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hapter 20 “庸医林秋 ...
-
生死的威胁裹挟着如天外的陨星般的压迫飞旋而来。
陨石边缘,由空气而摩擦产生的火花更是赤红得邪恶。当有人试图将白信游的名字与死亡一词排序并列,欲抡镰刀将两者之间的间隙刻地画上等号,林夏差点失去了判断力,茫然的酸涩感自鼻腔膨胀而出。
她的眼眶微红了,但她却竭力用平稳的语调说:“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情急之中,林夏默许了林秋寒这个称呼。她提着摇摇欲坠的心,勉力支撑着她的逐渐坍塌的心之坚壁。
那人桀桀地笑了起来,怪异的音调纠缠着无形的气体,令人头皮发麻:“信不信由你!林秋寒,我不介意让白信游变成一具尸体。”
汗毛紧耸,夏天的溽热被室内的空调排开,冰冷的凉意窜进皮肤毛孔游走到人体的更深处去。
林夏捂住听筒,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显示屏,她朝着顾行远望了一眼。顾行远心领神会,马上给白信游打电话。
白信游的铃声是他自己弹奏的小调。原本独属于他的悠扬的旋律,因长时间的呼救而变得没有了力气。它的声音由远及近,那人低沉地说: “哦?小子,有人给你来电话了?”
他踢了白信游一脚:“备注是顾,顾是谁?”
隐忍的闷哼,哪怕是那么短暂的音节,林夏已然能完全确认了。
“你想要什么?”林夏急促地问。
“一百万现金,我要你亲手交给我。”
“亲手……交给你?你就不怕暴露了吗?”林夏努力地想要从他的口中撬出些蛛丝马迹。
他冷笑着:“白信游在我手上,如果你敢报警,他就死定了!”
“早上七点,到城中路口的倒数第二个楼房走道内,到时我会给你指示。”
“可不可以推迟一点点,银行还没有……”开门哪……,对方已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林夏的牙齿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手机自动地由通话界面退回了首页。她撩起衣服穿好,正经端坐着查询她的账户。她的大脑疯狂运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个绑匪不像是为了钱,他要的赎金太少了,只一百万。而“亲手”两个字意味深长,好像他最终的目标不在白白,而是……
“他是为了见你。”顾行远忧虑地说。
他给出了早上七点的时间限制,完全没有预留筹集现金的时间,可见他并不是一个专业的绑匪。
他选择了给我打电话,可能是因为在白信游的通讯录中,我的备注就是单字一个“林”,让他误以为林夏就是林秋寒,认为我就是他要找的人。他要找林秋寒吗?可是依据嗓音的印象,我并不认识他呀!
这个绑匪的行为背后笼罩着层层迷雾,让人摸不清头脑。林夏不敢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在明早之前拿出那一百万。
顾行远同她说,不要着急,他能有办法解决。
……
岑寂的夜里,温润的月亮苍白得像死人的脸。顾行远和林夏静止地坐在桌子跟前,林夏像被是冻住了一样发着呆,冷血的时间啃啮而过。
轻轻地,她胡思乱想着,然后掉进了她与白信游的第一次遇见的回忆里……
*
北城的胡同巷子极多,林秋寒高中考来了这里,母亲才选择把家都搬过来。虽说已在此生活了将近一个暑假的时间,林秋寒对北城的地形仍旧是不甚熟悉。
九月的太阳很是热烈,哪怕是在清晨,透过熹微的晨光也能够预见午后的溽暑。本应当沉浸在美妙晨雾中的时光,却被车铃的疯响打断。它夹杂着巨大的摩擦的撕裂声,这些使人警惕和焦躁的环境音最终转换为一股巨大的冲力将林秋寒扑倒在地。
十五岁的林秋寒来不及躲闪,她细白的胳膊和膝盖与粗糙的地面滑动接触,发展出生疼生疼的红痕来。
“对不起,你没事吧?”
