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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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太子殿下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多情的。
尽管如今天界有人传太子殿下是随了天君的性子，这才如此放浪，师若却知道，并不是这样。
现任天君多情，天妃深受其苦，也因此在培养太子的时候，很是花了一番力气，力图抹去他父君给他带来的不良影响。
太子殿下也很争气，一直专注修行，从未惹出什么桃色绯闻。
作为天妃的侄女，在天妃带着太子回东极小住的时候，师若曾远远地见到过太子殿下很多次。见过他被年轻女仙们团团围住后努力保持距离的样子，也见过他被女仙大胆求爱后认真拒绝的样子……
身为天界唯一的继承人，太子殿下受的教育比他人严苛万倍，才华能力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他那副容貌——端的是清俊无双。
这样优秀的青年，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不令人心折。
仙界人无聊又爱搞虚名，每年都会根据选票给众仙列一个排名。
打师若记事起，容睿就常年稳居“天界美男子”、“天界最想嫁的男子”第一名。直到与她成了婚，他的名字才从“最想嫁”的排行榜上给除了去，也拜他所赐，那年开始，师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小仙荣登成了“天界最讨厌女子”第一名，往后年年如此，毫无例外……
而太子殿下的风流史也是从那年开始的。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想着努力抢救一下，后来才知道他们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个“错”字。
事过三百年，很多事太子和天妃从来都没有提起，从旁人的口中拼凑，师若还是知道了不少。
毕竟，这世上，纸从来都包不住火。
三百年前，青丘有乱，太子殿下带了一队人马去了青丘，回来后，便告诉天妃，他爱上了一名女子，求天妃成全。
天妃本以为他爱上的是青丘的哪位女仙，并没有多加阻拦，只说让他得了空，把那女子带来，好一起去找司命选日子。
太子一听很高兴，隔天就把那女子领上了九重天。
太子殿下一向对男女之事不甚热衷，天妃曾经还后悔自己是不是教得太过了，眼看着万年铁树开了花，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去见了，可没想到，这一见，就出了问题——太子殿下带来的那名女子不是青丘的女仙，也不是哪里的女仙，而是妖。
仙、妖、魔，三界殊途。仙界人自诩为三界之首，向来看不上妖魔，更何况注重血统纯正的仙界皇室。
天妃有心阻止，但见太子神色坚决，心知两人此刻正是浓情蜜意之时，硬拆可能只会适得其反，便没有出声发对，只让女妖抬起头来，让她好好看看。
而这一看，也让她找到了一个既可以成全太子爱情，又可以保证皇室血统的法子。
天妃敛下眼眸，笑了。
女妖以为是得到了许可，安心了，太子殿下见状，满意了。
一次见面，三人尽欢。
隔天，天妃把太子请到了凤栖宫，告诉他因为仙妖通婚是大忌，所以要用秘法给女妖洗妖根换仙髓，还说大婚的日子已经定下，等女妖换完髓，两人就能成婚。
成婚这样的大事，一步出错，都会成为四海八荒的笑话。天妃一向注重排面，断不可能允许那样的状况发生。
太子殿下不疑有他，当下就把女妖交给了天妃，万万没想到，与他成婚的会是另一个人，凤栖宫前的这一别会成为永别。
而这一切，要从师若一万岁那年的生辰开始说起。
师若过一万岁生日的时候，天妃送了她这名一向习惯站在角落里的侄女一面华镜，希望她可以意识到自己惊人的美丽，从今往后在人前可以更加自信些。
那是一面出自大荒不姜山的古镜，外表很是朴实无华，跟当时仙界流行的那类镶满宝石的“妖艳贱货”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师若很喜欢，去哪儿都带着它。
然而有一天，那面镜子却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师若为此很是伤心了一阵子，天妃知道了，只叹师若还是孩子心性，送了她一面类似的，这事儿就算了了，完全没有想到要去留意原本这面镜子的下落。
那华镜本就是古物，日日有师若的仙气养着，很快就化形成了妖。镜妖这类原身本没有脸的妖，最喜美貌，也最擅长复制她人的美貌。
师若那枚镜子用师若的脸化了形，没待在东极，跑去了青丘，遇上了太子，这才有了太子来求天妃成全的事。
那镜妖名唤姜夏，天妃一看到她的脸，就猜到了她的来历，也因此当下就想到了阻止太子和她成婚的方法。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横竖感情的入门条件就是脸。若是脸看不上，世间的感情基本也就都没了后续。
