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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临开学前,家政公司给我介绍了一个钟点工,电话里我们大概聊了一下双方感觉都还不错,可等到对方来家里却开始找各种借口加价。

      苏禾在卧室并没有睡着,我极力忍着怒火压低嗓音:“大姐,我已经出了高于市场价三分之一的价格,您不能坐地起价太离谱。况且我只需要你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做六个小时,每周还能双休周末,法定节假日也可以休息不来。”

      对方一副白眼相看的姿态,给我列举种种不是:“你家这病人又瞎又瘫,吃饭喝水要喂,还不会自己屙屎尿尿,照顾起来又脏又麻烦,就是医院护工都不愿意接这样的活啊。”

      苏禾再麻烦再不堪,可也轮不到一个外人这样评头论足,羞辱讥讽。

      我的好脾气在这一刻爆发,用力推开大门:“滚,马上给我滚!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对方看我突然情绪失控,撇嘴斜眼地往卧室方向瞅了瞅,嘴里嘀嘀咕咕地扭头出门。

      我拉着把手重重关上大门,咣当一声巨响之后走廊传来更大声音的骂骂咧咧。

      “有啥可厉害的,自己恶心嫌脏不想伺候这个残废,还不愿意花钱请人……”

      这种市井泼妇骂起街来,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能开口就来,越理会越上劲,我气得浑身发抖毫无还嘴之力,俯身趴在鞋柜上任眼泪簌簌而落,却不敢发出哭声。

      “乔乔……”

      苏禾的声音传来,我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起身反复深呼吸调整情绪去了卧室。

      苏禾睁着盲眼望着房门口,额头起了薄薄一层虚汗。

      “苏老师,放松。”我慌忙掀开被子,把手放在膀胱上按压。

      随着淅沥沥的声音结束,我去洗手间端来温水给苏禾换下饱和的纸尿裤,清洗干净□□抹上护臀霜。

      “乔乔,帮我面朝里侧躺。”苏禾嘴角溢出浅浅笑容。

      “好,”虽然看不见,可我还是咧嘴笑了笑只是眼泪也跟着咧了下来,揽着苏禾的脖颈和后背他让半身先向里侧躺,托着臀部调整位置后再握起双腿摆好。

      我拿过一旁人形靠枕抵在苏禾的身后,又用橡胶小枕夹在他枯瘦如柴的双膝之间,我掀开被子上床躺在了苏禾身边。

      “乔乔,抱抱。”苏禾的嗓音低沉且柔软。

      我往苏禾身边又靠近了一些,抬起他的胳膊环上了我的背脊,把脸深埋在他的胸前默默流泪。

      我们就这么无声的拥抱着,苏禾温润的唇轻轻地亲吻我的发顶:“乔乔不难过了,别人的话不必在意。”

      抬头看着苏禾强颜欢笑安慰我的样子,背后又是否藏着对正常生活的绝望。

      我的眼泪簌簌而落:“为什么,苏老师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心疼啊……”

      苏禾艰难地蹭着枕头,与我额头相抵:“可能是为了让我再次遇见乔乔,陪在她身边。”

      苏禾的话让我情难自控,我伸手抚上他灰白的头发,嚎啕大哭:“我宁愿爱而不得,远远的看着你幸福……”

      “知道,我都知道。”苏禾一遍遍亲吻着我不停落泪的眼睛,直到我哭的没有力气,窝在他的怀中昏沉的睡去。

      我不是一个睚眦必报、得理不饶人的人,可这次的事触到了我的逆鳞,我直接找到家政公司负责人,进行投诉。

      让我没想到的是被投诉人,在我开学第一天堵到家门口整整骂了半个小时,直到邻居通知物业,物业又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这一切匆忙请假回家。

      站在家门口,我握着钥匙的手不住地颤抖,我不敢想象苏禾一个人在家里看不见动不了,听着门外的谩骂和叫嚣,会是怎样的无助凄凉。

      我放下包和钥匙,整个房间安静的只有阳台传来的有声读物的声音。我走上前跪在躺椅边上,看着苏禾睁着一双盲眼无知无觉地看向某一处,我握着他微凉蜷缩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苏禾的手指微微颤动着,他闭了闭无神眼眸,睁开时眉宇间染了一层浅浅温柔:“听入迷了,都不知道乔乔回来了,开学第一天上课见到学生有没有很高兴?”

