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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萧萧如木 ...

  •   是谁在哭?
      哭什么!
      她最厌烦有人不明就里地哭了!
      她只不过是做了她想做的事,付出了一点必须付出的代价,值得哭吗?
      何必哭!
      真烦!
      她从来就不是那么软弱或者脆弱的人!
      ……
      横波是在五岁那年认识钟秀的,也是在五岁那年认识千橒的。
      那日,正值国宴,各国来使齐聚一堂,横波随父母入王宫赴宴。横波的父母是王室旁支远系,乃是乐国先祖末子嫡系一脉,但而今在王室宗支中并不显眼,然而终归也是正宗的王室姻亲,世享尊荣。及至横波父亲景筠一代,景筠更是以文名乐名享誉乐国,是为一代文坛大儒,高居众官之首。那日的景筠与先王先王后都是宴中的焦点人物,但横波不是。
      因此,那晚,极少有人留意横波的是否在场。其中也包括了因故来迟的千橒。千橒来时,横波早已经离开了宴会的中心雅集殿。宴中,除了横波的母亲伏湘夫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横波的离开。伏湘夫人也只当横波是有小急,对横波眨眨眼,便放任她去了。是时,谁也无法提前预料到这一番阴差阳错竟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这其中也包括千橒,甚至这个改变命运的主导者还是他。
      横波离开雅集殿后,的确是跟着宫女前往恭房的,然而走至半路,那个名叫倏宁的宫女便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因各国来使聚集,那夜王宫本身戒备十分森严,横波也就根本没介意那个宫女的离开。她一人信步而走,晃晃悠悠中,便不知走到了哪里。至少那时五岁的横波是不知道的,乘风殿乃太子居所,时年七岁的钟秀就住在那里。横波误入乘风殿,瞬间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可那时的她根本还不明白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以及隐隐约约闻到的难闻气味到底是什么。或许因为此处不是中心宫宇,所以守卫才没有那么严密吧。横波当时模模糊糊地想道。接着,横波便踏入了她注定的命运中。
      横波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乘风殿,刚一走进殿中,横波便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口,并踉踉跄跄地开始快速向后退去,直到退入了院中的某块假山后,横波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呼出了一口气,双眼却还沉浸在骇然的惊恐中。
      那遍地的宫女与守卫,面色青紫,了无声息,整个宫殿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整个宫殿也都笼罩在一种无声凄厉的肃杀中。甚至于,她似乎还看到了一个在宫殿中如鬼魅搜寻的身影,那一片似划过了她视线的黑色衣角像极了巫士的黑色袍子……她只隐约从父亲与他人的谈话中听到过的骇人的名字,存在于各国,兼修巫与武,以收取高额重金专行暗杀之事的那些人……横波记得,父亲说过这些人擅长杀人于无声无息,行动似鬼魅……
      当横波脑中隐隐约约地想着曾经偷听到的话,浑身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横波突然感觉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气息正在逼近她……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唤声也突然响起。
      “横波小姐……”
      横波听出那是刚才给她引路的宫女倏宁的声音。
      耳听着叫唤声越来越靠近乘风殿,横波心中犹疑不定,因为她能感觉到逼近她的气息并未远离,反而似乎越来越靠近她了。
      “横波小姐——”
      宫女倏宁走进了乘风殿。
      横波甚至已经能够听到她的脚步声了,而且是那么地清晰,那么地急促……
      到底该怎么办?
