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如一》叶浮心

5、第五章

　　程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他把咖啡杯放在霍延行面前，“霍总您请用。”

　　霍延行“嗯”了一声。

　　程也，“……”

　　算了，他本也没指望这人会说句“谢谢。”

　　他退后两步，眼神不经意往旁边一瞥，忽然看到远处的角落里有把椅子。

　　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明明还没有。

　　椅子放在离霍延行斜对面的角落里，是整个房间离他最远的位置，程也思考了两秒，试探着开口问道，“霍总，那椅子我能坐吗？”

　　霍延行写着合同，又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程也走过去坐下，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角度只能模糊的看见霍延行的侧脸。

　　霍延行大概是嫌他之前离得太近了，又不好说，所以特地给他找了把椅子放角落里。

　　有地方坐挺好的，程也也不挑，坐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关于“人格分裂”的资料，认真的看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平静和谐的度过了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程也并不是个爱看书的人，作为一个医生，他很优秀，但作为一个医学生，他曾经让自己的导师操碎了心。

　　他不爱看书，也不爱背东西，但只要是看过的东西，似乎都能记得很牢固，他的导师发现了这一点后，就千方百计的逼着他看书。

　　虽然后来程也很感谢自己的导师，但他依然……没有培养出爱看书的习惯。

　　以至于程也合上书发现天都黑了的时候，着实是惊了一下。

　　看来在冰山旁边儿也是有好处的，能让人静下心来读书，毕竟不敢乱动，除了看书也没别的事儿干。

　　同一性解离型人格是指将不快的情绪从当前的记忆所在的意识状态本能地分离出去，被分离的部分……程也晃了晃脑袋，不行，他饿了。

　　霍延行仍然在改合同，左边儿那一摞已经少了一半，可见他改的挺快。

　　程也跟他打报告说要去吃晚饭，霍延行“嗯”了一声表示他同意了。

　　程也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间，忽然又顿了顿，转回头来道，“霍总，要不要一起去？”

　　他还记得齐鸣说过的，要跟霍延行好好交流。

　　霍延行笔尖一滞，他抬头看了程也一眼，又低下了头，“不去。”

　　“不吃晚饭对身体很不好的， ”程也职业病犯了，“会造成营养不良，时间长了还会导致胃病。”

　　他好像昨天就没看到霍延行吃晚饭，不对，他是根本没见过霍延行吃饭，难道霍延行根本不吃饭？

　　冰山冷美人是靠仙气活着的吗？

　　“不去，”霍延行声音变冷了。

　　程也立马明智的选择闭嘴，转身离开了。

　　怪不得齐鸣要给他请一年的假，霍延行这么不配合，只怕一年都够呛！

　　又改完一份合同，霍延行放下笔，捏了捏眉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而程也在的时候，虽然这人并不说话，可是霍延行还是会觉得不自在，肩背不自觉的绷得紧紧的。

　　他站起来准备去泡咖啡，程也放在椅子上的书忽然“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霍延行的脚步一停，侧头看了看，半晌，他转头出去了。

　　晚间又下起了小雨，天色黑沉沉的，程也吃完晚饭回来，坐回自己的小椅子上，思考着要不要回家睡觉。

　　回家睡觉少不了要被唠叨一顿，要是不回家……

　　他看了霍延行一眼，对方抿着唇，周身的冷气仿佛在丝丝缕缕的往外冒。

　　好吧，虽然他喜欢男的，更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的，虽然霍延行长得也好看，但是他是不会喜欢霍延行的。

　　“霍总，”程也放下书，“您今天也要在这儿加班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霍延行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但是他却觉得这人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霍延行没有理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想理。

　　程也觉得第二种情况更有可能，因为这房间里就他俩，还静得可怕，稍微有点儿动作就很明显。

　　但他还是凑近了些，又问道，“那我今天还需要陪您加班吗？”

　　“啪，”霍延行忽然扔了笔，抬起头来看向他，“你留下来吧，我感觉……很不舒服。”

　　“怎么了？”程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抬脚走过去，“哪里不舒服？”

　　霍延行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心慌。”

　　程也，“那我留在这儿陪你。”

　　他把椅子拉近了些，坐在霍延行身边，仔细的观察着他。

　　霍延行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东西。

　　程也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除了浑身过于戒备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又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雨势大了些，雨滴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程也看完一页，刚要翻过去，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你看完了吗？”

　　程也猛的扭头，霍延行正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他，“看完陪我玩儿。”