      “嗯,见到学生们很高兴。”我汲了汲鼻子:“他们都说我过年吃胖了哪。”

      苏禾嘴角溢出丝丝笑意,抚在我脸颊上的手指微弱地动了动:“嗯,好像是有一些肉肉了。”

      我忍不住失笑出声,眼泪确控制不住地流入我们相握的指缝间。

      我没有提回来前发生的一切,只是抱着苏禾温存了很久,夜晚躺在床上看着温暖灯光下,苏禾那灰白的头发,眼角浅浅细纹,嘴角丝丝笑意。

      我伸手抚上他的眉眼,轻声细语道:“苏老师,娶我好吗?”

      苏禾表情微滞,继而湿润了眼眶:“好,只是我戴孝未满一年,不能给乔乔一个婚礼。”

      我以为苏禾又会借口拒绝,却不曾想他欣然同意。

      我一时错愕在那里,待回过神激动的摇头:“有没有婚礼都不重要,只要能嫁于你。”

      万籁俱寂的夜空,月朗风清,苏禾温暖的在笑,我的眼泪却在飞。

      我和苏禾商量六一那天去领证,当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圈儿时,这女人果然如我预想中的一样,波澜无惊的没有半点儿喜悦之情。

      “祝你得偿所愿,”圈儿一声叹息之后,还不忘调侃我:“真会选日子,六一儿童节,跟过家家似的。”

      我在电话里提醒她:”那天也是我生日,苏禾说很好很有纪念意义。”

      圈儿对着镜头翻了翻白眼,哧一声乐了:“你家苏老师身上就是长个跳蚤,你都觉得是个双眼皮的。”

      “哈哈……”我坐在马桶上一阵爆笑,圈儿对我的低笑点已经见怪不怪。

      笑过之后,我跟她说了前两天被人堵门谩骂的事。圈儿的暴脾气一下子炸开,一通数落我弱鸡,只会被人欺负。

      可她哪里知道,我忍气吞声的无可奈何。

      说归说,第二天圈儿还是给我送来了家用监控器,后来那个骂街的女人又来了一次,在看到头顶的摄像头,稍作停留后转身而走。

      之前一个人生活,每月工资除去日常开销固定存款,余下的还能存一部分,和圈儿来场每年暑假说走就走的旅行。可和苏禾在一起后,很大一部分开销用于他的日常护理用品和一些必备的药品,还有营养品的支出。

      我不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我理想中的生活,有份稳定的工作,嫁于喜欢的人,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过平淡的烟火生活。

      可如今有了苏禾,我不能在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我必须努力赚钱,赚很多钱,给苏禾足够的保障。

      进入四月份,我一边着手准备职称考试,一边加大了兼职工作量。

      每天晚上照顾完苏禾躺下休息,我就回到书房备课、写论文、兼职翻译资料至深夜十二点,中间三点给他排解一次,早上五点半起来准备早餐,中午下课匆忙回家做些简单饿的饭菜,喂他吃完饭还要给他全身做一遍被动运动,下午放学赶回家做饭,陪他聊天,深夜继续备课学习工作。

      我再挤压自己的休息时间,可还是觉得不够用。苏禾也因为我的忙碌而疏于照顾,好几次回到家里,看着他因为没有按时喝水翻身,导致嘴皮干裂身体僵硬,排解不及时引发痉挛大小便失禁。

      我心里自责难过的要命,他却始终浅笑着安慰我不要紧,没关系,工作最重要。

      这种疲惫不堪连轴转的生活,终于在苏禾臀部得了褥疮溃烂,而引发高烧住院时,我紧绷的情绪失控爆发。

      我背着苏禾,躲在医院楼梯间给圈儿打电话,只字未说的痛哭了一场。哭过之后挂了电话,我依然面带微笑的回到病房照顾他。

      住院第二天,圈儿来医院找人给苏禾转到了单人病房,又托人请了专家会诊。我跟学校请了病假,不假人手衣不解带的在医院照顾了整整一周。

      出院回家那天,圈儿说什么都要开车来接我们,我知道她是不放心连续熬夜后的我开车上路。

      圈儿挺着肚子站在一旁,紧皱眉头看着我抱着苏禾上车下车,嘴上没说一句话,可眼圈儿却红了。

      回到家我把苏禾安置在床上休息,转身送圈儿下楼,刚进电梯她就脱口而出:“真的不能和苏老师分开吗?”

