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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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虽然泡在热水中，可阵阵冰冷的寒意自顾惜朝身上不断散发出来，水温下降得极快。戚少商一桶桶地换着热水，有些担心地试了试他的体温，即使在热水中，也是一片冰凉。那件中衣湿冷地贴在他身上，戚少商犹豫着是不是要把它脱下来……
这湿衣服凉凉地贴在身上，怕是不利于寒气散除吧。戚少商这么想着，伸手轻轻地把衣服褪了下来。
白玉般的背上本该是一片光洁，可左边心口处却有两个明显的剑伤伤痕。一处是戚少商在紫禁城之战留下的，另一处该是老八那一剑。伸指触了触，虽已愈合，但长出的新肉比周围更柔嫩些，微微透着些红。
戚少商叹口气，用枕头把顾惜朝的头垫好，再拎一桶水进来添入桶内。
三更，热水已不知换了多少回。
顾惜朝身上终于渐渐有了温度，原来白纸般的脸色也被水汽熏得微红，头半靠在戚少商肩上。模模糊糊的意识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聚拢回自己身上，画面一幅幅地闪过，开始时是断断续续的，然后越来越多地连贯起来——
自灵堂出来，抱着晚晴的尸体茫无目的地走……
遇到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治病，赠马，摊牌，翻脸，追杀……
然后，忘了自己是谁……
在‘夕云’待了三个月有余，看来他们是没找着自己……
等等！自己中毒倒下之前，不是正和一个人说话么？
戚少商……是他来了……
心念至此，顾惜朝微微地睁开眼睛。油灯摆在小桌上，温和地照着，屋外漆黑一片，周围很安静，看来已很晚了。自己在一个大浴桶中，手脚都没有力气，不过水温很热，泡着很是舒服，于是又眯上眼……
戚少商本是僵坐着，正想试试水温还热不热，顺便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胳膊——一直撑在那儿给顾惜朝靠着，是有些酸乏。突然感觉怀中那人的头微微动了下，心里一喜，赶紧低头看他是不是醒了……
顾惜朝忽然感觉到耳畔有人热热的鼻息，吓了一跳，猛地睁眼抬头——
戚少商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下巴一下子撞在顾惜朝的额头上——
“戚少商！”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抬头的……”一向利落的戚大捕头竟然结巴了起来，顾不得自己下巴磕得生疼，一伸手按着顾惜朝额头上磕红的印轻柔着。
“把你的手拿开！”顾惜朝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自己手上使不出一丝力气，怕是早一掌劈向那人了。刚才那一下真的很疼……还有，他现在在干嘛？这是什么姿势？！
抬了抬胳膊想把戚少商的手挡开，抬起手却突然看到自己左手自腕到掌有一道血色红线，一直延伸是中指指尖，在苍白的肤色上甚是明显。
“你……你刚叫我什么？”反应过来的戚少商惊讶地张大嘴。
“叫你把手拿开。”盯着掌心发呆的顾惜朝回过神来打掉戚少商按在他头上的手。
“不是，前面一句！”戚少商绕过身来直盯着顾惜朝的眼睛——熟悉的光芒闪过，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混着历经沧桑的不甘，夹着任性执拗的倔强。
顾惜朝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大当家的好像不希望顾某记得你啊！若是如此，顾某便当作不认识你好了。”
“你记得以前了？”听到顾惜朝的奚落，戚少商说话终于连贯了起来。
顾惜朝挑了挑眉不说话。失忆时他无意间问了一句：“我们是朋友么？”戚少商答：“我们，是知音。”
这句话就像这桶中的水，还温热地印在他的心上，只不过要他在清醒的状态下跟戚少商说这种话，还不如要了他的命来得直接。
戚少商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拉过他的手探脉。
顾惜朝躲了一下没躲过，被他拉了去。本来就没力气，皱着眉头硬抽也抽不出来。
不理会他的不情愿，戚少商嘟囔了一句“还是失忆的时候听话”，就按牢顾惜朝的手兀自探脉。
顾惜朝听在耳里脸上一冷，不再抽手——不过反正也抽不出来么。
心脉已平稳下来，体内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体虚弱得厉害，怕是得调养好一阵子了。戚少商放开手，起身把一只枕头垫到顾惜朝脑后，走到门口拎进一桶水倒入浴桶。对顾惜朝说：
