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涩然 ...
-
次日，天冷得更厉害了，沉沉的云压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也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
下午四点，书店早早打了烊。
在三人的合作下，物件都收拾好，清扫工作也到位，大半年的经营暂时告一段落，赵夏晗看着招牌，呼出一口冷气。
转过身来牵住小蘑菇的手，小蘑菇的鼻尖冻得有点红，赵夏晗为她理了理围巾。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赵夏晗看了下手机，没什么信息，把手机揣回外衣口袋的时候，摸到了两颗原味糖。
是前些日子买回的，因着小蘑菇，赵夏晗有随身带糖的习惯。
“吃糖吗？”赵夏晗温声问着妹妹。
小蘑菇点点头，从她手里拿走一颗，剥开包装纸，放在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还有一颗，你们谁要？”
又看了看一边的两个女生，陈沁沁和宁墨都转过头来。
陈沁沁喜甜，但看了下宁墨，她素来淡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吃糖的样子。
还是问：“你吃糖吗？”
宁墨微摇了下头：“不用。”
“哦，”陈沁沁应了声。
她从赵夏晗手里拿过的时候，瞥到宁墨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滑了过来，抬眼再看到赵夏晗，她的眼里有点讶然。
？？？有种莫名其妙抢了宁墨糖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陈沁沁：“以后请叫我阿尔卑斯的妹妹，阿尔卑微。”
四人打车去宁墨家，十几分钟的车程，没过多久便到了。
下了车，宁墨带三人去附近的大型商场，临近小年夜，不少人趁着最后两天置办年货。
只见入口处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来往的都拎着大袋小袋，看样子有些沉重。
这样的热闹场景教赵夏晗颇为苦恼，超市里肯定也有很多人，买东西排队要费不少时候。
陈沁沁提议：“这样吧，我们分开行动，赵夏晗和宁墨你们去买些肉食和菜，我就带着小蘑菇买饮料零食，买齐了在门口这里集合。”
这确实是个适合的方法，赵夏晗和宁墨点头应下。
“那我先走一步，有什么事打电话。”陈沁沁便拉着小蘑菇往前走去。
“我们也走吧。”赵夏晗侧过头对宁墨道。
一进门，中央空调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面有一家子迎面走来，赵夏晗下意识拉着旁边人的衣袖，走了一段路她才回过神来，以往和陈沁沁出去逛街的时候，习惯了拉着衣袖。
但现在身边是宁墨。
那个有轻微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宁墨。
赵夏晗：“……”
讪讪地松开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宁墨看了她一眼，眼里晃着意味不明的水光，没有说话。
超市在负一楼，两人坐着电梯下去，在门口推了购物车，往里走。
超市的客流量比平时多了几倍，都是来买年货的，如同商场里的其他店铺一般，也打着折，进行春节大酬宾。
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赵夏晗是很喜欢逛超市这项活动的，感觉行走在过道中，环视着满目的商品，从货架上挑选出自己喜欢物品的心情放松满足。
就像傍晚的公园，儿时生活过的老街，充满着人间烟火气。
还有陪在身边一起的，是一个眉目清浅，沉静端方，自己喜欢的人。
其实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她有些怅然。
自从家里剧变之后，她很久没有轻松地逛过超市，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四合院外面的小商店凑合着买东西，精打细算，不敢过多用钱。
每天充斥在心中的是焦虑，茫然，与不安。
她一个人撑着过了许久，也苦了许久，这些话她没有和谁说过，也不打算与谁说。
命运给她什么苦难，她尽数收下便是，唯一不能割舍的便是至亲与身边的人。