罪魁祸首连忙从自行车座驾上翻腾而出,别过他私驾的小倚腿,他有些窘迫地小跑至林秋寒的身边。
林秋寒的膝盖上渗出了血,翻白的皮和着黑色的泥。她埋着头,龇牙咧嘴地掰着尚还完好的皮肤,心里说不出的沮丧——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男孩儿的阴影覆盖住了她,林秋寒猜想,应该是那个骑车过快的男孩子站过来了。他的声音明亮,外含有一丝文秀之气,在林秋寒的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那个男孩子的形状。
几根七彩的飘带飞扬到她的眼前,林秋寒仰起头,一时间心底几乎迸发出抑制不住的怪异和诧异,不由得忘记了肘部和膝部的灼烧感而忍俊不禁。
她微微扯动了嘴角,悄然地将笑意掩藏。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实在是因为男孩儿的装扮太过怪异,他穿着亮闪闪的吊着银片的短马甲,刺眼的反光把他装饰得像一个银河战士。瘦瘦高高的他染着一头红黄蓝三色相间的长发。三原色这么一凑,铺面而来的是一种乌漆抹黑的凌乱。
他蹲下身关切地探问,林秋寒有了机会仔细地朝着他看。男孩儿的左耳处穿着一个巨大的耳环,银白色金属材料。他的耳垂红得诱人,是水蜜桃的粉。林秋寒当即判断出他应该是才打的耳洞不久,还没有痊愈。他的双眼清澈,没有安上窗户玻璃,但从鼻梁上未消的眼睛架痕迹中可以看出,他的视力可能不是很好。
男孩儿一整套杀马特的风格下来,不只是叛逆青年的展现,倒还隐约有些□□老大的气质。参考他刚才很有礼貌的道歉以及他此刻眼神的真挚,林秋寒瑟缩地捏紧了书包背带,不知道是该怕还是该笑。
杀马特似乎明白了林秋寒的迟疑,他羞涩地笑了笑:“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不像好学生?”他竟有些自豪地说。
林秋寒默然。
“那太好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别扭地做着豪放的动作,有些腼腆地说:“坏学生也是敢做敢当的。”男孩儿把林秋寒轻轻地扶起来。他细心地规避了她的伤处,小心地顺着林秋寒方便的方向移动。
于是,校园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一大团反光的彩色包裹着素白。从装扮上看,男孩儿与女孩之间不应当走在一起,同学们纷纷注目,林秋寒一路走,就留下了一路众说纷纭的疑谈。
男孩儿将林秋寒送到学校的医务室之后就离开了。林秋寒请他帮忙给她的班主任请假,男孩儿点了点头。当林秋寒一瘸一拐地回到教室时,发现讲台上站着一个挂着彩虹的人。
他正色地说:“大家好,我叫白信游,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喜欢打架。请同学们多多关照。”
全班鸦雀无声,老师的脸黑成了一片。
几秒钟之后,同学们的笑声穿透了屋顶,余音绕梁。
……
*
林秋寒第一次见白信游的时候,白白就是这样一个乖巧又蔫坏的个体,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正处于青春叛逆的时期”,怀揣着不想和外界和解的情绪,倔强地想和全世界作对。
他把自己的尖刺对他外界,是为了向父母炫耀他已长大。殊不知他的刺是软的,绵绵的像糖果一样甜。
林秋寒差点甜齁了牙。
人总是在愈紧张的时候,愈想一些琐碎的小事情。
林夏以为已过了许久,她凝神,低头看了眼腕表。犹是深夜——
手机铃声吵闹,大半夜的,申砚茜居然打来了电话。林夏疲惫地划过绿键,开了免提。
“淼淼,有人在跟踪白信游。我拍下了他的照片,你有没有白信游的联系方式呀?快些告诉他让他早些防范啊!”
“……”
林夏说:“茜茜,白白被绑架了。”
!!?
“那快报警啊!我有照片!如果就是我拍下来的那个人,应该很快就可以把他抓住!”申砚茜压低了音量焦急地说。
“早知道我一发现和你说这事了,或者是早点报警,事情一定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找你!”
“警察已经过来了,与绑匪的通话录音也交给了警方。”
“淼淼,你不要慌啊!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通话结束不到三十分钟,申砚茜风尘仆仆地立在了顾行远的家门口。
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一团一团的小乌云紧凑地挤压着。林夏凝视着人间的穹顶,其黯淡的灰能把人体心脏的热度消散。
她站起来,走了几圈又坐下。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手腕上,钟表的秒针循规蹈矩地浮悬旋转于希腊字母的上方。距离绑匪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林夏照着绑匪的要求,提着一个硕大的黑色手提袋,靠近了他先前指示的地点。
行走在城中路上,顾名思义,这条路贯穿了南城的繁华地带,是一条热闹的商务街。哪怕是他吩咐的街道的末尾,人流依旧汹涌,绝不像那些电视里演的某个僻静的荒郊野外。
林夏抱紧了手提的袋子,心中的笃定更甚。
他一定是为了见我!他是谁?
“你到了吗?”
“到了。楼梯口,你说的那个地方。”警方跟随,顾行远和申砚茜忍不住担心亦藏匿在不远处,位于警力支援的中心。
“上来!”
林夏弯腰钻入了黢黑的楼道间,直直地爬上十三楼的楼顶。
天台的破旧木门推开,林夏一眼就看见了半昏迷状态的白信游。
一张巨大的条幅从天台顶上扑朔,尾部套着使之下坠的竹竿破风而去。基于这幢旧楼得天独厚的位置,刹那间,天空之上、楼顶之下的所有人都将这红色条幅上的大字看得清清楚楚:
“庸医林秋寒杀我爱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