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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一双臂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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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臂弯有力地揽住梁璨雨,她探出头来,眼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宋邺将她扶正,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这个样子又是在做什么?”
“我试试一只脚能不能走得顺畅,结果发现不是很顺畅。”她摇头舒了口长气,抿着嘴摇摇晃晃地往房里蹦。
拐过院子中间的晒药架子时,脚被架子一勾,身子左一摇右一摇,然后往地上栽去,背部忽然被身后一股力量托住,这才避免了摔倒。余光扫到一抹青色衣角,她偏过头去,看见宋邺一边扶着她一边打量着她抬起来的腿。她忽然想起方才老大夫说的那番话,愁眉苦脸道:“也不知道白师兄他们现在到哪儿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去找他们。唉……”
宋邺垂眼看着她,“这事交给怀零去办便是,你可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路线?”
梁璨雨有些欣喜地抬头,眼睛眨巴两下又低下看地面。人家救了自己不说,现在还得再去帮自己送信,这样麻烦人家总归不好,可是待在医馆几日了,师兄师姐肯定也急着找自己。她有些纠结。
宋邺像是瞧出了她心中所想,淡然道:“贵派门主与在下有故,此等小事也是应当,梁姑娘不必挂怀。”
耷拉的脑袋抬起来,梁璨雨有些惊讶的说:“你认识我师父啊?”
梁璨雨把白师兄他们的路线大致给怀零描述了一遍后,停下喝了口茶准备再讲一次。怀零摆摆手表示不用,他已经差不多都明白了。梁璨雨有些吃惊接着又有些佩服,因她自己都不太理得顺她方才讲那堆七弯八弯的路,是以对怀零能在路上遇到师兄们一行的把握也添了好几分。了却了心头这一桩忧心事后,梁璨雨养伤也养得心安理得,悠闲自在了许多。
可能是整日养着没怎么活动的原故,梁璨雨连着几日来日夜颠倒,白日睡不醒,夜间又睡不着。推开窗,一弯上弦月悬在空中,月色明亮。她的腿此时已能下地缓缓行走,在房里待着睡不着,翻来覆去着实无聊,倒不如去院子里吹吹冷风。
夜色已深,虽已至夏,庭院中仍包裹着数缕淡淡寒气。蝉鸣声此起彼伏,皎洁的月光洒在榆叶梅枝间,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梁璨雨寻了个角落,俯下身拂动衣袖随意扇了扇尘土,然后坐下观赏夏景月色。
身旁有微风略过,宋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院中,与梁璨雨并肩齐坐。宁静的夜衬得溪水声格外清亮悦耳,梁璨雨在脚边随便拔了根野草丢着玩。
“你是从小便在清峰吗?听说正清门门规严明不收女弟子的。”
“啊,我吗?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清峰统共就两个女弟子,一个是我师父的女儿,另一个就是我。我小时与家人走散,师父见我可怜便将带我上山了。”
“这样啊,你还记得是在何处走散的吗?”
“宋国边境附近吧,”她把手中的野草条扔了,摇摇头道,“师父以前下山寻过多次,都没什么音讯。”弹指间已过去了九年,阿爹阿娘妹妹和弟弟的样子在脑海中越来越模糊,现在隐隐约约只记得一点大致的轮廓了,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用长绳串着系于颈上的素珠,这是她唯一与家人有关的物件了,心中顿时生出无限愁思,不停地翻滚。
宋邺看着她暗自神伤的模样,眼中动了动,安慰道:“世事虽无常,成事却在人,心中存着念想,总会见到的。”
“是了,”她将素珠放回衣中,继续道,“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吗?”
宋邺的目光落在榆叶梅后的漆黑丛林中,语气平淡道:“有一个,妹妹。”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寂静了许久。
宋邺的声音有些低哑,“是啊,她会醒来的。”
梁璨雨微微讶异,没明白他这话是何意,听着倒又像是自言自语,寥寥几个字带着浓郁的感伤。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她身体有何不快吗?对了,我们清峰有位祁长老,无论多罕见的疑难杂症到他手中都药到病除。但他不常在清峰,连师父也不太清楚他的行踪。这样,你来清峰小住些时日吧,说不定哪天他正好就回来了?”
