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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是。”

      宋元绮哪敢告诉盛帝,她之所以这么笃定,不过是知道那宋元柏日后定会成为这天下主人。

      尽管宋元柏做惯了暴君,行事冷血,可不得不承认,戏本子里的宋元柏,着实改革政治开张圣听,让盛朝起死回生,迎来空前繁盛。

      其他八位皇子,何德何能能做到这个地步?

      便是那宋元绮曾经最看好的八皇子宋元礼,也不过是靠她扶持,才登上帝位。

      想起那畜生亲手执剑捅入她心口的模样,宋元绮狠狠一闭眼,只觉得气血翻涌,好生不快。

      相比之下,宋元柏虽是个一顶一的绝情烂人,但绝对是个好皇帝。

      盛帝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李淮这时又颠着小脚进殿,报:“陛下,寻清方丈已到殿外。”

      盛帝瞥一眼宋元绮,也丝毫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让他进来罢。”

      李淮又颠着小脚出去。

      “父皇,”宋元绮发问,“请寻清方丈来,可有要事?”

      女子不问政事,哪怕宋元绮本身对着盛朝朝堂了如指掌,也不能给旁人留下话柄。

      盛帝点头:“确有要事。近日里,朕总忧虑身后之事,届时留你一人,朕总归不大放心。近日便请方丈来,替你卜一卦,我也好安心。”

      心头一紧,纵使宋元绮知道盛帝把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疼,此刻也不禁红了眼眶。

      为人父母总归都一样,都苦着一颗心肠,希望她飞出这巍巍宫墙。

      没有别的话可说,膝盖一软,宋元绮直直跪下,颤声道:“女儿会替父皇,守好这大盛江山。”

      盛帝急急扶起她,眼眶也有些红:“如此便够,如此便够。”

      父女两这番交心,早都忘了那方丈。

      待宋元绮收拾好情绪,才意识到有旁人在。

      一转身,就见两个青衣僧人定定站着。

      年长的那个,自然是寻清。寻清身后那小僧,到生的一张年轻面孔。

      眉目皆垂,眼角一颗朱红的痣,青袍下是清减的空。本是一副多情相,偏生面无悲喜,看过来的眸光,也似在幽井里淬过,无一丝情感。

      宋元绮只顾着盯人家的脸看,一时失神,直到那和尚向着自己微微矮身,掌上佛珠轻转,她才匆匆回神。

      就听得那和尚说:“贫僧归尘,见过公主。”

      归尘?

      活了三世,宋元绮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盛帝摆摆手:“起来罢,佛家子在这盛宫里,无需拘谨。”

      寻清也不客气,当即起身站定,目光随即看向宋元绮。

      “方丈,今日请你来,是为庆宁卜一卦,朕只有这一个女儿,实在是万般割舍不下。”

      寻清抚着花白长须,目光带了几分探究,语意晦涩:“庆宁公主自然是富贵滔天之人,金尊玉贵,国之大幸。”

      “此话怎讲?”盛帝一听,当即双眼发亮,颇为激动,腾的一下站起,“可是……可是……”

      寻清高深莫测,哈哈一笑:“陛下所想,怕是不妥。”

      盛帝冲向寻清的脚步一滞,生生拐了个弯儿,干笑:“……朕也知晓,那自是不可行的。”

      “不过,”寻清吊足了盛帝的胃口,“公主殿下胸中自有沟壑,面有福相,所有坎坷都是盛世歌舞升平的铺垫。待抽了签来,老衲再为殿下解签。”

      “归尘,”他唤身旁的弟子,“陛下,这是我光华寺的大弟子,便让他带殿下去抽签罢。”

      又道:“抽签需心诚,宫中烦扰,劳烦公主移驾,寻一僻静之处。”

      看向宋元绮,盛帝摆手:“去罢。”

      宋元绮自寻清开口,便一直沉默。

      光华寺寻清,在那戏本子里,虽是一出家人,却有难得的烈性。

      第一世里,边塞十八洲沦陷后,寻清召集光华寺武僧,紧随着宋元绮的脚步赶往边关。

      说来也是可笑,那群蠢货到底得把盛朝闹的多天翻地覆,才能逼得和尚操起刀剑杀生。

      她打心底里尊崇这方丈,又因那归尘和尚着实有一张好面皮,指不定也为国浴血取了几个别族性命,紧绷的姿态难得软化,轻抬翘头履,素手颇为自然地搭上那和尚的臂弯,道:“走罢。”

      归尘浑身霎时一僵,右手下意识想从宋元绮手底下抽出来,喉头滚动两下,最终还是忍住。

      左手佛珠转的飞快,闭眼暗念几声罪过,谁料宋元绮手又是往上一探,嗓音轻缓:“小和尚,你可得好生扶着,外边落雨,若是本宫不慎滑倒,污了这一身名贵衣裳,你那漂亮脑袋,怕是要摆在我面前了。”

      归尘呼吸一窒,女子温凉娇软的手搭在他手背上,带过一阵冷清的香,略一垂眸,就能看到她似笑非笑的眼。

      二人步入雨幕里,青霓早在廊檐下侯着,撑一把竹骨伞,罩在宋元绮头顶。

      三人行颇有不便,青霓看出自家殿下兴致好,又看那和尚面孔冷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瞧人家好看,心里寻思着占人家便宜,逗人家好玩儿呢。

      当即把伞塞进归尘怀里,忍着笑意:“小师傅,这伞你拿着罢。”

      归尘伴着身侧的宋元绮走,呼吸都小心翼翼,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把伞,慌张漫上眼角,眸光乱窜,却始终不敢落到身侧的人身上。

      “拿着罢,”宋元绮存心逗他,“本宫也不是什么孟□□子,摸完不给钱。喏——”

      随手拔了发髻上一支珠钗,丢进他怀里:“瞧,小师傅,本宫也是给钱的。”

      归尘手忙脚乱的接过,那珠钗似一块烧红的铁,烫的他整颗心都皱起来,脸红了大片,颇为慌乱:“不妥……殿下……这……不妥不妥……出家人不理俗世……这……这……”

      青霓着实是看不下去了,佯装恼怒:“你这和尚,赏你你便拿着!”

