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糖日记》朝灰啊

9、平铺直叙

　　席漾（受）-展沂（攻）
　　【席漾的日记】
　　2018年7月29日，我和展沂在一起50年了，大抵也算是金婚了。
　　他最近脾气很不好，我问他要不要吃菜市场里那家啤酒鸭，他就和我生了气，说要养生。
　　我知道他想活的健康一点，久一点，但是也不想见到他整天吃保健品，药膳。
　　没有口腹之欲，我为他学的厨艺都没有施展的地方。
　　现在的日子很平静，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情，能够走到今天，朋友都说不容易，的确是不容易的，他性子急，又燥，还要面子，虽然他从不在意和我一起被别人注视的面子。
　　但上次去超市买东西，他一直走在我前面，推着车，我叫他，他也听不见，大概是耳背吧，他也这么说，就是老了。
　　从前我性子也不好，那会儿还没好上的时候，就数我使他绊子，嘴巴毒还小心眼，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的初恋大抵是被我搅没的。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差点拿酒瓶子伦我头。真挺吓人。
　　但当时我想，砸吧，砸重些，砸坏了，你就跑不掉了。但那瓶子碎了，就磕在了我脸边。
　　他说他讨厌我的性格，跟他八字不合，水火不容，对啊，当时也是一腔热血，但这二货不要。
　　后来，我们家出了点事儿，搬离了A城，听人说，他当时去喝酒了，说好是去庆祝的，结果半夜还去了我们家楼下。
　　去什么呢，我不知道失去看看物是人非出口恶气，还是有些想那个讨厌鬼吧。
　　其实当时心里想的是，恨我一辈子也好，都说初恋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么也请一辈子也不要把搅和自己初恋的人忘掉吧。
　　不知廉耻。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听说你联系过我，不过我拆了以前的手机卡，因为我怕，只有我离开后几天的联络，随着时间，可能那零星几毛的短信费都不会浪费在这张空卡上。
　　再后来，就是再见了，本以为，都过了几年了，青春都过了，那个人应该就过了吧。
　　没过。看见你了，就觉得离开这几年又长又短，长是没见你，短，是觉得你从未从我的时间里走过去。
　　我觉得，这是命定的。所以，我追你了。你当然不知道。
　　你喜欢乖巧的，毕竟你初恋就是那样子。我只能戒烟戒酒，去看书去画画。说话几个字儿的往外蹦。
　　你说你好像不认识我了，你是笑着说的，但我看不懂你眼里的深意。是笑这时间多舛，还是我终于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顺眼多了。
　　是你表的白，我挺震惊的。
　　但当时我想都没想，直接亲了你。
　　后来，才在想，你到底是在和谁表白呢？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很怕，因为这只是伪装的壳子，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亲手给它上了锁。
　　要不要一起殉情，至少兑现了彼此的诺言。
　　余生太长了，我说想和你过一辈子，你也说一辈子爱我。我怕食言了。
　　我仿佛走在花丛里，我深爱花朵的娇艳，芬芳，但也被荆棘缠住。它让我一直惴惴不安。害怕失去。
　　那段时间你很粘我，当然发现了我的异常。你追问我，甚至带我去看医生。
　　我说我没病，只是太喜欢你了。
　　你说，让我喜欢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好的，没有人喜欢的，是个嘴巴毒心眼小的坏家伙，现在要罪加一等了，是一个骗子，还骗了自己最喜欢的人，骗走了自己最渴望的爱。
　　罪无可恕。
　　你和我大吵了一架，我把那些非主流的忧郁情歌循环了好几个晚上，我希望你来找我。
　　但那好像不是一个乖巧恋人该做的事情。所以我来找你了。但你没理我。不接我电话，屏蔽我微信。
　　我以为我们完了。看来是我，因为是我，不论是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让你不喜欢的我。
　　我想过自残，不过是更让你厌恶吧。怎么办呢，我解开过很多题，面对过很多情况，相处过许多人。只是因为你。溃不成军。
　　我想，算了吧，让你见见我真实的嘴脸。
　　然后，等你跟我分手吧。
　　因为我舍不得和你提。
　　我好像喝了很多酒，有大部分是朋友和你告诉我的。
　　你说我那时没说一句话，就只是哭，哭的很惨，你说你愣了，因为你跟我恋爱时就没见我哭过。
　　我问你是不是哭的很丑，很丢人。
　　你说，丑是有点丑，不过你心就没那么疼过。
　　你说，你就是气我一天都顺着你憋屈自己，然后跟你谈朋友之后就闷闷不乐。
　　你说你看得进我的眼里，别怕。我怎样你都喜欢。
　　本来想冷我两天，让我闹脾气，没想到我还是半天闷不出个屁。
　　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我说，我在等你提分手的时候。你眼睛很红，很冷冽很愤怒，我从没见过。
　　然后你就吻我了。准确一点，是咬的。
