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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五更天的长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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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贺兰安不料自己的龌龊心思被看穿,连忙摇着头否认,不料裴延休却并未理会她,笑着走远了。
好不容易沐浴完毕,换上了干净衣裳,她瞧着自己伤得并不严重,擦点药油就好了,便打算回府。,不料如今已经过了二更天,她只好在裴府住下来。
雨已经停了,只是空气还有些湿润,贺兰安带着苏巧仙在花园里散步,见到一个小娃娃正规规矩矩坐在青石阶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尊长前...长前.....”念到此处,他似乎忘了后头一句,肉乎乎的小脸立刻拧成了一团,小手不住地抓着脑袋,想要将诗文想起来。贺兰安瞧他这副模样可爱得紧,便走上前去与他搭话。
“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进必趋,退必迟,问起对,视勿移。”小家伙听到有人接他的话,抬起头来,又见到是个陌生人来到府上,连忙起身向她恭敬地行礼,贺兰安瞧他实在是惹人疼,蹲下来摸摸他的头,柔声问“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
“参云,我叫裴参云。”
“早听说裴三的侄子很是可爱,不想你都长这么大了。”因着裴庆远嘴碎的缘故,贺兰安是知道裴贞隐有个儿子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提起裴贞隐,她难免又会想到那条绸带上的名字来,她低着头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孩子,见他高鼻深目的,显然是有胡人的血统,难不成这孩子真是......
可是那库狄氏也不像……她觉得脑子有些乱,可却怎么想也想不通,一个劲儿地揉手绢。裴参云见这个姐姐似乎有心事的样子,自己又已经到了看书都时辰,便恭恭敬敬向她行礼道;“姐姐既是客人,便在我家好生住下吧,天色已晚,参云要去温书了。”
温书?贺兰安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她像裴参云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天天吵着去放纸鸢捉蛐蛐的毛孩子呢,那时候姥娘把她关在房里看书,她都会和苏巧仙想方设法偷溜出去,更别提主动温书了!自己可真是不争气!她叹口气,拍拍裴参云的肩膀,夸赞道;“当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比你那些叔叔还要争气,以后定是个做状元的料子!”
不料那小娃娃听完这话,却摇了摇头,拉起她的手走到了书房门口,指着紧闭的书房对着贺兰安说:“二叔才是我们家最勤勉的人,我听阿爷说,自打他六岁起,便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看书就是在练剑,云儿和他相比起来,还远远不足呢。”
“三…三个时辰?”贺兰安没想到这裴延休竟然如此用功,不由得佩服这人真是好毅力,若是换作寻常人,只怕连半个月也坚持不了。可他若是真的如裴参云所说这般努力,那为何只是个探花呢?要知道那状元黄成纲她是认识的,自从中举后,他日日带着达官贵人来她的乐坊中饮酒作乐,虽说有些文采,可是这裴延休这样勤勉,才华也是极好的,家世仪容又远在他之上,怎会输给一个寒门学子呢?
她忽然想起表兄曾告诉她说天后娘娘想要提拔寒门学子的旨意来,如今陛下患了风疾,朝堂的大权皆落在天后手里,她为了打压这些豪门贵胄,自是不会对他们加以重用。想到此处,她心里倒是对裴延休多了几分可惜。天色已晚,她打算回到厢房里睡觉去了,可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夜半,都还未入睡。
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书房的灯却还亮着,为着高句丽流民叛乱的事,裴延休已经熬了好几夜了,却始终没有想出对策来。他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展示自己的才学,建功立业,可一时间又没了头绪,倒觉得格外心烦。
“砰砰砰”
他听到有人敲门,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谁啊?”
“是我!贺兰安!”
是那个小丫头?这么晚了她不睡觉,跑到自家书房来做什么?他疑惑着将门打开,那小丫头却自顾自地背着手走到屋子里,脸上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我猜你是在为了高句丽流民的事情头痛吧?”
