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斗天官》猹公子

8、引鬼入室

　　临近傍晚，巨门星君和墨如烟在民间小道上走着。

　　巨门星君也换上了一套公子服，赤红的修身锻衣，箭袖收口，衣上绣有金丝线勾勒而成的灵猴纹，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人界与灵界接触虽多，人们多见过无慧根的生灵，如家犬、猫鼠、骏马等，却鲜少有人见过天生有慧根，而后又能修出人形的上阶生灵。所以，人们看到赤发金瞳、肤白胜雪的巨门星君尤为惊奇，直道他是异域人。

　　巨门星君倒是自在，沉迷于人们的惊羡，开心地与他们打着招呼。他以为人们围观他恰是因为自己声名远扬，心里盘算着：想不到都过了两千年了，自己在人界的人气还是如此之高，看来后世没少撰写关于自己的佳话。

　　他的这番自我迷恋，真是让墨如烟尴尬得无地自容。看到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墨如烟一把拉住他，赶紧快步逃离了这里。

　　俩人一路匆忙来到了城隍庙前。

　　巨门星君打量着眼前这金碧辉煌的庙宇，连连叹道：“有钱，真是有钱！鬼界果然名不虚传，光是在人界的庙宇都如此豪阔了，那地府该是怎样的繁华境地呢？”他又一拍脑袋想到了，“怪不得光地狱就有十八层了......诶？天权兄，等等我啊！”

　　还未等他赞美完，墨如烟就早早进了城隍庙，他赶紧跟随着。

　　墨如烟走到神像前唤道：“乔坤兄，快出来呀......司夜之神，夜游神，出来呀！”

　　直把一旁的巨门星君吓到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忙悄声对墨如烟嘀咕道：“司夜之神？不是煞吗？你唤他出来干嘛？你不知，自古天界与鬼界水火不容吗？虽表面祥和，实则鬼界最不依天尊管束了。”

　　墨如烟摆摆手：“哎，你不懂，他是我的朋友。乔坤兄，你在吗？”

　　巨门星君忙拉住他的衣袖，念叨道：“天权兄，你不知煞很凶猛吗？怎么还交上朋友了？地府乃五界之中最腥腐阴冷的地方，而煞常年住在那里，专管鬼。”

　　他又想到了什么，继续劝住墨如烟，低声说道：“况且，你可了解这夜游神吗？我掌管五界的是是非非，可是有听说过他的传闻。”

　　“传闻？他的什么传闻？”墨如烟甚是疑惑。

　　巨门星君望了一眼这青面獠牙的神像，整个身躯贴上墨如烟，凑在他身边说道：“我在人界听闻啊，这日游神和夜游神喜作狱吏打扮，常年披散着头发，在民间晃荡。这俩煞日夜轮流值班，专门找人的麻烦，而后上报给阎罗王，人送外号‘阴间小特务’......”

　　这话却把墨如烟给逗笑了：“阴间小特务？哈哈，我看倒挺符合......”

　　“况且，你知这煞为何会被贬入鬼界当煞神吗？”巨门星君正欲说道一番，却被一个冰冷的男声打断，立刻噤了声。

　　“你们在说什么呢？”乔坤正穿戴整齐地站在他们身后。

　　“没，没什么，乔坤兄......”这一下吓到了墨如烟，连忙解释道，“我们是来找你共商今夜捉鬼大计。额......这位是巨门星君。”

　　巨门星君连忙附和两句，心道：世人皆说煞不好惹，眼前这煞虽样貌俊秀，但身上有拒人于千里的气势，还是小心为妙。

　　墨如烟连忙将计划全盘托出，三人共同商讨了一会儿，随后依计行事。

　　乔坤依旧如往常，按时带领鬼差们去夜巡。

　　墨如烟和巨门星君找到一家空置了很久的老宅，借宿一晚。这宅子本是京中一位大官购置在老家的府宅，估摸因为房产实在太多，管不过来，这宅子就闲置了。

　　寒烟缥缈，云雾散去，夜色将近。

　　街道渐清冷，一户户人家的烛光也渐稀少了。城中已空了多年的老宅里，今夜却是灯火通明，在众多宅邸间显得格外突出。

　　只见，巨门星君正端坐在梳妆台前，一本正经地梳着散落的赤发。肤比月下清露还皎白，瞳似金玉，眉眼之间皆是逸韵，点了胭脂的红唇好似一枝偷偷探出雪白墙垣的红杏。

　　一身桃粉色的襦裙又瘦又长，系在胸上，大开的领口袒露出如白玉般的美肤，双臂间缠绕着素色披帛，上面有金线织就的宝相花纹。真是落落大方中隐透着贵气妩媚。

　　墨如烟摊坐在一旁瞧着他，心道：天璇兄演技真是妙！起初还不愿扮女人，没想成这一扮上，真是比女人还女人，女人哪抵他一半的风骚！

　　只见，墨如烟也换上了一身悦服，墨发半束半披着，部分高高挽起拢束于头上结成髻，发髻上还插着一朵粉色的芍药花。

　　他身上穿着素白色的修身箭袖锻衣，腰间束着白绫长穗绦。焦急地等待着，手中握着象牙折扇不住地扇风，“昌达”二字跃然于扇面上。宛如一个俏皮花哨的贵公子模样。

　　实在等不及了，墨如烟轻声催促道：“天璇兄，你装扮好了吗？不能再迟了，再迟这恶鬼可要祸害别人了......”