      我低头垂眸看着地面,汲了汲鼻子轻轻点头:“嗯。”

      圈儿依旧不死心,情绪激动的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了我的手里:“我们可以出钱,给他找个条件好的养老院或是托管所,我们把他当亲人当大哥,经常去看他……”

      “圈儿,别说了……”我把银行卡放回她的包里,哭着告诉她:“苏老师是我的命,我不可能放弃他的。”

      圈拉着我的手也哭了:“安乔,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再这么熬下去会死人的,他是在要你的命啊!”

      我抬头看着电梯内壁镜子里的自己,一副面黄肌瘦、心营养不良、憔悴不堪的模样。

      我伸手搓了搓脸颊,强颜欢笑:“哪有这么严重,只是我在医院没休息好,现在回家了,好好睡一觉就恢复过来了。”

      圈儿见说服我无望,重重叹息之后从后备箱里掂出一盒海参塞到我手里,囔着鼻音:“和小米放一起熬粥就可以了,你们两个都好好补补,一个赛一个干粑”

      “圈儿……”圈儿就是这么值得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我忍不住又哭了出来,伸手想要抱抱她,却被她重重拍打了一下手背。

      “我心情不好,不想被你抱。”

      看着圈儿开着车子绝尘而去,我哭笑着擦干眼泪转身回家。

      住院的一周,圈儿让自家阿姨每天给我们送饭,可苏禾总是恹恹的没什么食欲,人也越发瘦弱。

      晚饭我用砂锅煲了一锅海参小米粥,盛了一碗端着去了卧室。

      苏禾还在睡着可睡的并不安稳,我轻轻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俯身亲吻了下他的嘴唇,耳语着:“苏老师,我们吃饭了。”

      苏禾皱着眉峰,还未完全清醒地闭着眼呢喃:“乔乔,太疼了,能不能让我平躺一会儿。”

      因为褥疮严重,从住进医院苏禾就用上了留置尿管,日夜保持着左侧或右侧的姿势没有平躺过。如果不是腰背疼的厉害,他那么隐忍的一个人,醒着时从未说过一句不舒服,也只有在半梦半醒间,才会不自觉的释放自己的痛楚。

      我忍着眼泪,伸手抚上他僵硬的腰背轻轻按揉着:“苏老师,我给你按按就不疼了。”

      “嗯,”苏禾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向我,忽的浅笑着又改了口:“别担心,我不疼,就是想换个方向能面对着你。”

      “好,我们换个姿势。”我的眼泪终是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俯身紧紧拥着怀里还在强忍疼痛安慰我的人。

      褥疮溃烂的地方刚长出新的嫩肉,还未完全愈合。我只能让苏禾半靠半躺着,用两个软枕一个垫在后腰,一个垫在腿根处,让受伤的部位悬空。

      更换了姿势,苏禾的神情也舒展开来。我坐在床边端起碗,用小勺喂着他吃了小半碗粥。

      吃完饭,我抱着苏禾按摩他的后腰解压,许是疼痛的地方得到了缓解,怀里的人呼吸渐渐清浅了许多。

      这么些天苏禾难得睡的如此安稳,我不敢动也不停手,就这么让他靠在我怀里睡了两个小时,直到该排尿,我的腰背也酸疼不已,我不得不叫醒他。

      苏禾的病未痊愈,我的假期用完也要回到工作岗位。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圈儿家的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有个老乡家的孩子学过简单的护理,看能不能来试试。我们约了下午把人带家里来互相了解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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