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你为奴》离离一梦

20、婆婆

　　白鲲下降时，比他起飞更悄然，甚至是有几分小心。生怕不留意间，惊扰了这漆黑中无比宁静的气氛。

　　跟着安然下了白鲲，轻尘如坠梦中。脚下是砂砾般土壤，闪着幽幽微光。他们面前是一望无际黑暗，这黑暗不似暗影侵蚀带来的黑暗，令人恐惧绝望。面对这里的黑暗，轻尘只觉得祥和平静，内心安宁如同置身母亲怀中。让人只想静静合上眼，沉浸在一场黑甜无梦睡眠之中。

　　“你终于来了。”一个庄严而慈爱的声音自黑暗深处响起，轻尘循声望去，黑暗中缓缓显现出一位婆婆的身影。

　　这婆婆身材高挑，壮硕，穿着一袭银袍，长长银丝披散身后，不知有几丈。脸上虽没有皱纹，却能看出岁月痕迹。那是一张经年日久积累下，看透世事无有喜悲的脸，唯有看向安然的眼神。是长辈对晚辈才会展现的包容和温柔。

　　安然低首，缓缓准备施礼。轻尘看着，安然施的是对贤者之礼。

　　贤者，银袍！

　　轰的一声，脑海一片空白。

　　这个婆婆是位银袍贤者！

　　慌忙半跪而下，轻尘迅速低下刚刚还好奇打量的头颅，将眼睛端端正正放着自己脚尖。

　　扶住安然准备施礼的身体，婆婆含笑说到：“倔强孩子，还要我去接。”紧接着，婆婆一怔，有些心疼说到：“怎么伤成这样。”

　　说着，她拉着安然手席地坐下，将安然上下左右细细看了一遍。轻尘听了，心里一紧。果然，这些天都透着古怪。在白鲲之上，他更是觉得那里不对劲。

　　可，安然是在哪里伤了？这些日子，他都和自己同处一屋，总不能是自己梦游打了他啊？

　　“那是哪家孩子？”婆婆对着轻尘挥了挥手，轻尘只觉有一股轻盈力量将自己缓缓托起。“坐吧，不必拘礼”虽然说着话，婆婆手一直拉着安然，也从未将眼睛从安然身上移开。

　　安然看了看轻尘，示意他坐下。回首轻轻将头低下，对着婆婆说到：“他叫倾城。徒儿这次遇到一些事，请婆婆看看他。”

　　听到此言，银袍含笑又看了一眼拘谨坐在不远处的轻尘：“嗯。是个好孩子。等下再看他，倒是你自己。伤的这么重，我不派小白去接你，你还不肯来？”

　　安然缓缓摇摇头：“徒儿没事，婆婆不用担心。”

　　“说说，到底怎么了。”

　　欲言又止，安然抬起手缓缓在虚空中划了一道。见到此景，轻尘垂下了眼睑，不再看向安然。

　　屏障

　　即使他与安然相隔不过三步，此时他也什么都听不见。安然带他到此，让这位银袍贤者看什么？这位婆婆居然是安然师父，看起来慈祥和蔼，平易近人。安然靠在她身边，都变得温柔了起来。说话也不像和别人那般，冷淡疏离。

　　只是奇怪，这么温和的师父怎么教出了如此孤僻的安然。轻尘偷眼瞄了瞄，安然不知在和师父说着什么，说话神情严肃又恭敬。那银袍贤者也听得异常认真，眼神带着几分思索。

　　轻尘注意到，说话间，不时有能量自那位银袍婆婆身上缓缓围绕至安然身侧，淡白色能量如流萤一般星星点点。

　　这能量，轻尘很熟悉，安然在雪地就是释放的这个魔法。呼应着银袍贤者，安然身上也随之浮起光点，只是比婆婆的淡很多，在接收到来着银袍能量后，白色慢慢变得饱满起来。

　　过了好久，他们似乎结束交流站了起来。轻尘也赶紧规规矩矩站好，低下头去。

　　“好孩子，不用紧张。抬起头来。”声音再度传出，屏障已撤。

　　轻尘望着踱步站在面前的银袍裙角，却怎么也不敢抬起头。仅仅几步距离，刚刚还觉得这位银袍贤者气质非凡又慈祥可亲，可现在。

　　缓缓贴近的这几步，让轻尘有如临大敌之感，似面对千斤威压，心潮澎湃激荡。多年来养成的战意，几乎要被逼迫而出。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体内翻涌气血，轻尘脸也随即涨红起来。

