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佳人归来 ...
-
说完,风硕与幻溪对视一眼便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明日我们一同前往垣城,我和幻溪去寻小丫头,你们三人去寻我兄长吧,正好六映湖也属垣城管辖。”说完他们皆表示赞同。商量好第二日的行程之后众人又吃过饭,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当然,他三人一路奔波,吃完饭便去沐浴去了,月华便在府里闲逛。千燚假装不经意碰到了他,实则是一直悄悄跟着他的。月华坐在凉亭边看雪,冷风吹过,凉亭上挂着的风铃叮铛作响。千燚遣人端了烧酒来,坐在他身侧。
“一起喝一壶暖暖身子。”月华看着他,心中百味杂陈。他接过酒,打开,酒香蔓延开来。他轻嗅,赞道:“好酒,你酿的?”千燚也开了酒,笑笑:“手艺不精,见笑了。”他品了一口,“若这也算不精的话,那这世间便无好酒了。”千燚开怀大笑,仰头喝酒。盯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出了神。“月华,要不是幻溪劝我,我可能就要错失良友了。”之前他二人离开时风硕与幻溪的话他听见了,可他并没有意外,反而是从千燚嘴里说出来时,他有些惊讶。
“我啊,一直执着于一个人,五百年我都没有找到他。起初,我放不下他时,我便喝酒,发疯。我荒唐了五百年。如今不知为何,却又释怀了。也许是因为忘川真的能忘却在凡间的情吧。”月华神色自若,缓缓地饮酒,试图掩饰内心的慌张。“那真是恭喜你了。其实,凡人的事我们是不好过问的,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比起永生永世的纠缠,不如放他一条生路。”
千燚唤人拿酒,月华阻止道:“不可贪杯。”千燚盯着他,放下酒壶。“也好。”随后,月华也喝完了酒,问道:“不知上元节过了没有。”风呼啸而过擦过耳边,千燚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听到上元节三字。他有些惆怅,他想起了叶临絮送他的红狐面,只可惜,在与先妖君大战之时弄丢了。
千燚心情低落,“过几日就是上元节,等查清了人间的事,一起去赏赏花灯再回去吧。”月华起身,走到亭边去伸手接了些雪花。雪花在他手心化成水滴落。“好。”
月华回到屋内时,玥铭正巧经过。他从窗户那里偷偷地望了一眼,“师傅睡了吗?”月华准备关窗,正巧与他对视。“怎么了?”玥铭担心地问道:“师傅今天去幽冥地府可是出了什么事?”月华叹气道:“不是什么大事,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过几日是上元节,一起去赏赏花灯吧。”玥铭原本低落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占据。“好啊,我还没在人间过过节呢!”说完又对月华摆摆手,“那师傅早点休息吧。”月华点头回应,等玥铭走远了他才关了窗。
屋里派人点了薰香,月华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月华一夜无梦,一睁眼便是清晨。他打开门,向前厅走去。路过千燚的房间时,千燚也正好打开了窗户。“月华,早!”月华路过,又回头应道:“早!”然后他在门口等着,千燚开了门同他一起去了前厅。千燚吩咐人做了早饭,又派人去叫他们三人起床。他二人坐在桌边闲聊,过了一会幻溪与风硕才过来。风硕打了哈欠说道:“好久不曾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了。”幻溪笑了笑,不拆穿他。
幻溪对月华问道:“昨夜睡得可好?”月华点头,“多亏了那薰香,睡得倒是比平时安稳。”语罢,风硕又四处打量了一会,问道:“怎么那小殿下还没起来吗?”说完,又忍不住笑了笑。月华回道:“那孩子比较贪睡,不必等他了。”说完,千燚便吩咐人端了早点过来。四人吃了早点却还不见玥铭起来,月华说道:“咱们走吧,我给他留了音信了。”
