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不得见》文竹一株

6、六 送礼

　　我醒来时是被他轻轻摇醒的:“好啦，该醒了，到丞相府了。”

　　“嗯”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撩起帘子，看到了黄昏落日的美景。若是以远处一排排房屋为地平线，最近地平线的一层是茶色的，其次是缃色、洋红，最上层那一片好看极了，似有规律的散落着一片片云朵，云儿近西边一面都映着鲜艳的杏黄，而靠东边的却是那紫酱颜色，天空则是丁香色的；地平线以下的地面被染成桃红。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景，不禁多看了会儿。

　　“怎么了？”

　　“你看。”我指向外面的天空。他却也看呆了，目光久久不移。

　　我本以为他在皇宫里自是常常见到这奇景，不料他却发出赞叹：“好美。”

　　难道他也被皇上困在东宫不得出？我虽这么想着，但没提出这疑惑。

　　“好了，我该回家了。”我说。

　　我与他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我站在马车旁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离别，而他牵着我的手久久不语，我便轻轻摇摇手：“那……我走咯。”

　　“嗯。”他语气平静，却掩盖不了深沉失落的眼眸，我看着他这模样，便柔声说：“好啦，再过三日就成婚了。”

　　“我没事，你去吧。”他放开我的手。

　　我回身往丞相府大门走去，马车停的离门口很近，不一会儿便到了，我回头想看他马车离去的影子，却看到他仍站在原地，注视着我。我眨了眨眼，内心有点说不出的感动，但还是径直走了进去。

　　“小姐，云儿说了吧，太子对您的心意……”

　　“他的心意我明了。”

　　回屋后很是空闲，我便拿着本《女诫》随意翻阅几页——这还是母亲几日前命人给我的，说是我要嫁人了，让我好好看看书懂些规矩。我看了几页觉得无趣，想着自己儿时曾读过背过，现在何必再学习一遍，便丢在一旁转身去别处溜达了。云儿见了，连忙将这竹简塞到我手里：“小姐，您还是看看吧。”“这有何用？规矩道理我都懂。”“可……小姐今日见太子还是迟了很长时间呀……”云儿小心翼翼地说，“这也是不懂规矩的一种……”

　　云儿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不悦，又有些庆幸。不悦的是，我一向知道宫里的规矩琐碎繁杂，条条框框列得十分刻板。宫里亦很危险，听闻在皇宫内的井中发现一具尸首并不稀奇；清早为嫔妃梳头，不慎弄得她头痛了就有可能被处死……这些传闻都是从我的奶娘刘嬷嬷那儿听来的，她一向实话实说，因此我对这些传闻也是深信不疑。庆幸的是我虽生在丞相府，但父亲母亲并拿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来约束我们，而是给了我们三个孩子极大的自由，当然，这也是养成我脾气有些大的原因。

　　这样想着，与宇文越一同看黄昏的画面又浮现在我面前。他真的一直被困在东宫吗？

　　“云儿，你知道太子一般都做些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云儿曾听人说过，太子的书法与武功都很高深，想必也练了很久吧。”

　　“倒也是。”我点点头。云儿说的没错，既然传闻他很优秀，那应是练习了很久，在东宫久待了。倒也是个可怜人，我想。

　　与云儿闲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已入夜。

　　“现已霜降，晚上冷得厉害，小姐早些睡吧。”云儿提醒我后便告退了。

　　我看了看窗外，寒风瑟瑟的，想着时间也不早了，便沐浴更衣准备入睡了。不过白天已睡上一觉，现在一点儿也不困，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仍十分清醒……

　　早晨是被云儿叫起的。一问时间，却已经巳时了。以前父亲母亲可从不允许我起那么晚，若是到了卯时我还未起，母亲定会来催我的，但今日……我想着母亲应该看我将嫁人了，就放纵了些吧。

　　“三小姐，”房门突然被人一下推开，云儿还没问是谁便被抢先一句，“老爷夫人现在在前厅……来了很多人……都是给小姐送礼的。”

　　听到是来传父亲母亲的话的，云儿便没有责怪她刚刚破门而入的粗辱行为，但仍站在一旁皱着眉嘟囔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坐在铜镜前，拿着木梳缓缓梳着秀发，“以前从未见过你。”

　　“回小姐，奴婢名叫秋玉。是昨日夫人在街上发现的奴婢，夫人见奴婢可怜便赎了我将带我到府里。”

　　我见那丫鬟一直深低着头，不敢看我，便轻轻笑了笑：“在我这里你不用那么拘束。对了，你刚刚说有人来送礼，父亲母亲可是让我去前厅会客？”

　　“是。”

　　云儿听罢，匆忙服侍我穿好衣裳，给我梳了百合髻。

　　我到前厅时，见几位贵客前脚刚走，后头便又来了几位，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奴才都捧着硕大的礼盒，还有的蒙着红色的布头。许是受生辰那日的影响，我对这些宾客们很是不喜欢。请安后，我坐在一旁观察着他们。宾客们无非堆着满脸的微笑，说些讨好的、“恭喜”一类的话，都是些人前人后大不相同的小人，千篇一律，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跟在他们后头的那些奴才可就有趣儿多了，一个个似商量好般，无论是哪家的奴才与丫鬟都高捧着礼物深低着头跟在自己主子身后，礼物捧得有多高，这头就有多低。样子实在有趣。

　　宾客们一批接着一批入府拜访，好不容易待所有宾客走后得以放松一下，我却发觉自己微笑得脸都抽筋了，便揉了揉脸打算回房歇息。

　　“陌陌，”爹爹叫住我，“这些礼物等等我叫下人们放到你屋里，你自己看看。”

　　“好的。”

　　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会送些什么礼物，第一次收礼，倒也有些期待呢。

　　回屋不一会儿就见江林江淼两兄弟将礼盒陆陆续续搬过来。说起来他俩兄弟还是一年前才到丞相府当差的，他们两个本是街上卖艺的杂耍，与大哥年龄相仿，当时大哥刚出征没多久，母亲看到他们总会想到大哥，又见他们手臂上新旧伤痕叠加，很是可怜，正巧府里缺家丁，便花了重金将他俩赎了回去。那人贩子也是看着母亲穿金戴银才抬高的价格，母亲却不还价，当场付清后领着人便走了，后来我常说母亲被人骗了去，本该不用花那么多钱的，母亲则说本就缺家丁，到哪儿都是买。这丞相府里的丫鬟，多数也都是如那两兄弟一样从街上买来的。

　　转眼间，礼盒已铺满地面，江林和江淼正照着礼物单一一介绍。

　　“这字画是太傅送来的。”

　　“红玛瑙是张太守送来的。”

　　“这是礼部侍郎送来的文房四宝”

　　“……”

　　我本抱着期待的心情耐心地听着，听了一会儿却发现他们送的无非是些书画陶瓷、文房四宝以及翡翠玛瑙等，我有些失望，便依着靠枕闭着眼听。

　　“这是太子命人送来的三色彤手镯。”

　　宇文越？

　　听到是宇文越送的礼物，我便睁开眼睛瞟了手镯一眼，却仍是漫不经心的样儿，江林眼尖，见我这神情便把手镯端给我，我拿过细细瞧了瞧，颜色很是好看，又戴在手上试了试，却没想到刚好合手。他有心了。

　　“小姐，这手镯和您这套衣服太配了。”云儿惊呼。

　　“是啊。”我应和着。这手镯无论怎么看都和身上穿的衣裳十分搭配，我是越看越喜欢。“既然合适，那就带在手上吧。你们继续说。”我摆摆手，继续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