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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凯恩/B级警备 “Iv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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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阿布鲁佐区首府,L'Aquila(阿奎拉)
十月份的地中海沿岸,刚刚进入雨季。潮湿的泥土和着硬叶林特有的胶质香味,散发出湿润而略带些植被堆积的腐朽气味。薄暮的天光被林间的树木层层筛滤,到达这里已显得有些微薄。天空中尚还明亮,几片云被夕照的太阳映得橘红,配上青蓝的底色,看得人颇有些心旷神怡。
这是郊区的一桩米色建筑,三层,面朝西南。有长而宽的路面直达高耸的铁门。石砌雕花的门栏,修剪考究的草坪,白色岩石砌出的水池,朴素典雅的建筑风格,似乎掺入少许东方的特色.例如路边两盏繁复的铜灯上雕着东方团龙的图纹和实木大门上方门框镂空出蝙蝠葡萄的纹络.浑然天成地和欧式风格契合在一起.
然而铁质的院门下以及院内各个地区持枪警戒巡逻的人身上黑色正装的沉重色调却透出和这郊区不染繁杂和谐的格格不入.
戴着的墨镜看不出眼睛的朝向,黑洞洞的枪口警戒地指向来往的人.二人一组,戒备和锁定目标分工明确,透出战时一般的紧张气氛.
——这是彭格列家族雨属B基地.
二层的走廊尽头有一个不大的接客厅.浅褐色的纱质窗帘半掩着,使原本就已昏暗的天光更透不进多少,只在东南角亮着一盏落地灯。
进门正对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放着小打的文件和几个咖啡杯,看来刚才有人来过。靠门边放着两个行李箱。没有表也没有钟①。
此时的屋里只有一个人
他坐在落地灯下的沙发里,脚边半开的箱子里露出丝绒的凹槽,从形状看应该是未组装的枪械。箱子里只剩下一个弹夹,是□□型号。
一只白皙的手垂下来,熟练地抓起弹夹,翻转观察一下,然后快速装匣,随着咔嚓的声响一只手枪在他手中成型。将手枪放在膝盖上他有些放松一般向沙发靠了靠,屈起手指抵着太阳穴轻揉了两下。
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盖过耳际,面过英挺的轮廓棱角,皮肤白的如同瓷器,一双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地毯上不知名的角落,眼底深湛的海蓝暗涛汹涌——凯恩•艾利第斯(Caine Elitiss),彭格列雨属B级干部。
从走廊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愈来愈向这里靠近,他警戒的抬起头,抄手去拿枪。然而他没有去拿膝盖上的那把,而是将它插进腰间,然后抓起事先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另一把手枪,迅速跳至沙发后用沙发作掩体,轻轻上膛控制发出的声响,枪口指向门口。
门几乎是被一脚踹开的,他皱了一下眉,手指扣向扳机。
等他看清门口的来人,一抹亮蓝点亮他深湛的眼底,他从沙发后惊喜的站起来:“Taya!”
来人看见他后,反手把门扣上,径直向这里走过来。
他绕过沙发将手中的枪放回原位,伸手去抽腰间的枪,倒了咖啡递给她。
递去的咖啡杯并没有人接,Taya冷着脸看着他。
他端着杯子自顾自地笑起来:“果然是生气了啊。”将手里的杯子塞给她,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整个动作透出宠溺的意味来:“说吧。”
Taya显然是窝了很久的火,但眼前的人又不是发作的对象:“首先,要你告诉我,现在家族是几级设防;还有楼下这一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一路光被核查就是7次;这一个个连个星星都没有的,干部们都去哪了;还有你就这么忙,我回来都不去接我,派三个莫名其妙的人,一见面就把我的枪下了,一路上押犯人一样。”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不爽起来,“最关键的是,这一进门就看见你那枪指着我!”
