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自责 ...
-
宁寒止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可隐约见到屋角有著温暖的黄色光芒。他费力的睁著眼,想要坐起来,却牵动颈部一阵剧烈的疼痛。
“你醒了,不要动,你伤了脖子,得好好静养。”
宁寒止听到熟悉的嗓音,那时在之前的岁月里,他天天都想听到的声音。
“小思?”他吃力的扭转脖子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流出吃痛的闷哼。
这时有人慌忙扶住了自己,让他缓缓坐起身,还为他在後背塞上一块垫子,好让他能坐得舒服点。他不禁惊讶宁秋思此次见面後为何突然对自己态度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他不是一直那麽恨自己吗,怎麽突然会对自己这麽好,难道是因为看到自己要死了,才又猛然惊觉自己是他的哥哥,对自己有了同情心?
他猜不到原因,满脸都是疑惑,但又感到巨大的高兴,毕竟小思肯来看他,还愿意照顾他,他比什麽都开心。
可是他却不知道究竟为何会在这里。
他不知道那一天的晚上,当萧烈抱著浑身是血的他,如疯了一般冲进太医府时,宁秋思是怎样的震惊。
“你还在看什麽,还不赶快来救他!”萧烈尽量轻柔的将宁寒止放到床上,然後对还愣在一旁的宁秋思怒吼。他拼命的捂住宁寒止脖子上的伤口,但血还是不断的涌出,他看著宁寒止越来越苍白的脸,又看著自己满手的鲜血,手居然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救他,快救救他……”
他先前的怒吼早已惊醒了宁秋思,宁秋思已经翻出了药箱,此时也是奔到床前,推开萧烈就忙了起来。
紧跟著进屋的苏暮诧异的看著萧烈手足无措的倒退了几步,如果是从前,有人胆敢对萧烈如此无礼,他早就将那人拖出去砍了,可是此时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只顾著颤抖。
苏暮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可能吧。这种事情怎麽可能发生在萧烈身上。
萧烈此时早已没有心情理会他人,他从未有过如此时这般害怕的感觉,他想不出如果宁寒止死了,自己究竟会怎麽样。他只要一想到宁寒止满身是血的躺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就止不住的发抖,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宁秋思扔下手中的工具,长抒一口气後,他也才和宁寒止一起活了回来。
“你们走吧。”从床前退开,宁秋思故作镇定的缓步走到水盆前洗手,但那反而更让人察觉到了他的惶恐,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演员,他无法长时间的掩盖自己的情绪。
萧烈没有搭理他,只是坐到了床边贪婪的看著宁寒止昏迷的脸:他终於回来了,萧烈把偷埋向宁寒止的颈边,只顾感受他的心跳。而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人的苏暮却爆发了。
“你疯了不成,你哥他才刚缝好伤口你就赶他走,万一他病情恶化了怎麽办!你难道真想他死吗!”
宁秋思没有转回身,他硬挺著背脊,缓缓的洗著手上的鲜血,那是与他血肉相连的亲哥哥的血:
“我不想见到他,他不是我哥,我哥早救死了。救回他的命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麽,他怎麽会不是你哥!”苏暮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一把拉回宁秋思的身子。
“他不是我哥,我哥没有爱上一个男人,我哥他不会跟个男人在一起!我没有那麽无耻的哥哥!”宁秋思用力挥开苏暮的手,就连神情也已经无法维持平静。
可他突然被人用力的掌煽在地,这一掌甚至吓到了苏暮,萧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後,疯怒的狠恨给了宁秋思一巴掌。
“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怎麽会变到这样,你有什麽资格羞辱他!”
“你比谁都清楚你哥究竟是为什麽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这天底下最没有资格骂他的人就是你。”
宁秋思被打得跌坐在墙角,一直没力再站起来,他痛哭出来,他藏在身体里的羞耻被萧烈给撕了出来,他无法面对:
“我当然知道,我一直知道的,如果不是我当年那麽任性,我哥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如果不是我的关系,父亲怎麽会被哥哥气死,事情的开端全都是我引起的,我不体谅我哥,可是我哥还是包庇了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那麽傻的要报仇,我哥根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他根本不必遭遇这种待遇……”
“可是我不敢想啊,我怎麽有脸面对他,如果我看著他,我就会想到是我把最疼我的大哥逼到了这种地步……我知道我自私,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他身上……我不敢去想这个事实,我不能原谅他……我不能去想啊……”
他捂著自己的脸哭得不能自己,强大的心理压力把他压得崩溃。他确实是个很自私的人,他不敢面对自己造成的恶果,不愿相信是自己把自己的哥哥推到了痛苦之中,於是他强迫自己相信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是别人的错,可是内心又很清楚的明白一切缘由。他爱自己的哥哥,那种强烈的爱让他更加的痛恨自己,又不敢面对自己……
苏暮看著萧烈,那个这一切痛苦的开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他平静的站在那里看著宁秋思哭,他挖出了他的内心,但是宁秋思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他只是淡淡的对宁秋思说,也像在自言自语:
“他不恨你,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还有,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最後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悲伤突然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