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颐》林净梵

8、生：3暗生

　　生：8暗生
　　生：8暗生
　　寂静沿着远方向暗处生长，逐渐蔓延，仿佛没有尽头。那些被潮水吞噬的岩石上滑落出一片痕迹，再也无法轻易跌落。
　　医院的灯到了十一点后会灭掉一部分，正是因为这样，夜里才更显冷清。
　　林端颐睁开眼，走廊里偶有一两声护士走过的脚步声，她伸了伸手，试着触碰周围的一切，床栏，墙壁，柜子，然后试着坐起来，打开电视机。
　　夜间新闻往往是白日新闻的重播，带着蓝光的画面寂静地重复地播放着。
　　那些收视率不高的地方新闻，也往往在这个时候重复播出。
　　南浦的地方电视台上播放着今年南浦大学的全国优秀大学生获得欧洲室内设计大赛金奖的新闻，画面里是一个少年，穿着有些宽大的西服，淡然地举起奖杯，近乎冷漠地发表获奖感言，和周围的获奖者的热情完全格格不入。
　　少年很高，头发为了上镜应该是有打理过，柔软地垂落在额头两侧，在闪光灯下在面庞上投下阴影。
　　很年轻的一张脸，很老成的表情。
　　林端颐想到这一句形容，觉得很贴切，轻笑了一下。
　　聚光灯下的他闪闪发光，奖杯在光影下格外的引人瞩目，这让林端颐很羡慕。
　　她曾经，也有一个梦想，站在台前，享受聚光灯的照耀，在人群中发光。
　　只是这些，都在日复一日的怀疑与否定中逐渐消磨，看不出原来的热忱了。
　　台上的少年向观众展示他的设计，可除了专业领域的欣赏，并没有受到太多关注，新闻版面最火爆的往往是衣着光鲜的明星绯闻，最正统的往往是每日新闻社的民情采访，关于一条大学生获奖新闻，注定只能在午夜播报，被像她一样无所事事的人偶然看到。
　　可是看着屏幕前的那个少年，林端颐想，这样对他来说，也许不失为一种幸运。
　　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得到志同道合的欣赏，永远比盲目的关注与虚无的崇拜，来得更实在，也更纯粹，更让人愉悦。

　　邵则今天值班，在正常的检查后，照例巡视一圈病房，在路过林端颐房间的时候看见隐隐约约透出些光，心下疑惑，透过门上的玻璃，只能看见电视开着，播着夜间新闻。
　　然后新闻结束，电视被关闭。
　　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邵则想要开门的手停住了，也不做停留，离开了。

　　后来林端颐开始询问别人要铅笔与白纸，靠在床上，写写画画。
　　她也不着急，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就换一张纸重新来过，不过她很专注，画了大概三个小时，只用了四张纸。
　　画纸上，阴影描绘一望无际的宫殿，利用纸的纯白填补围栏的空缺，逐渐垒砌一面面高墙。
　　她很有天分，从来没学过绘画，却画的很有层次感，关于比例仿佛有天生的感知一样，完美拿捏。
　　几乎所有见过她画画的人，都会问道：“你学了多长时间绘画？”
　　她总会说，没学过，平常时候自己练一些。
　　逐渐掌握构型，下笔，力度。
　　然后按照心里的构想，向着完美与意境靠拢。

　　邵则换班前来看了她一次，见到画以后问了一句：“你喜欢画画？”
　　“是啊。”林端颐看上去心情很好，语气带着一点愉悦。
　　“以后想学画画吗？”邵则拿起画，无意地问道。
　　“也不算，我想学设计。”
　　邵则抬头，却在林端颐那双灰败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热爱。
　　如同耀眼刺目的光，哪怕只有一点点，都无法让人忽视。
　　他笑了笑，把画放在桌子上，说道：“好啊，等以后大学考设计专业，有热爱才会坚持。”
　　林端颐轻笑，说道：“其实有时候不热爱，也会坚持。”
　　“比如说，现在，我还坚持活着。”
　　纸张分为两面，影子伴随光亮而生，她的表情那么淡然，仿佛只是稀松平常的聊天。
　　邵则笑，起身说道：“无论怎样想，肯活着的，都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

　　记好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