风硕虽是觉得打趣玥铭很有意思,但他不在便也生不出打趣的心思来了。四人穿戴整齐便上了路。虽然云城离垣城是有些远,不过好在四人并非寻常人,很快他四人便来到垣城。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有的人还停留了片刻打量着这四位相貌不凡的公子。月华与千燚往六映湖方向走去,幻溪与风硕则去了李府。不过他二人并未在李府瞧见那小丫头的身影。幻溪派了附近的树妖帮他查看,很快他们发现那小姑娘竟然去了六映村。风硕想道:真是天助我也。
小姑娘原本是扮作男孩上学堂,可是她的成绩一直不怎么样,还经常跟着男孩子们下河摸鱼,爬树打鸟。总之,毫无大家闺秀的模样。近日她竟与人打赌说道:“切,不就是龙嘛,小爷我出马,绝对把那真龙唤出来。走走走,去就去,谁怕谁啊!”小丫头向来不知天高地厚,听闻六映湖五百年前来过真龙,几人便结伴而行去了六映村。不过不巧的是,她走丢了。
风呼啸着,雪花飘进她的脖子里,她冻得直打哆嗦。“这什么鬼地方啊?怎么这么冷?早知道就不来了。”幻溪与风硕发现她时,她已经冻晕了,趴在一棵树下,缩成一团。那树尽力地为她遮风挡雪,直到幻溪和风硕出现。幻溪抱起小丫头,对那树说道:“辛苦了。”那棵树摇摇头便立直不动了。
幻溪抱着她,风硕则去寻了户人家将她抱了进去。六映村民风淳朴,待人真诚,替他二人照顾着那小丫头。他二人拿出了些银两作为报答却被拒绝了,于是幻溪施法,替他家设了个结界,寻常妖邪便不得入内。很快,小丫头醒了,见床边有两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盯着她,一脸担忧。她揉了揉眼睛,心里感叹道:天呐?我这是在哪儿呢?我还活着吗?这也,太帅了吧?还是两个呢!
幻溪见她醒了便摸了摸她的额头,对风硕说道:“没那么烫了。”幻溪的手很暖和,对于此时的李思佩来说确是有些冰凉。李思佩盯着二人不语,他二人却没再看她了。“你去给她买件暖和一点的衣服吧。外面对于她来说是有点冷。”风硕皱了皱眉,“怎么这一世竟是个男孩?”李思佩微怒,“女的,我是女的!”
风硕尴尬地盯着她,“噢,女孩儿啊,不好意思,没看出来。”幻溪推着风硕出去了,催促道:“赶紧去吧。”说着风硕便离开了。那户人家的女主人端来姜汤,幻溪喂着她喝下。她脸唰地红了,死死地盯着幻溪。姜汤虽味道不好喝,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里。她想,此时就算是和黄连她都喝得下。幻溪边喂她边说道:“待会儿我有一个朋友会来见你,不知你可否愿意?”李思佩一听便回道:“俊吗?”幻溪手顿了顿,笑道:“俊。”
月华与千燚到了六映湖,只见湖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月华颇为为难地说道:“这……茂塬他……”千燚化出大火,将整个六映湖的冰化去。然后他对月华说道:“你在上面等我。”说完便跃入水中。月华站在水边,看四周的芦苇上挂着雪,他叹气道:“可惜了我不会浮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千燚才冲出水面。他化干身上的水之后才向月华走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黑衣男子,他的头上长着一对龙角。男子脸色苍白,神情紧张。月华向茂塬走去,寒暄道:“好久不见。”茂塬见月华也在,神情缓和下来。“是啊,好久不见。”
月华方才等千燚之时,他身边的芦苇便对他说道:“月华,我们在六映村,门前有棵大梨树的那一家。”那是幻溪的声音。他对千燚和茂塬说道:“走吧,他们在六映村等着了。幻溪说门前有棵大梨树,走吧。”
茂塬强装镇定,跟着月华默不作声地走着。他捏紧了拳头,静静地收起了自己的龙角。千燚走在最后,他似乎心情不好,一路上一言不发地跟着。月华走在前面,也什么都没说,三人静静地来到一个门前有棵大梨树的人家门口。茂塬变了脸色,正好这时风硕买了件红色的棉袄回来,看着门口的三人。风硕走到茂塬面前,把衣服递给他,低头小声地叫了声:“哥!”
