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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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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深夜,
今天是八月十五,却不见月亮的影踪,听上了年纪的人说,月圆之夜如果见不到月亮这一年便是不圆满。而此刻的我把灯笼吹歇,静静站在围墙的阴影下看着那个刺客穿过矮树丛向王爷的居所跑去,心中不由得暗叹不已,这又是一个走上不归的人,王爷岂是他们这些人就可以近身的。微微的扬起嘴角,我走出阴影,端着些糕点向王爷的房间走去!
这里便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礼贤王——闵亦的府第,虽说当今天子是王爷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可也不得不礼让三分,只因为全国的兵权有三分之二在王爷的手中。平民人家的兄弟之情在皇家是显得可笑无比的,拥有崇高的权利才是皇宫中所有人追求的!曾经有一个江湖相术说王爷是正为相,背为王,意思很明显不过了,只要王爷动动心思,高高在上接受万人朝拜的就是他了。只是我不明白,王爷为何霸气的拥有天下却又厌恶成为天子。
我叫林子蓝,王爷身边一个普通丫头,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是在于从六岁我就服侍王爷的起居饮食,十二年来都没有易主,这在王府是个列外,没有人可以在王爷身边超过三年。曾有人猜测我是王爷的伺妾,而那人的结果是被割了舌头,被安排到王爷塞外的土地做工,王爷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是憎恨的甚至是被摧毁的他也不会随意的放弃,永远的占有,不允许别人夺取。
只要穿过这片翠竹林就到王爷的松林居,这些时间想必也够王爷把刺客拿下了。果然不出所料,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王爷身边的侍卫原西指挥着让人把尸体抬了出来。我急忙闭上眼,侧身向内,不让自己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子蓝,你怎么还不习惯?”原西笑着走到我身边问我。
我估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回过头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什么事情。和原西并肩走进房间,我把糕点端上桌给王爷续了一壶茶,王爷坐在桌前,看样子是要和原西以及他的军师白临商量着什么,我轻声的关上门离去。
提着灯笼,我向自己的住所走回去,风轻柔的吹拂在我的脸上让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我对未来没有太多的打算,只想着能够永远的在这里,平常女子在我这个年纪早应该是出嫁了,但既然没有人问我,我也懒得提,总之过一天算一天。很快,我便和这忽明忽暗的一线光芒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上一些梳头的工具向松林居走去。王爷每天的发髻都是我在梳,可他不喜欢有梳子这一类的东西在房间,所以我每天都要挽一个箱子过去。到的时候王爷已经醒了,
我朝他福了一福,服伺着他起床。今天是朝会,王爷必须到场要着官服,王爷的官服和皇上的近乎相似,唯一的区别是皇上衣服上的龙是朝上,王爷的是朝下!他顺从的穿上衣服,便闲闲地坐在栏杆边上喂鱼,等着我给他梳头。看着他的背影,就只是一个温文儒雅的贵公子,可上次我因为生病有几天没来,却让另一个梳髻丫头被罚得差点死去。我想,对他来说习惯是远远胜过改变的。
“你在想什么!”王爷突然开口,像是可以看见我的眼神似的,“是否是觉得一个人太依赖自己的习惯不是一件好事!”我心中一惊,手里却没有慌乱,依然梳着他的头发。
片刻,他转过头看着我,“你不太喜欢说话的,我又忘了。”我点点头,扶了扶他的头,为他把最后一束发丝弄好。无可否认王爷是个俊美的男子,他笑起来像是个单纯的孩子,可没有表情时又让人觉得可怕,他的眼时而如月光般温柔,时而又像冰冷刺骨的水一样深不可测。他的规律就是没有规律,永远没有人知道他想要什么。
给王爷弄好一切,送他离去后,我便没有什么事可做了。最近我几乎都在刺绣,王爷的被褥、枕套、布幔都是我闲来无事自己做好又绣上些图案的,想必王爷是有些喜欢的,所以就让我随意的弄他的房间。
不知不觉快到中午了,我抚着手中这幅花好月圆,快绣完了。“子蓝姐,我告诉你,听说今个儿皇上给王爷赐婚了,就是边南王的郡主!”西厢的小凤神秘的在我身边说:“你也知道那个月仪郡主有多么的蛮横无理,可她自从见过王爷以后就魂不守摄的。我看八成是她缠着她爹要嫁给王爷的,全天下谁不知道边南王对咱们王爷不满,这样她也敢嫁!”