凉风悄悄掠过,少女垂着头去拨面庞的几缕发丝。宋邺侧过头,抬手执起她落在他肩上的长发,轻轻放在少女身后,“清峰的长老定是不差的,却是缺了味药。”
梁璨雨觉得自己承蒙宋邺多次相助,他的忙一定得帮,虽然不知道帮不帮得上,但也得尽力而为才是,遂追问道:“是什么药来着?我也帮着寻一寻。”
缘悯诀。这药名好生古怪。梁璨雨躺在床榻上口中反复地碎念着,想着将这奇怪的药名记熟一些,那日机缘巧合得了也说不定。睡意袭来,少女口中细语渐渐含糊,不一会儿,房中只剩下浅浅的鼻息声。
缘浅情深邪,情薄缘浓邪,缘来生悯,悯因缘起。缘悯诀。
六日后,宋邺和梁璨雨离开了医馆。
青色衣袍的翩翩公子骑马缓行,他牵着缰绳的手指指节分明,神情有些漠然,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非凡气质。旁边马背上的黑衣女子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挂了段黄绸子的剑柄从她单薄的肩头凸出来。
梁璨雨抬手扶了扶剑身,庆幸还好凝云剑被宋邺捡了回来,不然她怎么对得起师父的一片心意。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去帮他寻那怪药缘悯决。临行之前,宋邺担心她的腿伤未愈,梁璨雨当即甚是豪迈地提起裙角,在院子里来回跑了两圈来证实自己骨骼惊奇强健,已无需再耗费时日休养。
因医馆所在处与清峰弟子定下的路线相背,是以二人行了大半日才至宋鲁两国交界附近。
一处广阔平地附近,有几名壮汉持耒于田间劳作,豆大的汗珠一滴接一滴,顺着两鬓滚下。有马蹄声行近,几人皆停下活来,转头去看,是一位年轻公子和一位背了剑的小姑娘。这几人眼神扫过梁璨雨时都不约而同瞪大眼睛,十分震惊,却一言不发,立马转头继续劳作。
梁璨雨一路行来心中便觉得不对劲,现在看了这几人瞧见自己像是瞧见了鬼一般的样子更是疑云满腹,压低了声对宋邺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来,却是连一个女人都没瞧见。”
宋邺听了她的话,仍是从容泰然,想是早已察觉。眼光扫了扫那几名壮汉,翻身下马,回过头对梁璨雨道:“姑娘稍等。”
他徐行数步至壮汉三丈外处,双手交叠朝几人拱了拱,礼数十分周到,“在下这番送这位姑娘回清峰正清门,若是此行有所不妥之处,还望几位告知。”
正清门闻名远扬,世人皆知其门下弟子个个武功高强,行侠仗义,除暴除恶,所以都十分尊崇敬重。宋邺知此地有蹊跷,所以才道出正清门,好教他们放下戒心。
这几位壮汉显然也是知晓正清门的,听了这话后都回头看了看宋邺,又互相对望数眼。半晌,也无人说话。宋邺立于一旁也不着急,语气依然有礼道:“若是有需相助之处,也请几位但说无妨。”
离得宋邺最近的那人,背宽腰粗,脸方口大,半脸胡茬,他本从小便对习武心驰神往,对正清门的向往之情更是十分深厚,只可惜受家中影响,后来才慢慢褪去这习武的心思。他一听此人说要去正清门,便以为他们是正清门的弟子,心中防备瞬时放松许多,但还是大声问道:“你到正清门去做甚,你与正清门是甚么关系?”
梁璨雨见这人面相不善,说话语气如此霸道,问的问题又好生没来由,以为他摆明着是要为难她二人,便脱口道:“什么是什么关系?自是清峰的人才回清峰去,不然去干什么?”
那人听了梁璨雨的话,心中似不再怀疑,说话声也放缓和了几分,“这位公子,你还是带着这位姑娘快些离开这里罢,换条远路去清峰也成。”
这壮汉面上神情既不安又无奈。
宋邺将手中的白玉箫轻晃了晃,“可是与女子有关?”
壮汉叹出一口长气,说道:“我们这地方叫河沙村,虽然位在宋鲁的交界处,位置偏远孤僻,与外界少有来往,但是靠着东边的一条大河,饮用烧饭便从中挑水,种桑耕田,养蚕织布,过得倒也算悠闲自在。”
“可就在数月前,村子里有两个女娃娃不知怎的入夜还迟迟不回家,大家都以为是她两个贪玩,忘了回家的路,便打着火把四下去找,找了半宿也没找到。后来接着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有人便说是失足掉河里了,于是后来大家便一齐在河边修了道人高的竹栏围着。过了没多久,又有女娃娃一个一个接着失踪,去察看围栏,根本没小娃娃爬过去钻过去的痕迹,大家心里都慌乱起来,都把家里的娃娃藏起来不让出门。可没想到,村子的女人也开始失踪。”
“有一日夜里落着雨,我起来关窗,听见有女人在大声叫唤救命,我心道不妙,抄起砍柴的短斧冲出去,两个拿着长刀的男人正拖着村里的一个女人,我立马冲上去,却因不会武功,被其中一人狠踢一脚,头撞上了石墙,昏了过去。若不是我没用,也不会……唉。”
那壮汉说到此处,脸上痛苦不已,满是自责之情,“第二日,我醒来见地上有一竹牌,心想定是那两个歹人落下,于是拿着去问同村的人这牌子的来历。问了才知道,原来这竹牌是出自那东边五十里外的五孚庄。村子里的人虽不甚外出,但五孚庄还是知晓的,那是浔阳城最大的粮庄。”
“村里的汉子当即带着竹牌抄了家伙事,去庄里要人。庄里的那些个仆役口出狂言,看了竹牌也不认账,一时僵持不下。一个自称是庄主的人从大门出来,拿过竹牌看了看,说庄里最近也丢了不少这样的竹牌,他还好言将我们一众人请进去喝茶,细细道明原委。我们这才知道,原来这庄里也有不少女子无故失踪,想是歹人顶着庄里的名头为非作歹。那庄主说一定会查明真相,抓到恶人,还派来不少会武功的人来守着河沙村。”
“从那日起,村里再无人失踪,五孚庄的人也撤回了。可就在十日前,又有一群蒙面人提着长刀驾马而来,挨家挨户地把村子里的女人和女娃娃全抓了去,有几个男人抄了短斧冲上去,结果被活活砍死。有个人临死前扯下其中一人脸上蒙的布,才知正是那五孚庄的人。”
梁璨雨在清峰快乐悠哉待了十年,师父常常教导,人生在世,义字当先,习得一身武功,救弱帮伤,遵守正义,清己磊落,才是正道。头一回出远门,头一回听说这等惨无人道、伤天害理的事,梁璨雨当下愤恨道:“这帮无耻人专欺妇孺女童,当真是好不要脸。那五孚庄是在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