　　巨门星君望着镜中美若素娥的自己，暗自迷恋，无暇顾及一旁的墨如烟，连连挥手道：“好了，好了，你快出门吧！”

　　墨如烟便跑出院门外，逛游了几圈，复而回到院门前，喘了口气，对着屋内佯作大声地喊道：“璇娘子！在家吗？我来了！快给我开开门呀！”

　　巨门星君一听这称呼，真是万般嫌弃，只能忍住气，故意捏着嗓子，对着门外大声问道：“你是谁呀？我夫君远征在外，你敲错门啦！”

　　墨如烟听到这雌雄难辨的声音传来，虽感觉此刻的自己宛若智障，此行径显然是生怕周围街巷的邻里们不知道他俩在偷情，但还要继续佯装热切地喊道：“璇小娘！我是隔壁的墨郎呀！快给我开开门呀！”

　　“墨郎？”巨门星君一听，几欲吐血，但也只好依计划行事，装作激动地飞奔去开门：“来啦......来啦！”

　　他一打开院门，便冲上前，手脚并上地一把抱住了墨如烟，直把墨如烟勒得喘不上气。他边大声地撒娇道：“我可想死你了！你可算来了！”说着，就在门外急不可耐地对着墨如烟的脸颊一顿猛亲。

　　墨如烟一边用力地挣脱他的怀抱，一边对他耳语道：“你怎么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哪有女子会如此这般主动？这会被恶鬼看出破绽的。”

　　巨门星君百般不解：“我们扮演的不是偷情吗？你是我姘头，我当然要对你热情一点啦。”

　　墨如烟连忙拉他进屋：“你这哪是热情呀？简直就是饥渴。”

　　巨门星君委屈地望着他，心道：人的想法真是搞不懂，我们灵界雌性都是这么表达爱意的。

　　俩人坐在屋里，左等右等，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墨如烟喝着茶，不慢不急地把玩着折扇。

　　巨门星君却是急得上蹿下跳，在大厅内反复绕着圈走，一会儿又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一会儿又起身继续转悠。他万分心急道：“天权兄，不，是墨郎。墨郎啊，这恶鬼何时才能来呀？”

　　“不知，应是快了。”墨如烟转念一想，虽说他们刚才在门口虚张声势了几下，但这恶鬼万一没察觉呢？那还得继续演下去呀！

　　折扇一收，墨如烟起身走到了巨门星君身旁，佯作调情的样子，说道：“璇娘子呀，墨郎也有几日未见你了，快让我瞧瞧你这些天是胖了还是瘦了......”说着，就要作势去扯巨门星君身上的衣裙。

　　巨门星君惊得抓紧披帛：“墨、墨郎，你在作甚呀？”金瞳里满是困惑。

　　墨如烟凑着他耳旁，悄声道：“我们得要演戏演到位啊，不然怎么骗得了那恶鬼？”他缓缓地把正困惑着的巨门星君一路牵到了床边。

　　巨门星君垂眼看到了木床，终于顿悟了，眼底的光芒一闪，喜上眉梢。还未等到墨如烟的下一步动作，他便急色色地一下脱了素色披帛，甩手扔在了地上。接着就开始解自己的裙带，两三下就脱得只剩里面的兜肚了。

　　这动作之飞快，直教墨如烟根本反应不过来，来不及阻拦。刚欲开口，巨门星君便开始扒他的衣服。

　　吓得墨如烟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外衣，忙推搡道：“别、别、别，璇娘子，你等等，别这么心急......”边小声偷偷说道，“你这么快，我们还怎么引鱼儿上钩？”

　　俩人正拉扯着，只听屋顶上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吟唱声：“风月戏，人终散，夜泣血，思君归，泪洗面，花消瘦......”

　　一曲宛转悠扬，悲怆动天，就是不见那女鬼在何处。

　　那女子越唱越悲凉，余音绕绕于房梁之间，只听得人汗毛竖起。

　　吓得巨门星君和墨如烟团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屋上的曲子还在唱着。

　　“你、你那夜煞朋友......靠、靠谱吗？”巨门星君担忧地问道。

　　墨如烟心里也是一阵慌乱，恶鬼虽说杀不了神仙，但一场恶斗是难免的。他壮着胆子回道：“你怕什么？我们是神仙，她能耐我们何？”

　　吟唱声未断，院门外又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如铁锤砸地般震耳欲聋，一步一步地走近了。

　　“这么大的脚步声，为何前两夜我们都没听到？不对呀！”墨如烟思索着，又转念一想，忽然说道，“不好了！我懂了，这曲子可以迷惑心神感官。”

　　“你说什么呢？”巨门星君焦急不安地问道。

　　“我们现在已被这曲子迷惑了。这脚步声应当不大，我们现在听来却是如雷动，定是这曲子迷惑了我们的感官。若是我们的听觉出现了差错，那其他的五觉也会出现差错。”墨如烟稍作冷静地分析道。

　　巨门星君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七上八下，大脑一片空白，直问道：“五觉？什么呀？什么其他五觉啊？”

　　“人有六觉，分别为视、听、触、嗅、味、知，当下我们的听觉已不可靠了，千万要注意其他五觉。”墨如烟双眼紧盯着院门，等待它被打开的那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