      又轻轻撞了撞归尘的肩膀,语意暧昧:“小师傅,你傻吗,那珠钗卖个好价钱,也是好大一笔香油钱了。”

      归尘默。

      只是那珠钗,到底是收进了怀里。

      三人行至一方石亭,早有人摆好了签筒。

      宋元绮穿衣向来寻求那端方精致,好看的衣裳总是不御寒的,现下这毛毛细雨虽不至于淋湿纱罗衫,可也足以让人打好几个寒颤。

      当即拿过那签筒,指尖挑起几个瞧着顺眼的,就要抽出来。

      归尘瞧着那庆宁公主如此随意的做派,心里一急,慌忙间伸手搭上她手腕,道:“不可!”

      青霓守在宋元绮身侧,瞧见这一幕瞬时挑高了眉,厉声道:“大胆!”

      归尘尚懵懂,手还搭在那鲜白的腕子上,不曾收回。

      宋元绮扫一眼他,也有几分不悦浮上心头,当下使了巧劲儿挣开归尘的桎梏,不急不缓地拿帕子拭尽了手腕。

      还不忘调侃:“怎么,刚刚本宫摸了你,你现在便要摸回来?”

      归尘眼皮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往后退了几步,与那天家的娇娇拉开距离,脸上红晕褪去,又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

      “贫僧唐突,公主请罚。”

      他突然这般正经,宋元绮倒失了撩拨他的心思,把玩着手中的签筒,声音也冷了下来:“罚?小师傅,你怕是还不知我长乐宫的规矩,青霓。”

      青霓应:“臣在。”

      “小师傅,长乐宫百余人,护主不利当斩,叛变别族当斩,秽乱宫廷当斩,取人性命当斩。除此之外……”

      她说到这儿,还有些不好意思:“容貌上乘者,皆可免去一定罪责。”

      容貌上乘?

      归尘嘴角一扬,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余光瞥了一眼雨幕中打伞侯着的宫女们,果真个个姿容颇艳,若不是现在亭中坐着的是宋元绮,说这是选妃现场,他也是信的。

      “罢了,”宋元绮摆手,“莫要拖延,你刚刚拦我,莫不是这签,出了什么问题?”

      归尘也敛了心神:“抽签此事,讲究向佛子占卜,心不诚则无用,公主还需再来一次。”

      宋元绮经历了三世,还真没抽过签,个中门道自是不清楚。此处应是她救了宋元柏的举动改变了故事的发展,才得来的机缘。

      也没恼,微微阖眼,指尖在签筒上摩挲而过,心下想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处。

      抽出签来,递予归尘:“替本宫看看罢。”

      归尘早在看到宋元绮抽出那根签时心里便有了计量,下意识看了她面孔一眼,见着实瞧不出什么端倪,才收回目光。

      这次他倒是颇守礼法,隔着长长的袖袍接过宋元绮手中的签,念道:“双世徘徊困九天,十八洲落补心弦。破立寻道扶幼子,孤生只影踏銮殿。”

      “公主,这乃是一中签。”

      宋元绮早在归尘念出前两句时就已绷直了脊背,待全部听完,身后已是一身冷汗。

      这签意如此直白,哪里用的着解?

      破立寻道扶幼子……怕是,她这一世,终于赌对了。

      佛祖啊,你倒是终于给她指了条明路。

      出家人不理尘间事,哪怕归尘心中有万般思量,也只能敛下眉目闭口不提。

      放下竹签,他随着宋元绮起身,谁料袖袍扫过桌上的签筒,“啪”的一声落于地上。

      众人皆是闻声侧眸,只见那竹筒坠地,滚落出一根竹签来。

      微弯下腰,归尘拾起那竹签——竟是一根下下签。

      “弃道赴金戈,燕然记名勒。归林伴桑野,人间自由客。”

      心神一时散乱,放佛他在飘摇苦海中窥见些许天意,又好像心口被高高悬起,不得安生。

      慌忙将那根签投入竹筒,掩去面上的慌乱,雅黑羽睫一垂,盖住那颗朱红的痣。

      归尘故作镇定:“可否惊着殿下?”

      宋元绮把他的动作瞧的一清二楚,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拢了外衫率先踏出亭外,声音被雨幕冲的渺远:“本宫倒是没有惊着,可看小师傅那模样,你怕是惊着了吧。”

      她急着听寻清方丈解那签意,着实没了兴致再逗弄这俊美和尚。

      归尘沉默,没有跟上去。单薄的身躯立在雨里,溶进朦胧烟气,无声无息。

      而那厢青霓却凑到宋元绮身边,悄声道:“殿下,紫鸢传了消息过来,说八皇子带人去了重华宫,说要瞧瞧九皇子,看他……死了没有。”

      “呵。”一提起那八皇子宋元礼,宋元绮就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冲上去撕了那蠢货。

      当即眼神一厉,吩咐青霓,“教紫鸢好生收拾他,最好激宋元礼动手,借机让他在床上安生两天。待本宫处理好眼前事,便去废了那蠢货。”

      她重来这几遭,算是大彻大悟。

      行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本就落了下乘,她宋元绮有权有势,为何不张狂恣意?

      凡事有破有立才有所得,过分小心只不过是平白增添烦恼。

      况且,也是时候让天下人知晓,当今九皇子宋元柏,是她宋元绮要护的人,想动这将来的暴君,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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