,个头比之胤禛,不过矮了小半截。
“还是四哥明白我,皇阿玛这出宫,与其说南巡,不如说南游,除了明面儿上的事,什么都不可能查到。”
“你的意思,是想替皇阿玛出去瞧瞧?”
胤祥抚掌笑道:“知我者四哥也。皇阿玛自己也说过,咱们都长大了,该留点心眼。要不今后怎么帮着治理天下呢?”
“出去可不准惹事。”以他的性子,如果真想要出去,自己是拦不住的,何况就算拦,他的武功也拦不住啊……
在众兄弟中,十三弟的武功要论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有四哥陪着,我会惹什么事?”
胤禛摇头笑道:“你这是怕皇阿玛知道后会怪罪,拖我下水呢。”
南京的确繁华,天刚下过雨,路未干透,大街上又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两兄弟逛了一圈,并没遇上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儿,于是在茶馆喝了一壶茉莉香片,消磨半天,才打算回去。
人刚出茶馆,就见街上的百姓水流似的朝着一个方向奔涌,个个都带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哎?这怎么回事?”十三远目,除了攒动的人头,却什么都望不到。
他顺手拉住一个撞到自己身上的人,奇怪的问:“这位大婶,请问……”
“什么大婶!”那人不等他说完就叫了起来:“我还没成亲呢,是姑娘!姑娘!”
十三只好对着眼前这位肥硕的大妈作出一副十分诚恳且万分钦慕的表情:“对不起姑娘,是我一时口误,其实以姑娘您貌若天仙,体态纤盈,这世上又有谁配得上呢?”
那人终于哈哈大笑,拍着胤祥的肩膀,道:“这位小兄弟果然有眼光。”
“姑娘,前面出了什么事,你们这急匆匆的是做什么?”胤祥抹汗。
那人扭着腰靠近十三,一双小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两圈,才道:“还不都是跑着去看大老爷审案。”
“大老爷?”胤祥不动声色,悄悄后退到胤禛身后,那人瞧见胤禛时,眼神越发的明亮了,就像逮着老母鸡的黄鼠狼一般精神:“两位有所不知,老大爷就是咱们江宁的新任县太爷,他上任十多天,今天是他第一次开堂过审,大伙儿都想去凑个热闹,瞧这位大老爷审案呢!”
她说完,兄弟二人便对视一眼,交换了下眼神。
“四哥,咱们也去吧。”
“行啊,反正没事。”
“不知这位县太爷断案如何。”
“十三弟,去了便晓得。”
……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双方的意思却已在目光交汇中传达。
“嘿!嘿!”那人忽然挡在两人中间:“其实县太爷审案也没什么好看的,听两位公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不如……不如就让奴家陪二位四处走走,熟悉一下……”
胤禛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冷着脸,径自转身,那人不依不饶:“哎哟,这位公子您别走啊,奴家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丑八怪!死肥猪!麻脸水桶腰!”十三的口中突然蹦出一脸窜恶毒的话语:“就凭你这样还想打我四哥的主意?哼,我四嫂一根小手指都比你强百倍,哪凉快你哪呆着去吧!”
“啊?”那人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笑着夸自己美貌无双的人,转眼就如此凶恶。她唯有流着泪,默默目送两人离去。
啊!多么俊美的少年郎啊……
呼~~一阵凉风刮过,她那一颗朦胧憧憬的火热少女之心,顿时碎成片片。
县衙大堂上悬着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底下的位子,却是空的。
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跪在正中互瞪,四目对视,顷刻间火星飞溅。师爷在一头急得团团乱转:“哎呀,大人呢大人呢!怎么还不来!”
一名衙役悄声在他耳畔道:“听说是昨夜饮多了酒,现在还没起呢。”
“什么!”师爷的嗓门陡然拔高,忽见堂外那么多老百姓看着,只得咽口唾沫,强自忍住:“哎呀,有人击鼓,就算没起也得给我想法子弄醒啊!这平常也就算了,现在万岁爷可正在江宁呢,要是出点岔子,不但县太爷的顶戴不保,咱们可都没好果子吃,你明白么?”
“小人明白……”
“明白还不赶紧去,听着,敲锣打鼓也得把老爷弄醒!”
那衙役刚走到后堂门口,便有人高声吆喝道:“县太爷驾到!”
紧接着,一个身穿县令袍服的人摇摇晃晃走了出来,边走还边十分有架势的啊哼了一声,然后在所有人惊诧的视线中,老实不客气往堂上一坐。
“来人哪,把击鼓之人给本老爷带上堂来!”那人重重一击惊堂木,捏着嗓子道。
“啊?啊……是!”一名衙役愣愣地瞅了大老爷半天,才梦游一般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禀报:“大……大人,门外没有击鼓之人。”
废话!大堂上跪着的两个男子难得默契,同时在心底默默骂了一句。
“大人,不用去门外找……”
“就是,我们已经在堂上了呀!”
这时师爷弯腰凑到大老爷身边,表情为难极了:“我说……这……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人却斜眼扫他:“我不来谁来?要么你来?请啊,请啊!”
师爷脸色铁青:“可这……这若传到上头去了,恐怕对大人不好……”
“龚师爷,你真是人越老胆越小,这案子我只要审的没差错,就算传出去,也碍不了事。”
“哎哟!”师爷急得连拍大腿:“不行啊……没你想的这么容易。”
大堂外的胤祥也是一头水雾,拉了拉胤禛的衣角,不解极了:“四哥,你说这江宁的知县算怎么回事儿?皇阿玛怎会委一个小孩做县令?”
大堂上的老爷,怎么看都是一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少年啊。
一身袍服穿得松松垮垮,顶戴更是斜到一边,哪里有半点大老爷的样子?
可他还兀自在那头朝着师爷叫嚣:“什么容易不容易的,本老爷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披星戴月,霞光万丈,怎么就做不得老爷了?”
胤禛的唇边忽然泛起一抹瞧好戏微笑:“十三弟,你不是老喊无聊?这回怕是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