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Chapter 21 “那个绑匪 ...
-
才狂奔至天台上的林夏,自然没有机会望见绑匪放下的巨型条幅。
破门洞开的一瞬间抓住她眼球的,是那穿着白色衬衣却沾满了污垢的白信游。他被粗大的绳索绑得严实,唯一能看到的右脸颊上还挂着狼狈的淤青。
此时,浑身无力的白信游被安置在一个烟囱的角落。水黑色墙体的形成的小空间,与偌大的天台比较起来,显得格外的逼仄。
绑匪挑了个于他十分“有利的”地形。
“站住!不准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威胁地搁在白信游的脖颈上,林夏猛然刹住车。
男人苍老的声线结合那把尖刀的闪亮,林夏不敢动弹。她紧张地注视着绑匪:“好好好,我不动,我不过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我怎么和你换他?”
林夏的目光在锋利的刀刃、绑匪的脸和白信游三者之间逡巡,不敢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绑匪的眼神闪了闪,像是短暂地思索了一番。
只见他将刀子渐渐地远离了白信游,他指着一个点——不远处一个用黄色胶带做了标记的地方,让林夏站到那里去。
林夏不明所以。因为绑匪让她去的那个位置,不比此处近多少,或者远上多少。她照做,一步一步地侧身挪动着。林夏严密观察着绑匪的反应:这男子让她走到某个特定的点,倒给她一种演员请就位、舞台剧即将上演的错觉?!
一个人的外貌或多或少地反映着人的性格,而性格则是决定他要做某一件事情的成因之一。
其实这个男子看起来很面善,他在向林夏下达命令的时候,并非穷凶极恶而是有着短暂的犹疑和颤抖。哪怕他此刻表情扭曲,但他呈现给林夏的那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却让林夏进一步认定:这位绑匪并不是以此为生的惯犯。
在男人的指挥下,林夏抵达了指定的黄点,然后她半蹲着腿,轻轻地放下了她装满人民币的手提包。
咻呼一声,大风翻开了绑匪的帽子,取代他鸭舌帽之黑的是他头发上的灰麻色。男人满脸的皱纹里竟爬进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灰尘,像极了久经干涸的龟裂的土地。
他也是这个城市饱经风霜的人。
林夏内心猛跳,她认出了他!
他曾是那个在公交车上谈笑风生、主动为年轻妇人让座的中年男人。彼时他朴素艰苦,虽不闻达,但尤心怀期许。当他双手紧紧怀抱着送给女儿的礼物的时候,甚至愿意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温柔以待。
他是谁?竟能与白白和我都挂上联系!他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那如沐春风的微笑悄然逝去的同时,更化作凶恶的尖刀的锐利,直挺挺地想要插入别人的脆弱的心?!
看那男子的装扮,应该是许久没有更换衣物了。他深厚的颈纹累积着长长的污垢,条状的上衣更像是被淤泥浸泡过,他的双眼充满了缺乏睡眠的血丝,红彤彤的入了魔。
他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千万不能刺激他,林夏暗自叮嘱着自己。
正当此时,迎着长风的绑匪流泪了。
浑浊的泪水冲洗着他的脸庞,像是两条蜿蜒的河流,在他的脸颊上,形成了几片巨大的冲击平原。
林夏愕然,不明所以。
你怎么说哭就哭呢?白白还在你的手上,该哭的应该是我呀!
天台上的语音和画面实时传送给警察。实施救援的警力正在悄然地逼近这幢楼房。
申砚茜咋呼出声:“天哪,就是他!”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两只手快要拿不稳自己的手机:“那个绑匪他……他在直播!”
顾行远走过来看了一眼视频,就再也站不住了。
由互联网传递过来的绑匪的形象十分凄然。在整个场景中,他与另一个女子,即林夏形成了对峙之势。更像是被欺负的他沙哑地哭喊:“林秋寒,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我要杀了他为我的女儿偿命!”
男人重新把刀架在了白信游的脖子上,歇斯底里的他涕泗横流。
这个人是有精神分裂吗?!林夏完全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是可商可量的状态,下一秒怎么就你死我活了呢?
“你冷静一点,我不是你说的林秋寒……我们可以……”
“你是!”男子径直截断了林夏的话。
“这八年来,我把我生命的所有希望都放在我姑娘身上。我无能、懊悔,我罪不可恕!我凭什么只能选择缺席我的小愿儿的童年!”