风硕低着头,收敛了平日里那副风流公子的做派,全然一副犯错的小孩子模样。茂塬缓缓地接过了棉袄,应了声:“嗯。”幻溪从屋里出来,看见茂塬来了便立刻说道:“进去吧,把衣服给她,然后送她回家去。”说完,幻溪走到了风硕身边,拉住他的手,风硕抬头看他,又对茂塬道歉道:“对不起,哥。”茂塬没有回答,拿着衣服走了进去。
他们四人在门外静静地站着,外面的雪早就停了,可四周仍是一片雪白。大家都沉默着,月华便感叹道:“六映湖很美,真想等雪化了带玥铭来瞧瞧。”幻溪捏紧风硕的手附和道:“是啊,都说八映湖乃人间绝美,而六映湖次之。等雪化了,咱们一起来钓鱼吧。”千燚回神,“也好。”唯有风硕一言不发地盯着门口看。月华觉得不太习惯了。以往风硕总是跟玥铭一起吵吵闹闹地说个不停。见他沉默这么久也是头一次见。
茂塬抱着衣服慢慢地走进去。他很紧张,捏着衣服的手都出了汗。直到他看到那个坐在床上静静看着她的小女孩儿时,他笑了。不知是在笑什么,也许是五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也许笑自己懦弱,总之,这笑给面若冰霜的他添了几分温柔。他坐在床边,想伸手摸一摸小丫头的头,可他又收回了手。
那小丫头从见到他起就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小丫头心里想着:天呐,今天这什么运气,这也太帅了吧!
“起来,把衣服穿上,我送你回家吧。”茂塬笨拙地把衣服递给她,然后背过身去。李思佩红着脸下床穿上那厚厚的棉袄。棉袄买大了,穿着显得她小小的,矮矮的,楚楚可怜。
“那个,我穿好了。”说完,茂塬回头,看着她,强忍住拥抱她的冲动。然后她开口问道:“小鹿哥哥说你找我,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找我有什么事呢?”她表面风轻云淡,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茂塬不去管她说的小鹿哥哥是谁,直接回答道:“叫我阿塬就好。”他不敢再告诉她自己的真名了。这一世,他要护她周全。
“阿塬。”她声音跟黎沛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她的模样却更是惹人怜爱一些。毕竟此生她是位千金大小姐,没有受过苦受过累。“走吧,带你回家。”说着,他走了出去,告别了房屋的主人。李思佩一出来便盯着月华和千燚两眼放精光:今天的运气也太好吧?这一个个的……
她看着他们五人,幻溪对她热情的介绍道:“这位公子叫月华,这位是阿燚哥哥,这个是……”茂塬看着风硕说道:“叫他小风。”李思佩盯着在场的各位,红着脸挨个叫了一遍。大家都夸赞她嘴甜,风硕愣着却不知如何应她。茂塬从小便叫他小风,直到他害死黎沛之前都是这样叫的。
可是黎沛死后,他便改口叫他风硕了。李思佩没有看出他们之间略带僵持的氛围,站在五人中间,矮矮地,仰着头盯着众人瞧。茂塬给她施了法术,让她在风雪中行走也不至于太冷。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从六映村走到李府门口。一路上像李思佩这样盯着他们看的少女也不少,这让李思佩心里满足极了。她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众位女孩儿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幻溪走在月华的身旁,千燚在月华的另一侧走着。而茂塬又和风硕走在一起。他二人起初一直沉默不语,后来茂塬开口道:“其实,这件事错不在你。”风硕愣了一下,又继续垂着头,“若不是我,她也不至于……”茂塬拍了拍他的肩,“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轻易把我的名字告诉了她。是我不对。”说完,风硕才敢抬头,对他笑了。
