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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二)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这是无数个普通平常日子里的一天,阳光照样灿烂,清风照旧穿堂,连毕方的早安吻也依旧温软。
      庄朕收了收胳膊,把毕方顺势揉进怀里,两个人在床上又闹了一阵。
      庄朕有些心不在焉。
      怀里的人头发乱糟糟毛乎乎的,一张脸青春洋溢,一双眼睛里全是自己,这让庄朕感到很安全。
      但是昨天晚上他又梦见了那张脸。温润平静,懒洋洋地笑。
      他和自己中间隔着一条河。
      庄朕下意识想过去,但河水又深又急,他寸步难行。
      他伸出手朝自己挥了几下,然后转身走了。
      庄朕顾不得什么,一脚踏进河里,身体跌进深渊。
      庄朕回忆着梦境,心慌起来。
      他拿起电话,站到阳台上,把印刻在心头的那串数字拨出去。号码注销了。
      半年前这个号码就打不通了。
      原先他喝醉了打过去秦禾楚还接了几回,秦禾楚还是那个样子,温吞包容,好像没有一点脾气;有时候他也会叹口气,“阿朕,你少喝点酒,要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就糟践,以后年纪大了……”
      “秦禾楚!你别老拿我当小孩!老是教育我,我不是你儿子!”庄朕发了脾气,大有无理取闹的架势。
      那边静默半晌,“那你让我说什么?祝愿你们这对狗男男白头到老?”
      庄朕哑然,清醒过来。
      身边的毕方总是睡得那么死,背对着他,没有一点动静。
      “我这个号不打算用了,庄朕,祝好。”话毕,秦禾楚挂了电话,连句“再见”都没有了。
      庄朕轻轻走出卧室,把电话砸在了墙上。
      发完了脾气,他又把破手机捡起来,手机屏幕碎得很有艺术范儿,宣告自己寿命的结束。
      这是秦禾楚买给他的,用了两年,各项性能还算可以,最新款的手机上个月刚发布,毕方劝他换一个,他没换。
      毕方是个懂事的,只是默默给他买了一台回来,让他备用。
      如今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新手机确实使用起来非常流畅,容量更大,款式也更时尚,但是庄朕心里特别堵。
      后来再打过去,就听到那个冰凉的女声告诉他,他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别看秦禾楚一副笑模样很好说话的样子,他真的决定什么的时候基本上是立即执行,从不拖拉。
      就像他一年前提分手的时候,秦禾楚只是愣神了一小会就答应了。
      就像坐在终点的裁判,一直在等待意料之中的结果,然后宣判他的失败。
      “阿朕,快起来,我煮了红豆粥。”毕方笑着摇摇他,他缓过神,冲毕方抱歉地笑笑。
      毕方原先是个模特儿,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工作陪他来了国外工作,原先连个鸡蛋都不会打的人现在也能做出一桌子菜,爱粘着他,在床上也配合得相当动人。
      这人追到国外来,某天和秦禾楚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后,他就和毕方滚到了一张床上。
      确实是贪图了一时的新鲜和刺激。
      那时他和秦禾楚在一起生活十二年,睡在一张床上六年,许多事情和一些鬼使神差的想法让他烦躁不已,吵架也成了日常。
      说是吵架,实际上是庄朕一个人在发难,秦禾楚大多时候都很包容他,默不作声等他闹完再过来摸摸他的头,完全不把那些不可理喻甚至有时候很算是过分的话放在心上。
      但他越这样,庄朕火越大。
      星星之火起源于一张照片。
      回国过暑假的庄朕偶然在帮秦禾楚整理书架的时候,一封信从一本摄影类的专业书中掉了出来。
      信封像是自己做的,上面用碳水钢笔写道:“阿楚亲启”。
      笔力潇洒遒劲,扯得庄朕心头一跳。
      他做贼般看看四周,秦禾楚本来就不在家。
      “见字如面,阿楚,请允许我这样叫你。这是第一次僭越,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
      你知道我爱吃蟹黄包,时常带来;夜里给我去买退烧的药送来宿舍;会向客人推荐我帮我铺路;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心心念念好久了的镜头……阿楚,你对我这么好,那我再得寸进尺一点,请问,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试试?
      心心念念着你的庄重”
      日期是1999年7月19日。
      是庄重出事的前几天。
      庄朕把这封信捏着看了七八遍,心中那些殷殷言语一字一句撞在庄朕的心脏上,原来哥哥竟也对秦禾楚……
      十几年过去了,秦禾楚还珍藏着这封情书。
      如果不是出事,他是不是就和哥哥在一起了?
      所以他才会去带自己在身边,尽心尽力照顾,供自己念最好的学校,花这么多钱让自己出国留学……对自己这么包容的秦禾楚,当他看着自己抱着自己对着自己发呆的时候,他究竟在看谁?
