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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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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很是寒凉,想到白日里季笙住的茅棚被雨淋湿了,折柳便亲自抱了一床干净的被子过来。
季笙这会儿正趁着微弱的烛光看书,见到折柳,他的眼中透出了疑惑。
“你这棚子潮得很,我给你拿床干净的被子来,可别冻着了。”折柳边说边将被子放到床上。其实那床根本谈不上是床,不过就是一堆稻草铺成的,说难听点,比狗窝还不如。
折柳看了,又是一声叹息。她见季笙仍在看书,便走了过去:“可别看了,就这么点灯光,怕会坏了眼睛。”
季笙不理她,眼睛仍旧盯着书上的文字。
折柳见他不理,恰好闲来无事,便就坐到他身旁,同他一起看了起来。不消片刻,她便发现,季笙似乎一直盯着某处,久久没能移开目光。
折柳反应过来,便指着上头的那个字,问:“你不认得这个字?”
季笙反问:“你认得?”
“那是自然。”折柳耐心地同他解释,“这个字啊,念“煦”,它跟前面那个“玉”字连在一起呢,就是远古一位上神的名字。这位上神可厉害了,他还是你的祖宗呢!”
季笙:“???”
折柳反应过来自个儿说了他听不懂的话,便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他是咱们所有人的祖宗,毕竟是上神嘛,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你说对不?”
季笙没再纠缠这话话题,又指了另外一个字,问:“那这个字念什么?”
折柳继续耐心地教道:“这个啊,念“尊”,这处的意思是说,万年前,魔尊无故挑衅九重天,于是被玉煦上神揍了一顿,伤得不轻。然而令人觉得不解的是,待魔尊伤好以后,再次寻上玉煦上神,却不是为了报仇,而是向他表明心意。”
季笙小小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玉煦上神和魔尊不是同为男子吗?”
折柳叹道:“正因为同为男子,所以才令人震惊。不过传闻玉煦上神和魔尊同为一等一的美男子,若这二人能成为一对,那也当真不失为一桩美谈。只可惜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魔尊最终非但没能得到玉煦上神的心,还死在了他的剑下,真真是令人惋惜。”
季笙听罢,一脸迷茫。
折柳不禁想起了在九重天那会儿,太子年纪还小,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问七问八,她瞧他长得软糯可人,便也没烦他,反而如慈母一般,很是耐心地教导,就跟此时此刻一样。只是后来他长大了,懂得的自然也多了起来,鲜少再来烦她,她还为此颇为失落了一阵子。然而如今的他,恰好又值幼年,轻易又勾起了她的慈母心,她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教你识字吧。”
“真的?”季笙的眼眸一亮。
“自然是真的。”折柳望着他,一脸慈爱。
而这次,季笙眼里的亮光久久未散。
时光一晃便是半年,折柳平日里除了献艺之外,便是陪伴季笙,季笙的性子慢慢有所改变,虽说仍是不爱说话,但在单独面对折柳的时候,时不时就会露出笑来,瞧着便十分暖心。
这一日,折柳在献完艺以后,又来到后院寻季笙。季笙瞧她手中还握着那把碧玉长箫,便道:“阿姐,你吹的箫很是好听,教我吧。”
“季笙可真有眼光。”折柳自是欢喜,毕竟这可是她名贯九重天的才艺,不带吹牛的。
季笙也是个有天赋的,没学几日,便能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若能坚持练习,假以时日,必定颇有造诣。
这日傍晚,季笙正拿了折柳为他新买的玉箫在院子里练习,如月正被一个男子搂着从长廊那边经过,听到箫声,她便停下脚步,望了过来,顿时脸色一变,带着一身怒气冲了过来,并且直接夺过他手里的箫,狠狠摔到地上,并骂道:“吹吹吹,成日里就知道吹,没的把人吵死!”
季笙连忙把玉箫捡了起来,见原本光滑的箫身上头出现了一道裂纹,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愤恨,握着箫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你再瞪我试试?反了天了不成!”如月气急败坏,一巴掌甩了过去,直将季笙打得摔倒在地,“折柳那个骚蹄子不过就是给了你几日的甜头,你便连亲娘都不认了?想认那个贱人做娘?也不看看人家认不认你做儿子!别忘了,你可是我这个万人骑的妓女生的,谁愿意要妓女的儿子做自己的孩子啊?不怕丢死人么!”
季笙默默爬了起来,握着玉箫站在一旁,垂首不语。
如月见他这副不声不响的模样,更是恨得牙痒痒,正欲伸手再打他一巴掌,长廊那头等着的男人不耐道:“磨磨蹭蹭什么呢你,还要不要继续了?”
如月只好强压住心中的火气,忙陪笑道:“哎呦大爷,瞧您猴急的,奴家这不是来了么?”边说边甩着香帕,扭动着腰肢,迎了过去。
季笙站在原地,听着从自个儿亲娘嘴里发出的逐渐远去的媚笑声,整个人沉默得如一块寒冰,没有半分感情。
折柳来看季笙的时候,瞧见他的左脸一片红肿,不由又惊又怒:“这是谁干的?”
季笙不说话,折柳立马就猜到了是谁,便怒道:“她何故又打你了?她又凭什么打你啊?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去替你讨回公道!”
季笙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勉强扯出一抹笑来:“阿姐,我没事。”
“怎么能说没事,脸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折柳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满脸的心疼。
季笙将手中的玉箫拿到她面前,眼眶红红的:“阿姐,你送我的箫,裂了。”
折柳道:“裂了便裂了,我再买一支送你便是。现在要紧的是你这脸,得赶紧敷药消肿才行。”
“可我只要这支。”季笙的眼中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倔强。
折柳也没将这事放心上:“都依你。你等我,我去给你拿药。”
“阿姐。”季笙突然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折柳原本的任务本就是陪在季笙身边,护他平安长大,顺遂无忧,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当即便答应了他。
季笙大概是没想到折柳真的会答应带他离开,一时心下欢喜,忍不住漾开了满脸的笑。
这一笑,如满天星辰坠落人间,余下一片耀眼璀璨,令折柳不禁微微晃了神。她不免暗暗想,这孩子虽说是男娃,却也是个勾人的,若是继续在这春燕楼待下去,指不定哪天就会被某个官老爷给强行收入后院,那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离开此地,想来也是不得不做的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