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旧人》猫小枝

2、宁寒止

　　还没走近萧烈居住的小院，就远远的听到了他房间里传来的怒骂声，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丫鬟不小心洒了几滴药汁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擦，萧烈就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令人将她按下在房中重重责打。

　　哭声和骂声吵成一片。
　　安国夫人赶忙加快步子匆匆进了房间。

　　只见满屋子杂乱不堪，两个侍从正将丫鬟按在床前的地上一棍一棍的用力打著，而萧烈就躺在床上看，他虽然身子不能动，可头和颈脖还能活动，他就这麽躺在床上看著，眼神中透露著恶毒。

　　看到他的眼神，连安国夫人也不由的浑身一颤，就更别提跟在後面进来的几个随侍。
　　“行了，别打了。”看不下去的安国夫人制止住眼前的暴行，看著哭哭啼啼的丫鬟被侍从架著出去，不由的更加皱紧了眉头。

　　“请恕孩儿不能起来迎接姨母。”见到安国夫人的到来，萧烈的目光果然真的柔和了起来，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在秋日里暖洋洋的直照人心，刚才屋里发生的一切暴行仿佛就像一场幻觉，安国夫人觉得自己仿佛就在做梦一般。

　　可是这毕竟不是梦，她所喜爱的孩子正逐步长成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会让她害怕的人，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孩子不知道去到哪里藏起来了，现在眼前的人她好象就快要不认识他了。

　　辞退了一旁王府中的下人，就连萧总管也没让留在房间里，安国夫人走到床边坐下：
　　“你觉得身子怎麽样？”
　　“还好，暂时还没什麽异样，谢谢姨母关心。”
　　听到他还如以往一般有礼，安国夫人的心稍微宽慰了一点：
　　“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没有头绪，没办法，我仇家太多了。”

　　萧烈回答的轻描淡写，眼睛里却表明并不是这麽回事。原来，他根本不是什麽脊椎受损，他分明就是中毒，只是马上的这一摔催动了毒性的发作，这才在御医检查的时候被发现了出来，否则，直到毒发身亡的那一天，也不会有人知道他身体里隐藏的危机。这种毒及其阴险，中了毒的人会逐渐性情变的怪异，性格也会暴躁不安，然後会迷失心志，在身体从里开始向外扩展的溃烂之中，看著自己的肉一块块的掉落，百骨枯毁，最後在饱受万蚁蚀心一般的痛苦後逐渐死去。

　　而重要的是，这种无色无味甚至几乎无形的毒药，如果只是一次服下，只是有如鹤顶红一般的普通之毒，如果不是连续几个月的少量吞服，就不会在人的身体逐步堆积产生如上的效果。

　　也就是说，他身边一直有人在暗中向他秘密的下毒，而他竟然不知道。
　　不能够将他中毒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是现在萧烈必须保守的秘密。
　　王府里面每一个人都不安全，没有人可以信任。

　　在这样的情形下安国夫人也无法责怪萧烈对府上的人下狠手，每个人都是他怀疑的对象，也就无怪乎他对每个人都如此仇恨。一想到自己疼爱的侄儿在一个人人都可能伤害他的环境里而无法自保，安国夫人就恐惧的浑身颤抖，也就难怪她一得知萧烈受伤而且中毒的消息就立即从江南行馆赶回来看他。

　　“烈儿，府里的人不安全，今後你的起居暂时就有寒止来照顾吧。”
　　萧烈这才发现屋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宁寒止这时才自安国夫人身後站了出来。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这是萧烈看见宁寒止後头脑中反映过来的第一句话。可这又是怎样一个虚无的人，以至於他在屋内站了这麽久，都一直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甚至刚才萧总管请所有的人出去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死亡气息，才能让一个活人如此的沈寂，如此的孤僻。

　　几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居然能如此相称的出现在人身上，那麽这个人的身上该隐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见萧烈用狐疑的眼光盯著宁寒止，安国夫人立即拉了寒止上前：

　　“寒止是我府中最得力的帮手，七年前我才将他带入府中，他平日喜欢一人独处而且一直住在江南，所以你才不认识他，不过寒止医术了得，如果有他照顾你我也比较放心，你尽可完全信任他。”

　　而宁寒止这时也上前行礼：
　　“草民宁寒止拜见王爷。草民的命是夫人当年从雪地里拣回来的，自当一心一意为夫人服侍王爷。”

　　宁寒止行为恭敬，言语却是大大的不敬，他虽尊嘱咐照顾萧烈，心里却是万分的不愿意，可一切都是主人的吩咐，他也只得照办。听到这样的话，萧烈原本应该非常愤怒，可是此刻的他却非常安静，只是盯著萧烈深埋下去的脸：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宁寒止确实脸都不抬一下，依旧是维持著老样子：
　　“草民长相平庸而且颇为大众，王爷应该是跟别人弄混了。”
　　而安国夫人也适时的插进了话：
　　“寒止，烈儿就拜托你了。”
　　“请夫人放心，寒止一定竭尽心力。”
　　而萧烈这时则一语不发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著宁寒止，仿佛要将他脸上挖出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