      每年清明祭日年关,秦禾楚都会去看望庄重,这些天他的心情都不会好,也总是拒绝庄朕的亲热。
      一旦猜忌有一点点萌芽,这颗种子就一定会顺势长成一棵大树。这就是想象力最可怕的力量。
      带着这些势如破竹的恼火猜想,庄朕发现了很多自己以前常常忽略的细节。
      秦禾楚个性很是自由散漫,总是懒洋洋的,他不太会做家务,但是他确实会做一样吃食。
      豆角焖面。
      这是庄重最爱吃的东西。
      秦禾楚不爱跟自己计较,在这场关系中,主动的一直是庄朕。
      他试着在秦禾楚出差的两个礼拜里没给秦禾楚发一条短信打一个电话,秦禾楚也没有主动联系。
      他常常主动撩火求关注,秦禾楚总是被动配合,对床上的事能躲则躲能推就推。只要庄朕不发骚,他似乎就很松口大气。
      ……
      他的发现让他除了无比震惊之外,更多的是自尊心的受挫。
      他急于寻得一个答案。
      还有什么方法比上床更快更有效地知道答案呢。
      偏偏这天“水星”老板在家里为小女儿庆生,私人聚会上秦禾楚抹不开老板的面子,喝了几杯酒。
      一杯倒的人最后是被老板的司机送回来的。
      软面一样的秦禾楚被庄朕剥了衣服拐进浴室,庄朕一遍帮秦禾楚洗澡一边顺势把小楚给磨硬了。
      秦禾楚肤色白净,生活中非常注意保养,烟酒一律避开,健身房锻炼也有度,好像只为强身健体,肌肉什么的他压根不求。
      所以他看上去显年轻,身材有线条但不夸张,此时的他趴在盥洗台前,被后头同样□□的混账东西紧紧搂着摸蹭,弥散的水雾也挡不住红透了的耳朵和颈脖。
      秦禾楚低伏着喘气,庄朕把人转了个身对着自己,继续蹭。
      “阿楚,说……”庄朕控制着自己要忍着别进去。
      “说……说什么?”秦禾楚意识不太清楚,脑子也同这白茫茫的雾气一样。
      “你爱我。”
      “……我爱你。”秦禾楚被庄朕压得太紧,有点喘不过气。他伸手去推,庄朕知道他不要在这样的地方做,就把秦禾楚搂进怀里胡乱擦了擦两人身上的水然后把人弄到床上。
      庄朕跪坐在秦禾楚胯上,俯下身子,“那你……和庄重呢?”
      秦禾楚不满庄朕炮筒一样压着自己,正扭着想挣脱钳制,猛然听见庄重的名字,他安静下来,盯着酷似庄重的庄朕,开口道:“庄重……庄重……”他的眼眶里跑出水珠子来,“庄重,我对不起你。”
      庄朕的心脏漏了风般凉意阵阵,他从秦禾楚身上下来,一个踉跄撞在桌角上,嘴边勾起一个惨淡的笑。
      原来如此。
      要说这世上无巧不成书。
      庄重当年是替了他去的,他那段时间常常头疼,就给那个摄制组推荐了庄重。他觉得自己不仅间接害死了庄重,也没把庄朕照顾好,自己和庄朕有了这种关系,实在对不起这位故人。
      那封信,秦禾楚到死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从这刻开始,庄朕面对秦禾楚的时候总是觉得心里非常憋屈,他当自己征服了这个男人,没想到是自己可笑给人当了替身!
      他变得更加喜怒无常,寻个事由就和秦禾楚发脾气摆脸色,秦禾楚还是温温吞吞,但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他不知道庄朕在闹什么,也或许,时间该到了吧。
      什么都有保质期,人的性命和爱情,都落不下。
      庄朕在床上折腾的时间越来越长,动作也越来越粗鲁,有一次秦禾楚实在受不住伸手去推,竟被他用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领带绑了个结实。然后他按着秦禾楚的头,强迫对方为自己口了一回。
      秦禾楚的头发被他揪得很疼,喉咙也被插顶得好几天吞咽起来都疼。
      这种事对秦禾楚来说,精神上的侮辱意味更强烈。
      暑假还没过完,庄朕就走了。
      某一日秦禾楚拍摄完回来,看见庄朕的人和东西都不见了,没有打招呼,到现在手机也安静如鸡,秦禾楚茫茫然,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和他走不长了。
      雏鸟羽翼将丰,天高任飞。
      十九岁说的话,二十五岁了还能依旧吗?
      秦禾楚往庄朕卡上又转了一笔钱,庄朕读研马上也要毕业了,庄朕学的新能源产业,未来可期。
      听他的意思应该是不会回国的发展了。
      秦禾楚没猜错,庄朕联系到了一家很棒的大公司,签好了合同才和秦禾楚说这事儿,并提议让秦禾楚来这边生活。
      “我的工作和朋友都在国内。”秦禾楚耐着性子解释。
      “所以对于你来说,我一点都不重要是吗?”庄朕冷了言语。
      “不是,庄朕,你为我想想……”
      “你的意思是我不为你着想,我自私是吗?”