　　你说不该放任我一个人呆着，你这辈子再也不会干这事儿了。
　　但你还是干了。不过，这几十年来，摩擦还少吗，我脾气还是软了，但我觉得，我还是我。
　　因为你说接吻的时候，我的眼睛里全是笑。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白月光，朱砂痣，但现在至少算是衣摆上的白米粒儿，墙头的蚊子血。
　　但其实现在就很好了，我和你在一起就行了。没有嫌弃，不畏死亡。
　　【展沂的备忘录】
　　今天是跟媳妇儿的金婚，我比他醒的早，黏糊糊亲了他好久。
　　其实亲嘴儿这事平时也干，但是想这么长的吻一次对方还是偶尔的，要不然媳妇儿一发现，就会脸红一天不主动吻过来了。
　　前几天他说给我买啤酒鸭，其实我挺心动的，但盯着我的计划表看了好久我还是拒绝了。
　　因为人生愿望还剩最后一条：
　　活的比媳妇儿久，比媳妇儿健康。
　　前几年媳妇儿老生病，他做手术的时候我都要疯了，每天见着他满脸苍白，还捂脸不让我看。
　　傻不傻，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最爱的样子。
　　我特幸运，可以见着他人生里的每一个样子。我没缺席，也不会缺席。
　　但我知道他生病并不好受，我更明白，守着他的爱人也很不好受，和他承受着一样的疼痛，还在担心受怕，怕自己就这么失去对方了。
　　最严重那次，我问过媳妇儿，他怕不怕死，他说不怕，因为他和我在一起，没什么怕的。
　　他说他看过大话西游，一定也有一位盖世英雄长着我的脸，帮他打跑恶鬼，就这么温柔的腾云驾雾，之后，不论是刀山火海还是奈何地狱，都无所畏惧。
　　我又想哭又想笑，怎么这么可爱，我可太喜欢了，但是又舍不得。我想一辈子都耗在他身上。想死了。
　　好在媳妇儿也许舍不得我这个老头子，身体渐渐好起来了。我绝对不会让他再干一次家务了，不然就在大街上亲他。
　　他说我太凶了，我确实是，不过那是急，媳妇儿你别怕，这么多年了，你一瞪眼，一垂眼，我哪里还有半点脾气啊。所以说，你治我，别怕我。
　　我知道我媳妇儿贤惠，知道你为我学做菜，手受伤了，被烫了也忍着，明明这么娇气，还是给我做了几十年的饭。
　　你累了，我心疼，只是以前年轻，心还可以丞的住这些疼，现在老了。说不行，就不行。
　　还有，你别嫌我吃药膳，我得健健康康的，不生病，不苦，不难吃，想起你掉眼泪我心头有多苦，谁还会在乎这么些小事。
　　宝贝，我想好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走在你后头，要么咱俩一起入土。
　　媳妇儿，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所有没有心的人，都把心给了一个人。”
　　我早就把那玩意儿给你了，我知道，你也给我了，或许，忒修斯之船更加贴合咱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知根知底。
　　嗐，你又要说我不好好说话了。
　　我喜欢不好好说话，看你脸红，你老了都不笑，只这招百试百灵。
　　下辈子，下下辈子，咱俩都要在一起。好不好？算了，我单方面敲定了，你，永远都是我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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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么呢？”席漾贴在展沂的后背上，手轻轻环住对方的腰。在耳边和着风声缓缓发问。
　　“想我媳妇儿！”展沂声音带笑，想偏头看他。
　　“好好骑你的车，别摔了。”席漾把脸埋进对方依旧宽阔的背上。
　　夕阳垂落，红盘乍涌，自行车轮缓慢转动的吱呀声里，席漾手指轻轻从展沂的手背划过。落在他无名指的素戒上。嘴角勾起。
　　盘山步道向远处蜿蜒，散步的人渐少，展沂将自行车停在了他俩的老地方。
　　这里没什么人，离山脚远，城里的声音也模糊了，二人停下来，坐在草地上。看着夕阳落下。
　　“展沂。”他唤了一声。
　　“怎么？”展沂转过头，眼里携着落日余晖与缱绻温柔。
　　“礼物呢。”席漾笑笑。
　　展沂伸出双手向席漾靠近，之后，双手环住对方，双臂收紧。
　　“又把你自己送给我啊？”字里行间皆是满溢出的幸福和愉悦。
　　“不不不，我是把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下下下辈子的我预订给你了。”他的嗓音，鼻息皆在耳边，把席漾的耳朵都染红了。
　　“那我呢？我的礼物呢？”
　　“可不可以跟你送的一样？”
　　“嗯，荣幸之至。”
　　一吻落在眉间。
　　席漾靠在展沂肩膀上，缓慢开口：“夕阳无限好。”
　　“你也无限好。”展沂趁他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就开始骚了。
　　席漾失笑，“老都老了，正经些吧，不好好说话。”
　　嘴被贴上了，席漾抬起眼睛，他好像看到了好几十年前，还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对方瞳孔里也是那个年少的他。
　　那是彼此最心动的时刻。
　　他说：“对，不好好说话，只好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