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暗度》艺笙i

3、争执

　　这一天第一个表演的女生是大热选手文艺女青年吴月，以名校毕业的身份备受关注。吴月的表演很优秀，唱跳都不错。一段solo独舞更是令导师们啧啧称奇。
　　严墨毫不吝啬他对吴月的欣赏，“我很喜欢你的表演，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的表演最后的意义。”
　　“这是一个关于纳西塞斯的故事，少年爱上了水中的自己的影子，伤心欲绝被变成水仙。我跳这个舞就是为了表达这个爱情故事。”吴月解释道，似乎有些兴奋。
　　“你好厉害呀。”Tiffany甜甜的笑容挂在脸上，眼里有些欣赏。
　　许湛却眉头紧锁，她第一次没有被动的等严墨递话头，就抢先发问，“吴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可以吗？”
　　吴月显然没想到许湛会问问题，这个门外汉花瓶导师居然要抢着问问题，这十分令人匪夷所思，“当然可以，您请问。”
　　“纳西塞斯是一个爱上自己容颜只能在河边生活，最后神把他变成水仙的美少年。而您那段舞曲是有电音的明显是个现代舞，尤其是那段被您称为求而不得的痛苦的表演，明显是有电音的，更像是被电击的痛苦吧。这两种风格明显差很多吧，当然您也有您自己的理解，但我觉得您的解释有些牵强。”
　　吴月一下子就懵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没想到许湛有这一出。
　　“我希望我们的选手以后在表达自己时要注意分寸，只有专业才能让你出众，搞噱头不能，希望你能吸取教训。当然你的舞台和个人能力很出众，这一段我的个人意见不会影响你的评级的。”许湛看着小姑娘一下子慌了，也没再为难，给了个台阶下。
　　“那我们商量一下评级结果。”严墨看着情形不对，立马进入下一环节。
　　“你太冲动了。”严墨说，“你这样做会让她很难看的。”
　　连一向不发言的Ben也说，“刚刚你确实有点diss她了。”
　　许湛刚想辩解，却又觉得没意思，叹了口气，说:“反正我不欣赏就不参与评级，我本来就是导师，没说什么难听话，就合理提出建议而已，你们这么说就随便吧。”然后就趴下不动了。
　　严墨还想说什么，被Jane制止了只能无奈说：“那我们就讨论一下吧。”
　　最后吴月的结果还是a，但是许湛蔫蔫的彻底没了兴致。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作工具人给予礼貌假笑和无聊评语。这让导演组不干了，导演助理立刻跑过来和许湛说：“湛姐，你就像刚刚那样多评几个啊。”
　　许湛直接翻了个白眼，说:“不要，别想那我当枪使。我刚刚抢问已经后悔了。”
　　“后悔了你还耍脾气，娇气包。”Jane过来揉了揉许湛的头顶。
　　“姐姐，我只是不太高兴，我也知道对那女孩不好，可我不能看着她走捷径，我不会害她，可别人会。实在不行我剪掉那段好了。”