      秦禾楚沉默下来,“庄朕,我不想和你吵架。”
      庄朕冷笑,“吵架?咱们什么时候吵过架,一直都是我不识抬举无理取闹。”
      “阿朕,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庄朕笑出声来,“你想都别想!分手这种事,你就别琢磨了。”
      挂完电话,庄朕把寝室砸了个痛快。
      接着小模特毕方就飞到了大洋彼岸,在和毕方滚完床单后,庄朕心里突然有些发慌,他给秦禾楚打电话,对方没有接。
      庄朕刚刚实习完面临着去留的问题,他实在是腾不出时间回国找秦禾楚。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和秦禾楚之间出了问题,他越是渴望得到更多的爱,态度就越恶劣,现在冒出来的“替身”真相,更是让他一股邪火蹭蹭往外冒。
      而身边的毕方乖顺懂事,年轻好看,舍弃一切只为他而活似的。
      庄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起秦禾楚之前说出的那两个字,分手。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如果他们不能走到最后,那么,分手这两个字,只能由他庄朕说了才算。
      半个月后,秦禾楚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但是两个人都非常有默契地没开口。
      国际长途的资源被浪费了三分钟。
      “阿朕,怎么了?”秦禾楚轻笑,声音很奇怪,没什么精神,有点哑。
      庄朕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原先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还是舍不得。
      秦禾楚对于他,是贯穿了整个孤独青春的时光啊。
      他和哥哥两人幼年失怙,哥哥一个人在外闯荡,留他在表亲家寄养,寄人篱下,低头受委屈也要笑着说谢谢,他早早就学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卖乖讨好,百试不爽。
      哥哥每月都有寄钱回来,但他从来穿的都是捡哥哥们的衣服穿;有时候表姨做了面条,两个哥哥的碗底总会埋着一个煎蛋,有一次哥哥不小心打翻了碗,地上惨不忍睹的面条里裹着一个煎得圆圆的蛋。
      他当时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演技很是拙劣。
      冬天的被子看起来都差不多,只要你伸手摸摸就知道,哥哥们的被褥里是晒过的新棉花,而他的呢,盖在身上都能闻到一股霉味儿。
      后来有一天他听姨母告诉他,他哥出事儿了。
      他一边哀痛一边害怕,害怕自己会被撵出去,因为没有人会再寄钱回来。
      所以有一个好看的不得了的哥哥要来接他走,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那时的秦禾楚神仙一样降落在他们村的时候,庄朕刚和哥哥们玩过“枪战”游戏,当然,他演的是坏人被哥哥们扮演的警察围攻了一个下午,身上手上都是土,真真灰头土脸。
      秦禾楚穿着深色高领羊绒毛衣,外面穿了件长大衣,手里推了个大箱子,他朝庄朕招招手。
      “我来接你去北京,你愿意吗?”
      两个哥哥的眼睛都要瞪直了,北京?有天安门的地方?那可是只在书里看到过的地方啊!
      庄朕傻傻地点头,秦禾楚笑起来,掸掸他头上的土灰。
      那个大箱子是空的,秦禾楚带来给他装行李用,但在家里来来回回好几圈,除了一些书本,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庄朕所拥有的东西几乎没有。
      秦禾楚没让他带那些衣物,他说去北京买。
      临走时,庄朕还郑重地感谢了姨母一家的照顾,姨母眼眶红红的,让他放假了回来玩儿,他也依依不舍地点头。
      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离别的那一幕是他演给来接他的秦禾楚看的,好叫他知道自己是个知道感恩懂事有礼貌的孩子。
      再不济如果他被送回来,也还有个可能会容纳他的地方。
      你看,他庄朕从来都会做人,带着一张面具做人。
      秦禾楚对很多事情都漫不经心,但是在照顾庄朕这件事上他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大到托人给庄朕迁户口,找学校,找补习老师,小到庄朕的穿衣吃饭,甚至是每天早晚的牛奶他都监督着庄朕喝下。
      庄朕的家长会他次次不落,庄朕青春期他教着怎么使用剃须刀,自己故意搅黄了秦禾楚一次次的相亲他也只是严肃地告诉他下次不许了。
      他在一年复一年的长大,也更加依赖秦禾楚,渐渐生出霸占秦禾楚的心思来。
      他特别反感别人对秦禾楚的示好和接近,哪怕是秦禾楚多年的挚友曾福瑞,那个时候秦禾楚对别人笑一笑他都要吃味。
      好在秦禾楚是个深宅,无限满足他黏人精的独占欲。
      十七岁的某个夜里,他的梦里出现了秦禾楚。
      整整两年,他有意无意的暧昧接触,直到十九岁从腐国回来过寒假,利用过年这个大好时机,他把半醉的秦禾楚弄上了床。
      他也算是费尽心机步步为营。
      秦禾楚疼都疼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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