      ……
      如果当时钟秀没有伸手抓住她的脚的话,她想,她应该也还是会从假山后走出来的。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可能要赌上她奔跑的速度了。若她能够快速跑出乘风殿,她应该就能获救了。那时的横波想得很天真。
      可是,从她身后突然伸出的那只虚弱无力的小手,阻止了她迈步的动作。
      横波颤颤巍巍地回头,一眼便看到了藏在阴影里虚弱地喘着气的钟秀。
      ……
      没有人知道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离开乘风殿的,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离开王宫的,更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孩子当时为什么会做出离开王宫的决定。
      那晚,当千橒察觉到王宫中有巫士的气息,经过一番推演,匆匆赶到乘风殿时,乘风殿已经人去楼空。整座宫殿死一般地寂静,刺鼻的血腥味也已经渐渐开始向外弥散,一脚踏入,犹如进入了血色的修罗地狱。千橒检查了整座宫殿,也注意到了倒在假山湖石旁的宫女倏宁,而后他也发现了钟秀和横波藏身的地方,但那时,那里只余了一些凌乱的痕迹和一滩未干的血迹。
      横波记得,千橒后来与她说起过他的推测。那时她已作为千橒的徒弟,与千橒远游在外。千橒说,那晚她与钟秀不可谓不幸运,因为他们在最危急的时候,有人及时对他们伸出了援手,那人还指点了他们该如何逃生,以及到底逃到哪里,还有什么时候,横波会见到千橒,然后横波就可以告诉千橒——钟秀的藏身之地了。横波也还记得,千橒与她说起时,他脸上笃定自若的神情。横波几乎一下子便被那样的神情吸引了,所以,后来,在与千橒一起远游的十年中,横波常常会不自觉地在千橒说话时发呆。
      而且,在那晚,千橒也第一次与她提起了灵希宫大司祭的陨灭,一个其时横波根本没想过的问题。横波同样也记得很清楚,千橒说,历任灵希宫大司祭即将湮灭时,如果心中有未了之事,往往不会直接湮灭,而往往会化为觋灵。化为觋灵后,他们只能在世上短暂现身,因此他们现身必定为极重要的事,而且因为历任大司祭灵力有高低,有些觋灵只能现身一次,有些则可以现身两次。而现身两次,对于觋灵来说,几乎已是极限。因为觋灵得以继续存在世间,全靠身前灵力维持。千橒告诉横波,在迄今为止的历任灵希宫大司祭中,只有一位大司祭在湮灭后,曾以觋灵现身两次,那个人就是他的师父,身为灵希宫前任大司祭的渃山。
      横波并不知道夜宴那天,她与钟秀见到的那个人是否就是渃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她以觋灵的第几次现身。当时,面对千橒俯身看向她的目光,她心如擂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根本没有意识到既然千橒已经如此笃定地说了,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回应。而且时过境迁,夜宴那晚的事早已经结束,命运已经造就了她该走的路。其时一切已经不可更改。
      或许那晚千橒只是想告诉她关于觋灵的事,关于灵希宫大司祭即使湮灭也有必须完成的最后的使命。灵希宫大司祭一生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灵希宫,属于乐国。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横波的确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某一天,横波终于窥见了命运的真相,属于她的残酷真相。
      ……
      但是,这一切,对于五岁的横波来说,还太遥远。
      对于牵着钟秀的手、正在拼命地跑出王宫的横波来说,也还太遥远。横波当时心中只有那个突然现身的人对她说的那句话,“快跑,牵着他的手快跑,直到跑出王宫也不要停!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能停下来了!……无论如何,不能停……”
      横波拼命地跑啊跑……
      跑啊跑……
      跑啊跑……
      那个晚上,横波永远记得。她拉着她根本还不知道是谁的钟秀拼尽全身力气,终于跑出了王宫,但是她与钟秀都不敢停,因为他们都记得那个人对他们说的话,你们必须在子夜前到达藏身的地方,之后她必须立刻回家,让仆人去王宫通知父亲……如果父亲能在子夜前出宫,那么便没人会察觉到她的所为。接下来,她就能好好睡一觉了。但是,如果他们没能在子夜前做好他所说的一切,那么一切魔法都将消失……
      是的,在千橒没有告诉她那一切之前,她一直以为,那一晚,她们遇到了魔法。
      就如救他们的人所说,那一晚,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当王宫因乘风殿之事开始喧嚣起来时,景筠与伏湘已经离开了王宫。而当景筠和伏湘匆匆赶回家时,横波已经陷入了昏睡中。接下来,景筠和伏湘几乎根本来不及想横波到底是怎样回到家的,乘风殿之事便事发了。景筠自然便以借口将事掩过了。不久,千橒查出巫士的痕迹,自然更加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五岁小女孩是否曾经进出过王宫。
      横波记得,之后她昏睡了很久。
      但是,她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千橒。父亲告诉横波,是千橒大司祭救醒了她。而且,她已经昏睡了半个月。
      横波醒过来时,越阳的气氛依然十分紧张。因为王子钟秀依然不知所踪。横波那时才知道乘风殿原来是王子钟秀的居所,那个与她一起在夜色中狂奔的人原来是乐国如今唯一的王子。
      ……
      直到最后他们被迫离开越阳,景筠与伏湘都没有问过横波夜宴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过横波她到底是怎么从王宫回到家中的,以及之后她为什么会陷入昏睡。
      还有,最后为什么千橒会答应收她为弟子。
      横波曾想过,父亲和母亲怎么可能心中没有疑问,或许父亲和母亲说不定私下偷偷调查过,但这都只是横波心中的猜想。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问过她。在乘风殿之事真相大白之后,父亲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与母亲说了一句,原来那晚王宫里出现了巫士,不过幸好……
      横波到现在一直都还记得,父亲的欲言又止和当时深眉紧锁的神情。
      可当时千橒到底是如何找到她的呢?