在天妃眼里，那镜妖既是偷了她家侄女的脸在跟容睿恋爱，那么她只要直接把这镜妖踢出局，让这张脸原本的主人站上位就行。
因此，天妃立马找借口把容睿支了出去，派人去东极把师若接到了天宫，打算来个“李代桃僵”，一劳永逸。
后来的步骤进行得很顺利。
天妃如愿，秘密处死了那名镜妖，一等容睿回来就告诉容睿自己已经把姜夏收做侄女，她将以东极山主师家之女的身份嫁与他为妻。
那个时候聘礼早已送到了东极，四海八荒都知道了师家之女要嫁给天界太子的消息。婚礼的一切事务都已备妥，就等他回来，出个人，就能把美人抱回房。
容睿知道“师家之女”已经住到了他的晨夕宫，依着规矩，结婚前夜，没有去打扰，等天一亮立马换上了喜服，一心只想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娶进门。
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修成正果，他等不及，甚至在喜宴上装醉，好早点回房看他的美娇娘，谁知一揭开盖头，就发现他这新娘根本就不是洗个髓那么简单，虽然外表一样，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当夜，他就去凤栖宫找了天妃。
一开始天妃还狡辩，见实在瞒不过他，这才承认是自己动了手脚，换掉了姜夏。
事已定局，太子殿下心中再恨再不愿，也只问了句：“姜夏在哪儿？”
天妃深深看了他一眼，递给了他一面古镜。
容睿会意，抱着镜子，泪如雨下。
那古镜上已没了姜夏的气息，冷冰冰地映出容睿惨白的脸。天妃告诉他，那镜妖早已被天雷打得魂飞魄散……
那日之后，容睿看起来与之前无异，依旧是那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在男女之事上却无忌了起来。成婚第二日，就从四海八荒召集了一众美人，安置在他的寝殿里，夜夜笙歌。
三百年来，容睿殿里的美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对师若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师若也识趣地一直没有向前凑。
太子夫妇不和，这在天界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在天妃的有心隐瞒下，四海八荒知道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妖界和魔界，几乎没有人知道。然而容睿这次光明正大地把南海三公主带上了天宫，就等于当众给师若打了一个巴掌，想想她出嫁后就一落千丈的名声，师若知道，这一次她怕是真的要掉到谷底了……
不，也许这也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谷底还在后头……一万三千年前，仙魔大战，她的父君母君以身祭了神器，她被自家三伯，也就是天妃的三弟给领了回去。
虽是自家人，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打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知道她再不能任性妄为、全凭自己的心意做事。
师家人待她极好，从不曾亏待过她，可她知道，这些都是要还的……
仙界世家的女子，多以联姻来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像天妃，嫁给天君，就完成了她为家族添荣光的任务。
师若如今的一切，都是师家人给的，他们提出的要求，她拒绝不了，也不懂该如何拒绝。
也因此，这三百年里，尽管知道了真相，师若也未曾违背天妃的意愿，提出过“和离”二字。
太子妃这个位置，是天妃赐给她的，也是天妃在太子发现后，用自己的命做威胁，给她保下的。
也不知容睿与天妃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么多年，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容睿都没有将她休弃。
一万岁那年生辰，司命给她测天命，只给她批了“苦尽甘来”四个字，却算不准这苦何时才是个尽头。
天色逐渐转黑，乐儿拿着莲花烛台，靠近了她，说了声：“娘娘，掌灯了。”
师若点了点头。
一朵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蹿起，烛台上火焰摇曳。
书房里的书架，已经没了可以放新话本的空隙，师若却舍不得将他们都收起来，仅仅因为这是她这些年来唯一的慰藉。
乐儿站在门口，看着师若的指尖一一抚过书架上的本子，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回头，望向太子殿的方向，看着那边灯火通明的景象，只觉得眼睛像被灼伤了似的生疼。
“娘娘，天妃派人通知说明日一早让您去她宫里。”
“知道了。”师若的指尖一颤，点了点头。
该来的总是会来，怎么逃避也都是枉然，师若的视线落在书架顶端天妃后来补给她的那面镜子上，再没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