“你再泡一会儿，我去铺床。”也不管顾惜朝有无回应，自顾自走到床边捣鼓着。
顾惜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戚少商过来朝顾惜朝伸出手。
顾惜朝疑惑地望着他，没有动作。
下一秒戚少商的手直接伸到顾惜朝胳膊下将人抱出了桶，抓起件衣服裹在他身上，然后一手揽腰一手揽腿打横抱着朝床走去。
突然的晃动让顾惜朝先是一阵头晕目眩，一手连忙勾住戚少商的脖子稳住自己，待发现自己和戚少商的姿势，心下大怒，一抹红飞上他原本已被水汽蒸的微红的脸。无奈自己手足无力，即使神哭小斧在手自问也没劲甩得出去，更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顾惜朝恨恨地咬着下唇，一语不发，脸色阴沉。
戚少商将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裹住。刚才抱着他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好像……有些乱啊……
低头看见顾惜朝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一撮微湿的发沾在绯红的脸边，咬着下唇，心里又是一阵慌乱——他从未和那个人如此亲密过，即使当初在旗亭酒肆那晚也不过是喝酒聊天而已……
“你先休息，我去通知他们不必再送水来。一会回来有话要问你。”
说完就闪到一边提了桶奔出门去。
他没听到后面传来低如蚊声的一句“谢谢”。
在外面转了一趟，吹了些风，心神稍定。戚少商走回屋子正要推门，忽然想起铁手曾说要小心半夜有人来袭，自己刚才大意之下竟然留顾惜朝一个人在屋子里，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有人趁自己不在对他下手……
心里一急慌忙推门进去。还好顾惜朝仍平躺在床上，屋内也无异样。
走到床边一看，他微阖双眼，似已经睡着了。脸上的红色稍褪，显出白玉般的本来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又是清清冷冷的。
戚少商叹了口气，拉过凳子坐在床前。他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下，顾惜朝的睫毛微微一颤。
知道是他回来了，可是不想睁眼。睁了眼他就是顾惜朝，他是戚少商。他会像问犯人般地审问他这半年做了什么，而自己，什么都不想告诉他……
他是捕快，是大侠，是马上要和江湖第一美女成亲的人……也许，他曾是他唯一的朋友、他的知音，可是，那场千里追杀，那一笔笔的血债，即使他不找自己报仇血恨，也注定了这辈子自己都欠他的……
戚少商可以是“在晨”的知音，但不会是他顾惜朝的……自己一清醒过来，他不是多看自己一眼都嫌难受么？至于他细心的照顾，该是他那大侠的慈悲心肠又作祟了吧，或者干脆是因为“在晨”给他的印象太美好……
所以宁愿这样闭着眼，享受一下两人间暂时的平和，哪怕是自欺欺人也罢，让他坐在这里，静静地与他待一会儿吧。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睡颜，安静而虚弱，无害得像只小动物。他什么时候流露过这样软弱的一面啊……哪次不是长满一身的刺，从行事作风到措辞说话，扎着他身边每一个人，连他的爱，都是一根根的刺……如今这副样子，让人发自心底的心疼起来，这短短的半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人下毒，竟还派人至他于死地……
戚少商伸手将他的头发拢了拢，又把被角掖好。忙了一晚上，着实有些累，此刻靠着床边，疲倦感阵阵袭来，撑了一会还是趴在胳膊上睡着了。
顾惜朝睁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健康的肤色，浓密而英挺的眉，大大的眼微微闭起，两个酒窝浅浅地挂在脸上——看起来真不像个大侠，哪有大侠睡觉还微笑着露两个酒窝的……大概是想起息红泪了吧……
拿过件衣服轻轻披在他身上，顾惜朝复又躺下，安心地睡了过去，他着实太虚弱太需要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顾惜朝醒来，一夜无梦，似乎很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抬眼一看，戚少商竟然不见了！而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