　　录制结束后的休息时间，严墨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得和许湛好好说。
　　“小湛，我跟你聊聊。”严墨定定地站在许湛面前说，满脸严肃，就拉着许湛出去了。
　　确定了四下无人，严墨才开口:“你知道她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失去本来就可以属于她的机会吗。”
　　“我知道，所以呢？我也没有说错吧。”许湛肚子里还憋着气，语气有些冲。
　　严墨一时语塞，许湛的做法于情于理都不算错，只是不太温和而已。
　　“严老师，我尊重你，希望你也尊重我。我是年纪小而且没有资历，但是我有自己的坚持。既然我不是公众人物，我就更应该起到说出那些尖锐的观点的作用。太过于温和的语言环境对所有选手并非是一件好事，虽然我知道可能您可能之前受过舆论的影响，但不能因为这些舆论的结果是错的，您就否认它的过程，它的价值。”
　　严墨不可否认，自己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许湛的话确实也没错，过于温和的安全也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小湛，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是，我明白，我是不专业，刚才是我考虑欠妥了，我道歉，我之后会和导演组请求把那段删掉的。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再去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许湛依然保持着清醒，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他的温柔，就选择对他无理取闹和越界，“也希望严墨老师随时指出我的问题，我会改进。”
　　许湛又恢复了所有人第一次见她时那个滴水不漏的死样子，刚才被情绪冲开的缺口也慢慢的合上了。她几乎丧失了表达的欲望和能量，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刚刚的冲动和愤怒明显不是许湛最常见的样子，她总是平静冷漠严苛的，这才是她年纪轻轻就可以做上公司管理层的原因。
　　“我没你会说话，也不跟你争辩了。但是我非常赞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知道你比我们任何一位导师都需要被肯定，刚刚我也是冲动了。”刚刚的许湛沉默的，平静的有点令人心惊，明明在辩论的时候还是锋芒毕露的，现在立刻恢复在一个无法打开的壳中，严墨急于补救，有些着急以至于说话都失去了以往的游刃有余。
　　“严老师其实不必这样，我本来就是一个思考很多，很奇怪的人。我只是一个素人，不会有很多很多的粉丝团体来骂我，所以我更想抛弃顾虑，去自由的评论。”许湛垂下眼帘，放弃了对峙，也放弃了对峙。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错的。”严墨不再忍心逼她，转移了话题。
　　“我很喜欢古希腊神话。准确的说，我很喜欢一些很深奥很无聊的东西。她也是运气不好，正好碰上像我这种狂热的无脑爱好者了。”许湛捏着手里的瓶子，故作轻松地自我调侃。
　　严墨察觉出了她的异样，又抛出了一个更轻松的话头，“那你看过我的mv吗？什么感觉？”
　　“可能是我孤陋寡闻，我确实没有见过，用一首全英文的歌配中国风MV的。”
　　严墨摸摸鼻子有些尴尬，“你真是有点面子都不给我。”
　　许湛意识道自己刚才又顺嘴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懊恼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用藏，你才多大呀，不用做那么滴水不漏。”严墨看小姑娘又不吭声了，赶忙安抚， “你也就和这些选手差不多大。”
　　“我也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小就给别人带来困扰。总之谢了，严老师。”
　　严墨现在才明白许湛与别的女生不同点在哪里，她太敏感了。过于敏感和脆弱的她几乎不会和别人起正面冲突。今天和吴月的冲突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所以之后的节目录制和相处她会更加的小心翼翼。但是她心里确实有各种各样的坚持，不管是对艺术还是对于专业上。她的在意就是她敏感的根源，因为她有觉得重要的东西，她要坚持他们。
　　哪怕这种坚持不合时宜。
　　能做到这种坚持的人，就已经是很独特的人了。他不希望许湛变得不敢说，许湛可以被不认同，不能失声。

　　秉承着认怂就是平安的许湛，在节目录制结束之后，就专程去找了吴月。
　　吴月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许湛会专门来找自己。但随即也特别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许老师您来啦。”
　　许湛没有想到会被吴月如此的热情对待，更愧疚了：“月月，刚刚我有些冲动了，可能对你有些冒犯，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你说那个啊，”吴月随意地用手指梳梳头发，轻巧地说，“都是公司安排的话，我刚刚现背的，可能背错了。为了人设而已嘛，你提出任何的意见都很正常了，提出来还能增加我的曝光度，我不吃亏。”
　　许湛顿时觉得刚刚自己的纠结和痛苦全部都是多此一举，她确实看轻了娱乐圈中女孩子的能力和水平，她们远比她成熟的多。在许湛考虑感情时，她们早就学会了分析利弊。道歉反而显得自己幼稚。
　　“那既然你没有放在心上，我就不打扰你了，之后加油，我很看好你。”许湛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拜拜。”吴月笑眯眯地和她挥手告别，然后又和同公司的姐妹嘻嘻哈哈的闹做一团。许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莫名有些心酸。迟钝对于本人也许是好事，但是在外人看来却是那么的令人心疼。

　　后来她跟老总何暮发微信询问，“娱乐圈的人设几分真几分假。”
　　她总喜欢与他谈论一些奇怪的问题，有时候都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只是想和他分享观点。当年何暮把她招进公司，也包容她的想法，她对何暮有着天然的信任。
　　何暮看着这一条没头没脑的微信，就知道许湛又瞎想了。
　　“大部分都是假的吧。”他没有太思考，就回了一条。
　　“那为什么很少有人人设崩塌。”
　　“因为团队维护得好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后期热度下降，人设崩塌也没事。”
　　许湛很久之后没回微信，何暮也就不再等她回信，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睡了过去。许湛却不能心安理得的睡觉，今天的一切都让她疑惑，她虽然一直负责艺人的运营与包装，但从来没有想过，每一个人精确到每一句话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这与他们公司的风格与路线大相径庭，他们的公司虽然会去给艺人限定发展方向和人设，也仅仅是起到引导作用，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字一句的写好剧本。
　　可能这才是所有艺人不能长久生存的主要原因吧。如果人气下滑甚至过气，公司将不再对他投入大量的心血，自身的人格和创造力又不是很强，就自然而然地到一定年纪就退休了。
　　可许湛想做的不是这个，她不想要雕刻出一个精致的玩偶，她只想要培养一个充满生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