凯恩抱歉的笑着:“抱歉抱歉,上头的命令。B级警备,D级以上所有干部到总部待命,所有人员必须持有A+级以上干部下达的任务牌才可出入基地。所以,”凯恩努起嘴,向门口扬扬下巴:“门外的这些全是些杂兵。送你回来的那三个C级干部,现在应该已经回总部复命了。”
Taya双手托住杯底,牙齿抵在杯沿上,没心没肺的补了句:“怎么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九代首领向来讨厌弄得人尽皆兵啊。”
凯恩摇头笑笑,坐回原先的位置,接着捣鼓他的枪:“任务牌我已经拿到了,我们待会就动身去卡坦扎罗(意大利城市,卡拉布里亚首府)”
Taya放下杯子走过来:“你这是在干什么?不是组装好了么?”
凯恩头也不抬;“校对。”
Taya那起扶手上的那一把:“这把校对过了?”放在手里翻腾,“勃朗宁?好老的抢了,还是全自动的?一打一梭子那种?”
凯恩低着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双臂向前,摆出射击的姿势,闭上左眼瞄准:“不用单发的话,换把步枪不是更好?”
“Taya,见过莫雷迪了么?”
“恩。”收手,检查了一下弹匣,再咔地扣回去,"那个死人说有紧急任务,是雷守大人下达的。我晚饭还没吃就上了飞机。六个小时啊,好在回来还赶得上吃晚饭。②对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莫雷迪没有和你解释?”
Taya很诚实的摇摇头:“没有啊。他只说了搭档是你。”
“谈判。”凯恩低着头,可能因为姿势的原因,声音没由来得有些低沉:“我们的任务是谈判,和当地的一个商人,从他手里要来卡坦扎罗的命脉。”
Taya一听就撅起嘴:“什么吗。看见配枪我以为是战斗任务呢。我最讨厌谈判的事了,费时间还费脑子。上次雷守大人派我去香港,和一群人磨了两个月,把我中文弄得突飞猛进。雷守大人真是的,说起来师父是雨守,他是雷守,都是九代的左右手,可是他就是天天找师傅的茬。现在出气筒成了我,总是指派些莫名其妙的无聊任务给我。这次又是!”
凯恩默默地抬起头,目光淡淡的看向她,声音平静的近乎沉重:“这次不是‘指派’,这次是雷守大人‘拜托’我们做这次任务的。他说只有交给我们,他才放心。”
“拜托……?”Taya愣愣地看着凯恩眼里一片黯然的深蓝,发现他低下去的声线里似乎裹挟着浓重的悲伤,鲜少见一向稳重的凯恩出现这样的神情,她这才意识到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好半天才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Ivo,③,被Lorenz家族暗杀,家族已向Lorenz宣战。”
彭格列总部城堡。
外面正下着雨,天阴沉的透出复古一般的蓝色。压得人心里堵堵的。
落地的窗帘被拉开一道,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窗边,整齐的领带扎得一丝不苟。他正目光凝重的看着城堡下各处警戒的下属。
身后的门板有节奏的响了三声。“九代首领,雨守大人已经到了。”
他动作缓慢的拉上窗帘,回答的声音沉重的如同叹息:“进来吧。”他在皮椅上坐下,看来人在对面坐下:“思涵。”浓重意大利音的中文,听起来却透着熟络的亲切。
“九代首领,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干部集结已经完毕,”雨守将面前的材料推到九代面前,“我们在今天上午已经扣押他们的顾问,现在正准备……”
“不。不。”九代打断他,右手按在那些文件上,“思涵,这些都不重要,冠冕堂皇的话我不想听。因为女人?Ivo这个孩子从来不是沾花惹草的样子。思涵我想由你来告诉我,Ivo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九代的雨守显然也很难过,他双手交叉的按住额头,调整了一下情绪:“Itemitsu,你是否还记得新年宴会上Ivo那个孩子带回来的女孩?”
九代仔细想了一下,脑海里的称谓对上一张漂亮的脸:“哦,里森银行的那位小姐?”
“是的,今年春天的时候已经和Ivo很低调的订了婚。就是这个孩子,似乎和Lorenz家族的继承人很早就认识,幽会的时候,被Ivo撞见了。”
九代沉重的点点头:“然后Ivo就杀了她?”