幻溪在月华身旁说道:“人生在世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说起来谁都没错,却又谁都错了。”月华附和道:“是啊,这人世纷杂,总有太多解不开的结,但凡解开了,便是皆大欢喜。也不去理会谁对谁错了。”说完,他看了千燚一眼,千燚也看着他。这使得他又想起之前在千燚的梨园,他别开了头,千燚也慢慢地看向了别处,神色复杂。
李思佩是凡人,她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终于还是走不动了。茂塬二话不说便把她背了起来,“唉?你干什么呀!放我下来!”茂塬不理她,背着她走在前面。幻溪来到风硕身旁,“这下心结解开了吧?”风硕望着茂塬和李思佩,“嗯,算是吧。”
他们把李思佩送回了李府,李思佩走进家门口,对他们五人说道:“下次来垣城玩记得叫上我噢!”说完,便回了家。茂塬站在门口,盯着她,直到大门紧闭。风硕走向前,“哥,去千燚府上吧,这丫头喝了孟婆汤,如今只能慢慢与她相处。”茂塬回头看他,又看着月华他们三人,“走吧。”
月华跟着他们走着,却想去断垣山瞧一瞧。他对幻溪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断垣山看一看。”说完便不等幻溪同意就离开了。千燚见他离开便追了上来,“我陪你。”月华想拒绝他,奈何不管怎么拒绝他好像都听不懂一般,紧紧地跟着他。
“实不相瞒,我不识路。若你现在让我回去,我丢了怎么办?”月华万万没想到千燚竟然不识路,当初作为叶临絮时他竟从来没发觉,原来阿燚要他陪着一路是因为不识路吗?他哭笑不得,默许了千燚跟着。
五百年前叶临絮去过断垣山很多次了,那时候的断垣山便是人间最为气派的门派,毕竟,断垣山作为八大门派排行之首,自然是有十分富裕的。
月华和千燚直接穿过门口进了断垣山。断垣山很多地方都加以修缮,过了五百年之后气派不减当年。只是,金碧辉煌的楼宇里,竟毫无一人。月华看了一眼山门,只见山门紧闭,门口的积雪堆了很厚一层,却不见一个脚印。他二人对视一眼便分头检查了起来。月华怕千燚走丢,化了只小灵蝶给他,“有什么发现便对着它说,我能听见,若找不到我,便点一下它的触头,让它带路。”
浅紫色的小灵蝶围着他飞舞,似乎很喜欢他。他满眼欢喜地点头,然后二人分头查找了去。
月华没有挨着寻人,而是去了平时断垣山子弟听信训的地方,谁知里面也空无一人,甚至有了积灰。屋里的烛光都熄灭了,他施法点燃,一步一步地走着。果真,一点儿痕迹都不曾有了。找了一大圈,他碰到了千燚,千燚对他摇摇头,“没有人。”月华道:“去怨生台看看。”说完,千燚瞳孔微缩,不悦道:“去那里干什么?”
月华看着千燚一脸愧色,“额,那就不去了吧。既然都找过了,便回去吧。等着幻溪的消息也不迟。”说完,他便与千燚离去了。
怨生台。
遥储和一个白衣少年站在高台上,看着镜像中二人离去。“他果然不敢来。”那白衣少年盯着千燚的背影说道:“真不知哥哥怎么就与那个人为伍了。”遥储在他身旁嘲讽道:“也不看看他多会装啊,你哥哥八成是被他骗的团团转。”那少年叹气道:“还差多少?”遥储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这点,不够,八个门派的人加起来都不够。如今才两个门派,不如,派他们出去抓些普通人的生魂回来。”
白衣少年皱眉,“可是,寻常人天宫那边盯得太紧了,而且,那月华也不是省油的灯。”遥储笑了笑,挑起他的下巴,“放心,我早有准备。你说,月华他是选这天下百姓,还是选他师弟的命呢?”说完,白衣少年才满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