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371

19、第十九章

　　第二天上午有两节阅读课，原本这课应该周六上，但语文老师有事来不了学校，于是就和下午的数学自习换了。而数学又和周天的阅读换了课，如此辗转几次，周天上午最后的两节课就变为了阅读。
　　去阅览室时，刘晓玲习惯性的和周思明一起走，但刚走出教室，她就想起了陈岭，于是忍不住回头看陈悠悠。
　　但陈悠悠的座位上是空的，她已经离开教室了。尽管晚饭时陈悠悠会和刘晓玲一起，但平时她依旧独来独往。
　　在走去阅览室的路上，刘晓玲犹豫了一下，她和周思明道：“思明，等下我们和陈悠悠一起坐好不好”周思明知道她最近刚和陈悠悠解开了误会，自然没有意见。
　　到了阅览室，陈悠悠早已坐在了室内，阅览室的桌椅基本都是两张拼为一张，接着像教室一样排列在室内的空地中。但陈悠悠找了书架旁的一张单张桌子，那是阅览室里较为偏僻的地方，几乎没有人会去坐。除此之外，她还把自己身旁的空椅子拉了出来——陈岭就坐在那个椅子上。
　　“咦？“周思明看不到陈岭，所以有些疑惑，“陈悠悠怎么还给人占了位置，是给你占的吗？”
　　刘晓玲能看到陈岭，所以摇摇头，给陈悠悠打掩护：“可能她来时椅子就被拉出来了。”说着，刘晓玲拉着周思明去了陈悠悠坐着的地方。
　　“你对面有人吗？”她问陈悠悠。
　　“没有，你们坐吧。”陈悠悠很干脆的回答，于是刘晓玲和周思明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陈岭笑着和刘晓玲打招呼，刘晓玲在这里没法跟他说话，所以笑了笑。
　　“你们等下准备看什么？”刘晓玲问周思明和陈悠悠。
　　陈悠悠将自己手里的书举起来给刘晓玲看，是《编舟记》。
　　“等会随便拿一本吧。”周思明回答，“我写完阅读笔记还得继续写征文，之前写好的被批评了，老师让我再写几版。这个征文28号就截止了。”
　　“28号？”刘晓玲算了一下时间，“下周四吗？这不是还早着？”
　　周思明冷哼一声：“但你知道他要我再写几篇吗？”她伸出手指，“三篇！！真是要了命了，当我是打字机吗！”
　　刘晓玲呃了一声，拍拍她的肩算作安慰。周思明接受了安慰，叹息一声，站起来道：“我去找本书。”
　　“那也帮我拿一本！”刘晓玲飞速的说，“什么都可以啦，我什么都看的！”周思明撇撇嘴，却没有拒绝。
　　周思明走后，刘晓玲环视了一圈阅览室，班上的人差不多都来了，大部分都坐在选好的位置上聊天，刘晓玲庆幸陈悠悠来的早，选了一个离大部分人都远的地方。
　　“陈悠悠，”刘晓玲小声的说，“陈岭现在就在你身边坐着。”她动作很小的向陈岭挥了挥手，陈岭于是也挥手回应她，只是伸手和挥手的幅度比刘晓玲大多了。
　　听到刘晓玲的话，陈悠悠眼睛亮了一下，她回道：“我知道了。”虽然来时拉开了椅子，但陈悠悠其实并不能确认自己哥哥就在自己身边。所以得到刘晓玲的肯定，她的神情立刻放松了许多。
　　在她们的说话间，陈岭突然极轻的叹了口气，只是这叹息轻的像一次呼吸，因此刘晓玲没有发现

　　一张纸条被推到了刘晓玲面前，刘晓玲接过来展开，陈悠悠在上面写：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孟易回我了，他说他打听到游泽考上了S大，但暂时还没有人知道游泽的联系方式。
　　刘晓玲惊喜的抬头看陈悠悠，陈悠悠低着头，但拿着笔的手正小幅度的点着桌子。
　　【太好了！知道他的大学找他也就容易些了！】纸条又推了回去，陈悠悠看完后抬头冲刘晓玲一笑。然后她将纸条轻手轻脚的推向自己隔壁，等了大约十几秒，她探寻一般看向刘晓玲。
　　刘晓玲于是看向陈岭，陈岭已经读完了纸条，他说：“我也知道啦。”
　　因此刘晓玲点了点头。
　　陈悠悠这才将纸条收了回来，接着她翻起了自己正在看的书。
　　传话结束后，刘晓玲又抬头看了几眼对面，好像知道游泽在S大后只有她很兴奋，但知道游泽考上了哪所大学后，寻找他的范围就又进一步缩小了，刘晓玲托着腮，脑袋里开始想怎么通过大学寻找游泽。
　　阅览室里并算不安静，除了翻页声和笔尖划纸的声音，还有一些人嗡嗡小声交谈的声音。
　　因此，在这些声音中，陈岭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其实有时候我也很后悔。”
　　刘晓玲被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般环视了一圈周围，然后才意识到陈岭的声音只有她听得到。周思明和陈悠悠都抬头看她，刘晓玲低声解释：“刚刚走神了，你们继续看吧，没事。”
　　周思明信了，她也小声问她：“你刚刚是不是睡着了？”
　　“才没有！”刘晓玲恼羞道，“你写你的征文吧！”周思明笑了几声，一边笑着一边继续写起征文。
　　陈悠悠没说话，但刘晓玲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她冲陈悠悠不好意思的笑笑，又低头看起书，翻了几页后，大概是找到了感兴趣的内容，刘晓玲拿出了自己的阅读笔记，翻开新的一页，开始摘抄起来。
　　【为什么说后悔？】
　　实际上刘晓玲是在和陈岭对话，她在阅读笔记上写出自己想说的话，写完后笔却没停，假装自己还在摘抄。
　　陈岭已经走到了刘晓玲身边——当刘晓玲拿出阅读笔记时，他就明白刘晓玲要干什么了。
　　“为什么说后悔？”陈岭苦笑，“见到妹妹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些事。那天站上楼顶时，我满心满脑都是自己的事、自己的情绪，楼顶离地面很高，高到让人眩晕，可我只觉得这是自己解脱的途径。当人想抛弃一切逃离现实时，和死亡有关的一切是那样美好。跳下去的瞬间，我甚至没有害怕，我觉得自己像只鸟儿。”
　　“我不知道原来我还有那么多愿望想要实现，更不知道，当看到妹妹那么痛苦时，我会这样后悔。我是不是说过？悠悠她本来没有这样孤僻。”陈岭凝视着陈悠悠，好似透过现在看到了过去的她。
　　“当我们活着，拥有着意识，能够思考时，”陈岭声音低了下来，“除了背负着自我，还有责任。”
　　笔尖停顿了有一会，在纸上洇出了黑点，陈岭说完后，刘晓玲终于提笔写字，只是写了没几个字又划掉，但最终她还是写了下去：【我不能为你找借口，陈岭，之前我不懂，但现在我稍微懂了一点。陈悠悠有资格怪你怨你，因为她是你妹妹。但我不行，我没有经历过你经历过的事，也体会不了你的感情，你的挣扎，所以我没办法说，不，你不需要后悔，或者说，对，你就是该后悔。
　　人有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应该珍惜现在，如果后悔了，就更应该尽全力实现自己的能够实现的愿望。】
　　人会因为悲伤难过而流泪，幽灵也会因悲伤难过而想要哭泣，即使他们没有眼泪。
　　陈岭没有说话，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他侧头注视自己妹妹，脸上浮现了刘晓玲曾见过一次的表情，那是源于爱和责任之中的心碎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