　　程也看见他那睁着滚圆的大眼睛和萌萌的眼神就觉得不对了，“你是……霍云秀？”

　　“对，”霍云秀点了点头，“才一会儿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吗？橙子。”

　　程也，“……我不叫橙子。”

　　霍云秀歪头，“那你叫什么？”

　　“我叫程也，”程也本想写给他看，可转眼看到办公桌上的一沓合同，顿时作罢。

　　他站起身，小心的绕过椅子上的霍云秀，伸手整理办公桌上的合同。

　　改过的放在一起，没改的放在一起，得赶紧藏起来。

　　霍云秀扒着他的胳膊，“橙子，你在做什么？”

　　程也，“……收拾作业。”

　　霍云秀“哦”了一声，忽然又猛的坐直了身子，瞪圆眼睛道，“对了，我的作业还没做呢！”

　　程也一边儿把合同往柜子里藏，一边儿问，“你的作业是什么？”

　　“画画，”霍云秀拉开抽屉，“我的本子和笔呢？”

　　程也生怕他再翻出什么商业机密来，连忙喊道，“我给你找！”

　　霍云秀从抽屉里抬起头来，“橙子知道我的本子和笔在哪儿吗？”

　　“不知道，”程也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白纸，递给他道，“……我把我的借给你。”

　　“谢谢！”霍云秀惊喜接过来，“橙子你真好！”

　　程也冲他笑了笑，心里却想，他大概是第一个听霍延行说“你真好”的人吧。

　　感觉晚上要做噩梦了。

　　霍云秀又捏着派克笔的笔尖在纸上认认真真的画了一只丑丑的猫。

　　程也凑过来看了看，“你很喜欢猫吗？”

　　“嗯！”霍云秀使劲点点头，“我有一只猫叫滚滚，全身的毛都是白的，像一只胖乎乎的大汤圆，是妈妈送给我的，”他眉飞色舞的跟程也描述了半天，忽然面露疑惑，朝四周看了看，又探头到桌子底下，“咦？滚滚去哪儿了？”

　　霍延行这里应该不会有一只猫的，他这里连一只活物都没有，程也这样想着，忙安慰道，“大概是跑出去玩了。”

　　霍云秀立马道，“那我去找它。”

　　他转过椅子，抬眼看到巨大的落地窗，脸色忽然就变了。

　　“下雨了……”霍云秀喃喃着，慢慢的往后退了退，

　　“怎么了？”程也察觉不对，急忙走到他身后，顺着霍云秀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雨势很大，玻璃窗干净的存在感都很低，豆大的雨点又急又猛的砸下来，仿佛要砸在人脸上。

　　霍云秀身子抖了一下，转身要跑，却没想程也正站在他身后，他瞬间瞪大了眼，大叫着撞在了程也身上。

　　“……”

　　“……咳，”程也捂着胸口弯下腰，感觉疼的要无法呼吸。

　　他伸手按了按，还好还好，肋骨没断。

　　“橙子，”霍云秀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程也摆摆手，“没事儿，”他直起身来，喘了口气道，“你怎么了？”

　　“雨，”霍云秀回头指了指落地窗，再转回头时眼眶就红了，“下雨了。”

　　程也猜测道，“你害怕下雨？”

　　霍云秀疯狂点头，“嗯。”

　　他眼睛睁得溜圆，眼眶越来越红，嘴也抿得紧紧的，身子微微发颤。

　　程也被他这模样看的心一软，走过去正要安慰两句，霍云秀却忽然一撇嘴，两眼一眨，呜呜的哭了起来。

　　程也，“……”

　　虽然霍云秀的心智只有五岁半，可他用的是霍延行的身体，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哭成这样，实在是……让人心情复杂。

　　主要这身体的主人是霍延行，冰山冷美人霍延行。

　　程也一时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他只好先走过去拉上了窗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扯了两张递过去，“怎么还哭了，快擦一下……”

　　话音未落，霍云秀便猛的扑过来，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呜呜呜……嗯，呜呜呜……”

　　程也僵住了。

　　霍延行比他高，扑到他怀里也只能是抱着他，霍云秀大概是想趴在他胸口哭，后来发现自己太高了做不到，就抱住了程云秀的腰，把头埋在了他脖子里，哭的天昏地暗。

　　这可真是要命了，程也想。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试探着拍了拍这人的背，“你为什么会害怕下雨？”

　　霍延行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阴着的，他躺在休息室里，身上盖着自己的西装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