她来得突兀,裴延休觉得奇怪,一言不发地打量她。她见他防备的样子,也不恼,自顾自的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早就过了宵禁的时辰了,如今街上全是巡街的武侯,又能到哪里去?”
“哎哟,没事儿,不就宵禁嘛,跟我来就是了!”
话音刚落,贺兰安便拉起他的手,小跑着往门口去。他也不挣脱,任由她拉着自己转悠,不多时,竟跑到了长街上头。虽然已经到了深夜,外头黑漆漆的,但她还是带着他七拐八拐地绕过了巡逻的金吾卫,爬到了一处荒废很久的鼓楼上头。
“你带我来此处做什么?”裴延休有些不解。
“我听说你一连几日都闷在书房里头不愿出来,今夜特地带你出来散散心。”贺兰安提起裙子,大咧咧地在他身边坐下。
“散心?”
“是啊,这鼓楼的位置极好,等到旭日东升的时候,隐没在暗夜里的长安城便会顷刻亮起来,绕是你有千般忧愁,见到这样盛大的场面,也会豁然开朗的。”
他见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像极了街上那些推销商品的小贩,不由得弯起了嘴角,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大胆的小娘子,竟敢在三更天里拉着我跑到这鼓楼上来等日出。你就不怕自己被坊间巡夜的武侯抓去,将你关入大理寺里?”
“又不是没被关过……”贺兰安心里暗自吐槽着,面上却装出一副潇洒的样子来,开始给裴延休讲起了长安城里的趣事。
她一向是个话多的人,平日里又爱打听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此刻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倒比那些茶楼里的说书师父还要绘声绘色。
好不容易等到了五更天,宫城内的鼓声隆隆传来,分布在长安城108坊的街鼓,应声而响。
那些街鼓,敲敲停停,分好几次,一直到天色微亮。在鼓声中,长安城东西两侧的里坊,渐次开门。太阳升起来了,天边云霞洒下来的光映在脸上,早市内已是一片繁忙景象,小商贩们推着车,将各自带来的货品、蔬菜摆在了地上,等待顾客们的挑选,而那些汤饼铺子,胡饼摊子也是早早架起一口大锅,开始叫卖起来。裴延休站在鼓楼上往下眺望,只觉得耳目一新,他从前只看到长安城的繁华巍峨,却并没有见过像这样生机勃勃的场面,他先前那些愁云,果真如贺兰安所说,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你没有说错,果真让人豁然开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呼噜噜,呼噜噜。”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一阵阵的鼾声,他疑惑地转过头去,却没想到那个嚷嚷着带他来看日出的小丫头,自己却不知何时靠着柱子睡着了。
她原本就生的标志,只是平日里爱嬉笑打闹,让人忘却了她的容貌。现如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倒像个温婉娴静的官家小姐了。朝阳的霞光在她的脸上流转,裴延休定定地瞧着她,感觉自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早晨的长安美得让他震撼,但此刻,他倒觉得她比长安城还要好看。鬼使神差地,他抱起那个熟睡的小丫头,走到长街上,慢慢地走回府上去了。
直到日上三竿,贺兰安才悠悠转醒过来。她有些奇怪,自己是明明在鼓楼上睡着了,醒来却是在裴家的厢房里。
“许是我太困了,自己走回来也没有印象吧。”
她拍拍脑袋,坐起身来,打算去同月娘作别,好回府上去。她带着苏巧仙走在长街上,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眼神,还有的人用手指着她,在一旁窃窃私语。就连月娘,今日同她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容。
“巧仙,我脸上有东西吗?”贺兰安一边走着,一边揉揉自己的脸,觉得疑惑极了。
苏巧仙瞧出她的疑惑,却并未点破,笑着跟在她的身后,随她一道回府去了。
许久没有回到贺兰府,贺兰安都觉得有些陌生了。她先是拜过了姥娘,然后往屋子里走,不想眼前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妲己,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