      父亲只说了,是大司祭主动登门,要为她治病的。
      诚然她并不知道,在她昏睡的那段日子,王宫和越阳到底还发生过其他什么事,但王子失踪,巫士行刺,这两件事当然足以在越阳乃至乐国掀起巨大的波澜,恐怕无论是王宫还是朝堂,都异常震动。
      横波后来想过,那时,无论如何,作为灵希宫大司祭的千橒都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更何况事发当晚,他就在王宫,甚至据说他当晚就察觉到了王宫中有巫士的气息,也是他最早赶到了乘风殿。乐国及王室历来受庇于灵希宫,大司祭也一向是乐国人民心中的保护神,千橒当然责无旁贷,也应义不顾身。这一点,即使横波不想承认,但她也无法忽视,在所有人眼中,他的师父就是这样一个萧萧如木的君子。
      而且,王室允许灵希宫一直隐隐凌驾于其之上,不就是忌惮灵希宫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受命于巫祖的巫之力吗?那个时候,正是王室最需要灵希宫,最需要千橒的时候。
      即便现在,横波也不知道那晚她在乘风殿所见到的人是不是就是渃山的觋灵,但那个人的确说过,千橒会来找她。
      因此,当五岁的横波从长久的昏睡中苏醒,当她看见房中的千橒,那时,她竟然没有太多的惊慌。或许那时她已隐隐明白最坏的事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千橒其时也只是个如清风明月的十八岁少年。
      那应该是师父接任灵希宫大司祭之后,所遭遇的第一件棘手的事吧。横波觉得。
      “我是灵希宫大司祭,千橒。”
      这是千橒对横波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如清泠泉水,非常好听。那时,师父的声音还远远不及之后的沉稳内敛,虽竭力舒缓语调,然而横波觉得其中还是隐隐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跳脱轻快。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横波当时因许久未说话,声音十分沙哑。
      “哦,听谁说过?”师父继续问道,同时心中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听父亲,还有很多人。”横波依旧沙哑着声音道。当时,刚刚苏醒的横波根本还没想到乘风殿的事,也没想到千橒是为她而来。她的脑子还十分迷糊,只是凭着本能在回答。
      “哦,原来如此。那我先走了。我会再来看你的。”
      横波当时只记得了师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横波痴痴地看着师父,师父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便转身向外走去。这时,横波仍然没有意识到师父即将离开。当横波回过神,脑中回荡起师父最后一句话,她才意识到师父即将离开,而且那时师父已经出了门,正准备为她掩上门,于是横波立即说道:“你……你能收我当弟子吗?”
      横波清晰记得,师父因为她的这一句话彻底楞住了,甚至停下了掩门的动作。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冲动说出那句话,至今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在当时说出了那句话。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有人驱使着她在当时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师父很快回了神,接着便笑了,但是,师父并没有她,之后师父便为她掩上了门。
      那时,横波并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就在她的门外。她更不知道之后父亲母亲与千橒有过一次长谈。
      三天后,师父又来看她了。而且,他带来了令横波欢欣鼓舞的两个字,“可以。”
      就这样,千橒成了她的师父,成了她最信赖的人。
      而横波也因为成为了千橒的弟子,高兴了好久,一直到她跟随千橒离开越阳,横波似乎仍然陷在近乎从天降下的喜悦中。
      那时,已经是又一年的初春。距离乘风殿之事已经过去三个月,距离千橒将钟秀送回王宫也已经快两个月了。那两个月,是横波一生中最开心的两个月。横波沉醉在父亲母亲和千橒为她编织的幻梦一般的生活中。那时的她,总觉得好似根本不在越阳。她忘了王宫,忘了钟秀,忘了乘风殿,忘了一切。
      那是最开心的横波,到现在为止,她再也无法触碰到的……曾经天真的美好的自己。
      还有只属于她的尚是少年的师父……
      凭什么让她放下!
      凭什么让她不再执着!
      谁也不能让她割舍之前的一切!
      谁也不能!
      ……
      子央没想过一日之间会数次往来灵希宫,然而,母亲却突然昏倒了。在从灵希宫回王宫的途中,母亲毫无预兆地昏倒在了他的眼前,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而后,他匆匆将母亲送回宫,父亲一见他,就从他手中急切地接过了母亲,而后也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便厉声命令他赶快去请大司祭,之后,父亲珍而重之地抱着母亲进了寝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父亲看他的那一眼,子央看得很清楚,也很明白。父亲的眼中,有担忧,有焦急,有悔恨,还有怜惜,这些显然都是对母亲的;而对于他,父亲的目光里只有复杂。十岁的子央不懂父亲眼中的复杂,然而心中却无端感到有点失落,仿佛昨晚见到的慈爱的父亲如梦幻泡影。
      父亲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呢?
      父亲的目光到底代表着什么?