　　“不用知道我是谁，安然叫我婆婆，你跟着他，也叫我婆婆吧！”银袍贤者声音一如之前，轻柔和缓，只是带上几分威严之气。

　　“婆婆。”好不容易，轻尘从嘴里挤出这个词，他还是不敢抬头，他怕这一抬头，一切都会失去控制。现在他只能尽力保持心思平静，专注于脚下那一片裙摆。专注带来集中，集中带来平静。就如，他在战场上永远将视线聚焦于对面砍下的刀锋，或是最危险之处。

　　直面心里最深处恐惧，往往会带来迎击的勇气。轻尘收敛心神，面容整肃目光平和，不偏不倚，尽力不去感受银袍贤者此时散发出的威压气势。

　　看着轻尘能扛住威压，岿然不动。银袍婆婆笑意深了几分，她看向一旁略显紧张的安然说到：“你要的东西，在里面。去拿吧。”安然抬头，深深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轻尘，并没有动作。

　　“没事，我不杀他。去吧。”婆婆又对安然挥了挥手，听到婆婆如此说，安然只好回身走进黑暗之中。

　　这位银袍贤者想杀他？轻尘心往下沉了几分，原来这威压来自于此。

　　为什么，他们刚刚讨论了什么。让银袍贤者说出这样的话，雪山之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婆婆伸手，轻轻拍了拍轻尘肩头，不带一丝攻击性，甚至当她的手掌落在轻尘肩头时，轻尘脑海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轻尘拱手而立，左手拇指轻轻搭上小指关节处。

　　如果，这银袍婆婆真动了杀机，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不会坐以待毙。黑袍对于一名骑士来说，有可以一战的可能。

　　银袍，他从未碰到，也无从可遇。他们都是众帝之台上如神抵一般的存在。

　　轻尘目光依然聚焦于脚下，只是比刚刚更多了几分如水平静。银袍刚刚拍他肩膀之时，他丝毫未曾有来得及反应的时间。如果是一道神符，他恐怕已经死于当场，决不能再有下一次的无知无觉。

　　望着一动不动的轻尘，婆婆笑而不语，只是伸出了手。轻尘皱了一下眉头，将右手缓缓放置在银袍婆婆手中。

　　平和，强大，通透之力瞬间贯穿身体。如此汹涌，却没有攻击性。轻尘心里一紧，他从未遇过驱动探知能量这样轻松的，侵入他人身体如探囊取物一般。

　　银袍婆婆面带微笑，看不出一点异样。轻尘的手被轻轻握着，温暖而柔和，能量源源不断自手心传来，让人通体舒泰，如浸温泉之中。

　　表面保持平和，轻尘左手握的更紧了些。他不知道这婆婆探知魔法是否会探到他的符咒。如果，她发现自己其实是骑士？刻意隐瞒本就是重罪，何况。关于他的通缉虽还未传遍大陆，恐怕贤者之间是最早知道的，毕竟他击杀的是一名黑袍。反正通缉令上是这么个罪名。

　　此时，若银袍贤者觉察出来，轻尘咬了咬牙，他毫无胜算。

　　隔了半响，能量源源不断丝毫未减。轻尘后背早已汗湿，左手紧握深陷肉中。“你这孩子，这么紧张做什么。”婆婆轻笑着，伸手要去理一理轻尘束起的发丝。轻尘一闪，微微往后一退躲过伸到面前的手，抬了一下眼，又迅速低下头。

　　婆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又很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