我也不知道啊,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小心!小心刀啊!
“八年里的每一个日夜,我掰着手指头数着秒头等着小愿儿能再有机会叫我一声爸爸,就盼着我能有机会再补偿补偿她。”
“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的姑娘,我五岁的姑娘,现在应当读上中学准备考高中了的小愿儿!她是那么的乖……可就是因为你!”
他的刀面与白信游的皮肤产生细微的交际,鲜红的血迹凌乱地流淌下来。 “因为他的好妹妹林秋寒!我的女儿死了啊——”
绑匪的老泪如泉涌,吞吐间布满了整张脸。他咬牙切齿,直瞪瞪地望着林夏和白信游,恨不得要将害死他女儿的庸医以及与她有关的人都生吞活剥干净。
“所以,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你也好好感受感受,亲人逝去的痛苦!”
男人的悲伤绝望而真实。在直播中,弹幕从单纯的好奇、恐惧,评论让绑匪快快放了人质等言论,有多了些问“林秋寒是谁”“那个庸医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个女人吗”以及对绑匪表示“有些”理解的声音。
申砚茜越看越着急,她也在直播中留言:“林秋寒不是那个小姐姐,那个绑匪认错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是绑架和杀人是不对的!”
“被绑的人是无辜的啊,你应该去找当事人用科学合理的方式解决啊!”
绑匪也没时间和精力观看申砚茜的评论,她的话也没能在这疯狂跳跃过的弹幕中留下多少水花。
商业街人流往来不息,因着那个巨型条幅的作用——条幅上还印有直播间的二维码,许多人都驻足观看。随着时间的流逝,进入直播间的人也越来越多
过了一会儿,有人认出了白信游:“天哪,那是教授!我们的教授被人绑架了!”
“那个人很出名吗?”
“他之前是北城大学的教授。”
“这么年轻?”
“都过了快半小时了,怎么还没有解救下来?!!”
直播间因白信游身份的暴露,热度进一步升级。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微博热搜。
“感觉那个绑匪人挺老实的,她女儿的死是不是真的有隐情啊。”
“对啊——”
“不然事情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大。”
终于有知情者解释道:“林秋寒这个名字,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那位应该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终于来了个知道点什么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
“警察呢?快救人呐!”
“据我的了解,林秋寒绝不是庸医。不知道的人可以直接在网上搜一搜这个名字,上面一些有关于她的基础信息。”
“我靠,这么牛!”一位翻完资料的网友回来了。
“可惜了——”一位看完林秋寒生平的人惋惜道。
“我突然觉得是误会的可能性比较大了。”一位结合各种情况分析了一番的吃瓜群众说。
林夏道:“既然我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庸医,你直接报复在我的身上不是更好吗?”
“我和他换。”林夏指着白信游说。
白信游迷蒙中好像有了些知觉,他动了动,唇间嗫嚅着快走……快走……
“不可以!”
楼道与天台的接口处,警察蓄势待发。听到林夏这般与绑匪交涉,顾行远从人群中挤出来制止道。
“我和他换!”
那绑匪冷笑一声,对着刚来的顾行远嘲讽地说:“你凭什么和他换?”
“我是林秋寒的爱人。”
……
“哦?”
男人有兴趣了,他瞄了眼白信游,又瞅了瞅顾行远:“第二任丈夫吗?有意思。”
他看都不看林夏,戏谑地问:“你觉得你和他之间,谁对林秋寒更重要?”
顾行远不明白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顺着绑匪的话来回答:“当然是我!”
“你应该也查了些东西,那个你现在绑着的人与林秋寒无亲无故的,根本不算什么。”
绑匪似乎被说得有些心动了,他扔出了一包药物。胶囊状的药品飞到了顾行远的脚边,绑匪让顾行远吃下去然后再慢慢地走过来。
一边是白信游,一边是顾行止,她摇头。如果真的让林秋寒来选的话,她真的只希望能作为交换的是她自己。
顾行远安抚的眼神并没能帮助到林夏什么。不顾林夏的反对,顾行远依照着绑匪的吩咐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此时,男人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人质的交换上,在他的背后,警察们沿着窗檐由楼房的外侧悬空逼近。
男人在挪开尖刀的那一瞬间,警察飞扑而至,将他手里的刀远远地踢出,并将他摁倒在地,成功解救了人质白信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