      ……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直到他站在了灵希宫门前,子央心中依旧没有答案。
      然而,下一刻,在子央抬头见到从门内走出的南蘩时,当他看到南蘩眼中一闪而过相同的复杂时,他觉得他似乎隐约触碰到了一些什么。然而,此时似乎也并不是那个时机,并不是那个他能了悟的时机。
      子央按照灵希宫的礼仪向南蘩行礼。
      南蘩看着子央,脑中迅速划过了千橒带着横波第一次走进灵希宫的情景,她心中暗暗长叹,所有的一切,原来真的已经物是人非了。二十年果真如弹指,已经一去不回了。无论是她,还是师兄,抑或是横波,他们被时间无情裹挟着,没有人再是过去的样子。可是,这些,都不该让子央知道,也不能让他承担不属于他的负担。
      “王子,大司祭已经去往王宫了。”
      “司祷知道我是来找先生的吗?”诚如此时子央看不懂钟秀一样,他也不懂南蘩的目光。然而,子央还是将此时这种隐约模糊的感觉记在了心中。
      南蘩点点头。
      “那么大司祭是否……先生是否已经知道了母亲昏迷的事……”子央声音越说越小。先生既已去了,毫无疑问,那定然是知道了母亲昏迷的事。因为先生可是乐国的大司祭,子央虽然这样想着,可心里却似乎很难如同先前想起先生时那般开心。至于原因,子央依旧不明白。
      “我也会为王后祈祷的。”
      “谢谢司祷。”
      “那么,王子请回吧。如果王后醒来,想必很高兴看见你在她身边。”
      子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离开了。他发现,回家于他来说,竟然已经不是那么高兴的一件事。回到王宫,他到底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子央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明明之前,他如此渴盼回到越阳,回到父亲母亲身边;可是,才仅仅过了一天,他却觉得他似乎更喜欢和先生一起远游在外的日子。
      乐国王宫,缈神殿,王后横波昏睡的床前。
      千橒与钟秀同样进行了一次久违的谈话。
      钟秀坐在床前,脊背微躬,双目朝下,右手撑在额头以抵御一阵一阵的抽痛,苍白英俊的脸上全是忍耐的痛苦。
      “我一直没问过您,但是这个问题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今天不知您是否能告诉我确切的答案?”钟秀声音恳切,但依旧没有抬头看向千橒。
      “你说吧。”
      空旷的大殿,千橒的声音显得格外的缥缈,隐隐似乎含着一丝叹息。
      “当年,师父到底是如何找到我的?”这一句话,钟秀说得没有丝毫的迟疑。
      千橒仿佛已有预料,却还是平静地答道:“我并没有找到你,我找到的是她。”
      是……她?
      钟秀与千橒同时看向床上。千橒的目光略过横波光洁美丽的脸庞,那时,他的确先找到的是她。甚至师父不也对她说了吗?让横波等他去找她,可见师父也推演到了他会先找到横波。
      而后,钟秀听到千橒继续道:“根据乘风殿所留下的痕迹,我觉得你们应该是遇到了化为觋灵的我的师父,也应该是师父掩护你们逃出了王宫。我猜,师父在你们身上施了遁隐术,让你们顺利离开了王宫。不过,直到过了十日,我几乎才想到这些事。那晚,师父同那个巫士在乘风殿有交锋。我以为是师父藏起了你。那时,我根本没有料到其中还牵扯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等到我了解到有些事后,我才开始探查那晚宴会上的人。然而,以我当时的能力,我只能看到你们拼命向着王宫外面奔跑的背影,那时,我才知道了这件事与另一个小孩有关。但是,我还是无法确定她是谁,我一面在越阳继续探查,一面试图突破师父那晚在你们身上设下的禁制,然后,有一天,我终于看见牵着你的手拼命向外奔跑的小女孩转过了头,或许是因为担心,也或许是想确定是否有人追来,她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直到那时,我才看清了她,也才确定了她是横波。”
      “原来,如果没有她,我那天……可能真的就活不了了。”钟秀脑中其实并没有多少那天的记忆,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他曾经被人刺杀,有人救了他。他几乎已经完全记不得那晚发生的其他事了。
      钟秀看向横波的目光越发的动情,不,或许一直就是如此,钟秀觉得他不可能用这样的目光看另外一个人。他不会,也不能允许自己那样做。
      “你并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先王也禁止任何人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但是,我知道,你其实并没有忘记过横波。十一年前,当我带着横波回到越阳,你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有时候,千橒也会想,或许这就是宿命。横波的命运注定是与钟秀连在一起的,所以,那晚,横波才能救了他。而自那以后,钟秀的身体会更加羸弱,或许也是命定的必然。
      就如横波向他请求是否可以收她为弟子时,他的眼前闪现过的她的宿命。没有人知晓,千橒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一刻,因着身为灵希宫大司祭的本能和无可匹敌的占卜推演术,他就已经看到了横波将来的命运。横波注定会成为乐国巍巍宫阙的主人。她的人生,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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