我只是微笑,小凤也只是向我倾诉罢了,在这个宅子中除了死人以外我就是最能守住秘密的人。低下头继续刺绣,想来该为王爷绣一些鸳鸯枕,百子图什么的了,其他的就不是我这个下人该关心的了。
王爷下朝归来证实了小凤的话,婚礼在一个月以后来临。随后全国来的贺礼让我忙得晕头转向,我要负责把礼品单子呈到王爷眼前过目以及记录下来的工作。
“你看着办!”王爷手拿一本书向我招手,有些厌倦的看着我手中的那些贺礼单子,“子蓝,你过来!”
我走到王爷的身边站好,安静的看着他,他斜着眼睛,“如果今天我不是礼贤王,只是个普通的人你就不会麻烦了!”
“锦衣玉食和一贫如洗,子蓝也只是您的丫头!”我回答到。
“人生有四喜,你认为本王应该以何种心情应对呢?”
我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栏杆边上,看了许久,突然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你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告诉我;其实我也是知道的,只是我也不愿意告诉我自己!”王爷太聪明,往往聪明的人都是不被理解的。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总是用另一种心态去感应别人眼中的欢愉。这是个明显的政治阴谋,皇上的赐婚只是与边南王联合起来的手法,不娶就是违抗,正中下怀。皇上手中的三分之一的兵力加上边南王手中相当于三分之二的兵力是可以与王爷打个平手的;娶便是在自己的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并让边南王借着嫁女儿的借口把兵力调回来。他大可以不娶,在最短的时间里然后利用手中的兵权反了当今的皇上,在打击边南王。为何要乖乖的接受呢?难道只是为了打发他所谓的无趣时间,然后让争斗的兴趣满足一下!
王爷转身,低低的说,“有时候,有些东西太容易到手反而没有什么乐趣可言!”不等我反应,他笑了:“你看,早晨才穿的白衣到了现在不过几个时辰,都快变成黑衣了。子蓝,给我换一件!”我低着眼睑,心中暗叹,果然是为了打发时间!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男子来说,衣服总是比常人多些,打开他的衣柜,我拿出一件青玉色的让他看,他点头,我便服侍他皇上。给他系腰带的时候我发现他又瘦了,“王爷,你清减了许多!”
“是吗?”他一副不已为然的样子,“把原西和白临叫来吧!”
我低声答应,匆忙退出,虽然是他的贴身丫头,可我不想什么都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只会更快而已。向两人通告以后,我迅速的走到厨房,看天也快要吃晚饭的点了,今晚我得亲自下厨,做几样合王爷胃口的菜色!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手艺,只是这些年来王爷已经吃顺嘴罢了。
在给王爷送去以后,我在旁边小心的伺候着。他看着桌上的东西,抬头问我,“今天你下的厨?”
“是,王爷!”
他抬起筷子,慢慢的夹菜:“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味道,真是有趣!”我为他倒了一杯酒,退在了后面。
“本王怀念起以前的时光了!”王爷慢慢的放下筷子,“ 子蓝,今晚你来守夜!”
“是!”
守夜的工作并不轻松,首先要为王爷准备好沐浴的用具,然后是熏香,还要看王爷当晚的安排,如果有政事还需视季节来准备火炉或者是冰盆。夜里在外间还要随时听王爷的动静,有什么事情要十分的灵醒,第二天早上还要打理王爷的起居。也就是说,这个守夜的丫头几乎在夜里是不能睡觉的,我早几年就没有在为王爷守夜了,没想到今晚的小菜勾起了他的记忆,心血来潮的要我守夜!