“不,他只是对那个女人说‘你违反了我主十诫的第七条,主会代我裁决’然后就出了门,你知道的,Itemitsu,那孩子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九代雨守的眼睛暗下来,“那个女人因为Ivo的冷淡自杀了。Lorenz家族声称彭格列杀死了他的女人。在今天凌晨在卡拉布里亚区东北和家族发生了火拼。并同时暗杀了在拉齐奥区马场游玩的Ivo,那孩子身上放着一张纸条‘你同样违反了十诫第十条,我代主惩罚你’。”
九代的手虚握起来,轻轻的在文件上压了压,叹了口气:“宗教。宗教拯救人的时候悄无声息。杀人的时候也是一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宽厚的手掌拂过窗台上的植物,声音里透着惋惜和悲伤,“当年的殖民者们,也是用同样的借口侵占了西西里。同时也波及到了你的家乡,思涵,神秘的中国。女人,财富和枪,一向是□□人死亡和发动死亡的缘由。”
九代的雨守沉默不语。
“九代首领,雷守大人也已经到了。”门外的声音。
九代冲雨守打了个手势:“可怜的人来了。”扬起声:“进来吧,我的朋友。”
九代的雷守沉默的走进来坐下,面容憔悴,朗目中有隐隐的血丝,一想料理清爽的胡须有些凌乱,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佩顿。”九代挑拣着词句:“那可怜的孩子现在在哪?”
“我已经送他到殡仪馆那里了,我要他们为他好好化化妆,我不想让他母亲看见他那个样子……”苍老的父亲双手掩面,一项坚毅的他仿佛浑身都在颤抖:“看看…看看他们对我的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等雷守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九代开了口:“你们知道,这么多年,我们七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失去的日子,已经持续得太久了,我也已经找到合适的人来继承这一切。所以,无论你们有什么请求,我都会尽力去办。”
“但是佩顿,仇恨。仇恨有时候能把人给撕碎了。你们还记不记得Eric④走的那次?敌对的家族联欢了整整三天,而我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他反问,但并没有要他们回答,“年轻的时候我也参与这样幸灾乐祸的行动,我了解这种仇恨,所以从不想用仇恨来对抗仇恨。那只会衍生更多的仇恨。”
“但是这一次,既然已经宣战,仇恨已无法挽回,我们就要以彭格列的荣誉,在得到我们的目的同时,确保我们的损失降到最小。”
雨属B基地。
“噢上帝,又下雨了。今天恐怕还得下他一晚上。”门阶上警卫小组的其中一个对着砸下的雨点抱怨。
“我讨厌在这种湿漉漉的日子出任务。”另一个接口道。
“都说雷守大人的职责是像避雷针一样把麻烦从家族引开,可这一次,哼哼,”他耸耸肩:“雷守大人可是把整个闪电都引进了彭格列啊。”
“呯。”一颗子弹从他身后射向脚边的地面,他迅速将枪对准了射击的人,枪声也因引得院内所有枪口都调向了这里。
一双藏青色的眼睛平静无澜。
那名警戒人员目光再向下,看见她制服胸口处别着的水晶质族徽,立刻明白这个女孩至少是家族B级以上成员。即刻收枪立正。
正要问自己所犯何事,那女孩一手拎起脚边的行李箱,向前走去,走下门阶的时候有声音传来,清澈带着囔囔的鼻音:“避雷针什么的,如果你觉得好玩,大可以回总部的塔尖,等雷雨的时候,脱光了把自己绑在上面试试。”
①□□的接客室里是不允许有钟表的,好像是由于意文的发音有不好的意思。所以一般都是用手表。
②taya在并盛是日本,东九区20点上的飞机,经过六个小时机程,到达安奎拉(东一区)是当地时间的18点
③Ivo是九代雷守的小儿子。此时已被暗杀。
④Eric是九代云守,九代最强的守护者,于三年前病逝于彭格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