王爷沐浴的习惯从小到大都是一样的。喜欢水滚烫一些,习惯用来自异国的细盐洗浴,洗头的发膏最喜欢百草束和海蓝脂,有时也会试点别样的味道,熏香要准备些新奇的味道,这样才能让王爷觉得舒服!
“王爷,一切准备妥当,请沐浴更衣!”我跪在房间里,身子伏在地上说着话。王爷用手试试水温,没有什么异议,便泡到了木桶里。为了怕室内的温度不够,木桶边上放了几桶烧烫的石头,适当的淋上水,有助于提高室温;如果王爷觉得水冷了些,也可以直接把石头加在木桶中。雾气渐渐弥漫,我把王爷的头发打开,他的头发如丝绸般散开,我用百草束清洗了一便,然后用来自西域的紫香又抹了一次,随后用清水洗静,闲闲的挽了上去,我的工作便完成了!
“有几年没有用百草束了,这个味道我都快忘了!”他透过有些迷朦的水气看着我,“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以前很小的时候,总觉得像前世一样的遥远,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快乐的日子!”他伸手抚我的头发,“你依然不喜欢说太多的话,也好,这样最好!”我低着头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很温暖!
“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他问我,我摇头,他说,“我要的很简单,简单到所有人都无法发现,可是就是这平常的我要起来也很费力气。”他叹口气,“子蓝,你明白深藏不露才能自保的道理。”
我没有回应,心中却想到那一年王爷15岁,我8岁的时候出外玩耍却迷路,天上下着瓢泼大雨,路很滑,我一不小心掉在了一个猎人的陷阱里。万幸的是里面没有安装什么竹箭,王爷为了救我,右肩却受了很大的伤。我不由得把目光掉向他的右肩,虽然过去10年了,但是那道伤疤还在那里。
王爷顺着我的目光看,嘴角浮上来一丝笑容,“这就是你的卖身契,除非我死了你才能得到自由!”
我盯着王爷,淡淡回应了一个笑容:“奴婢本就没有打算离开!”
他笑了,眼神淹没在雾气中,“你出去吧!”
我躬着身子退了出来,没想到却撞到了原西。这个时间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的,难道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马上禀报王爷!
“王爷正在沐浴!”我盯着他的脸,没有表情的说。原西露齿一笑,“子蓝姑娘,我今夜的责任是巡院,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巧刚好走到这里!”他站在月光下并没有离开,看起来似乎有什么话还要和我说。“没有什么事就好,子蓝告退!”我向他微一福,随后便走出松林居。风吹在脸上有几许轻柔,让我觉得此刻很真实。
第二天,王爷下令要把西院的临波阁作为他的新房,我又忙着过去收拾、打理。这里王爷小时侯住的地方,空置了许久,一切都要新的,桌椅床都是檀香木的,布幔枕头床单也是用的西域进贡的。我想我绣的看来是排不上什么用途了,或许等以后府中哪个下人嫁娶可以送给他!临波阁很幽静,但是离其他的居所也比较远,素来是王爷的最爱。并且东为正,西为偏,历来正王妃都是住东院的,侧王妃才会住西院,这是王爷故意的抗议还是他的故意冷落?没有人会知道!
“布置得不错!”王爷的人未到声音先到,我连忙绕过屏风,出来迎接他的到来!“这布幔”他看了一眼,没有在说下去,可是我明白他是不太喜欢这个。“女人有时候就像它,看着华丽高贵,触碰起来柔滑无比,其实不见得是人最想要的!你说是不是,子蓝?”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的嘴角慢慢的泛上来一丝笑容,看似温柔,实则是有毒。
我微一低头,“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