就算不能拥有，站在她身边，哪怕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也是有幸。
上次逛超市是多久她已经记不起了，记起也徒增悲凉。
时间是最好不过的一帖良药。
这次总归是带着轻松笑意而来的，临近年关，所谓辞旧迎新，辞的是那些破碎过往，迎的是以后崭新明亮。
赵夏晗这般想着，不由自主地用余光看着身边的人。微叹一声，希望她也在这“以后”里面。
推着车和宁墨穿梭在货架与货架间，不时拿些适合的食材，没过多久，车底就堆着各式各样的食品。
有一两把娃娃菜，一盒香菇，土豆，还有其他两样素菜。
期间赵夏晗偶尔说一声，询问宁墨的意见，宁墨则是平静的回应。
超市里的人依然多，排队就用了七八分钟，售货员将称好的商品递给赵夏晗。
赵夏晗将其放在购物车里，抬了抬眼：“前面是鲜肉区，我们去看看吧。”
“嗯好。”宁墨答道。
冷藏柜里按顺序地放着一些袋装食品，有羊肉卷，肥牛卷之类的，是煮火锅必不可少的佳品。
两人并肩挨着走，宁墨比她高半个头，赵夏晗从旁觑着宁墨的神色，见她表情始终淡淡的，心里却是落到了实处一般的踏实。
两人走到的时候，耳边忽地传来快速的脚步声，抬眼一眼，有两个四五岁孩童笑闹着跑过来，眼看着就要撞上宁墨。
身边的人在认真挑选着虾滑，没有留意到周围的动静。
“宁墨，”赵夏晗忽然叫了她一声，接着伸手揽过宁墨的肩，侧了过去，恰恰避过孩童的撞击。
宁墨回过神来，先看了看赵夏晗，再看向那两个小男孩，只见过道间，小男孩的妈妈赶紧走了过来。
“诶呀，没有撞到你吧……”年轻的妈妈带着歉意地问。
“没有撞到，不妨事。”宁墨回答。
“那就好，都怪这两孩子，小诚，小柯，好好跟两个姐姐道歉，让你别乱跑……下次再撞到人了怎么办？”
年轻妈妈拉着两个小孩教育起来，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男孩趁大人不注意，冲宁墨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赵夏晗见了扮鬼脸的小男孩，勾了勾嘴角，又转过头来看宁墨，那笑意渐渐扬了起来。
仔仔细细地看了宁墨一会儿，“下次留着心。”
宁墨的一只手还放在冷藏柜上，偏过头来看赵夏晗，平日眼里的淡漠尽数挥去了，只有细腻无声，春江水一般的明眸直直地看着赵夏晗。
似乎要看进她眼底。
“刚才，你是在担心我吗？”
赵夏晗轻咳了一声，视线投在别处，但此刻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尺多远，宁墨还是能从发丝间隙中窥到迅速红起来的耳朵。
“是呢。”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听到赵夏晗的回答。
宁墨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勾出一抹清浅笑意，在灯光的映照下多了几丝柔和。
超市里不时传来交谈声和导购员推销的声音，很是热闹，两人这里却是异样的安静，此时没有声音，却似有声。
赵夏晗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站在宁墨的左侧，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她注意着往人流相对较少的地方走。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宁墨忽然开口道：“你还欠我一颗糖。”
墨黑色眼珠直直看着赵夏晗，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赵夏晗不知道她这时为什么突然提起，视线越过几个货架，落到售卖糖果的地方。
“去那边，我给你买。”
宁墨摇摇头：“不用了，下次我想吃的时候会向你要。”
赵夏晗的脸一红，中央空调的风一吹来，整个人面热心慌。
买齐食材后，两人出了超市，在一楼大门口与陈沁沁汇合，陈沁沁手里拎了不少袋子，粗粗一看有五六个，还有个卡通图案的小袋子让小蘑菇提着。
赵夏晗道：“不是让你去买饮料零食，你是去打劫了吗？”
陈沁沁嘻嘻笑了声，“当然不是，世界上有我这么好看的劫匪吗？”
赵夏晗：“……好吧，说不过你。”
走了几步路，赵夏晗瑟缩了下身子，今天气温很低，快要接近零度了，她穿得不怎么多，围巾也没带，衣服按下去只有不厚的几层。
等绿灯的时候，身边的宁墨偏头看了她一眼。
到了家门口，宁墨用空着的一只手摸出钥匙。
推开门后，一种冷清寂然的感觉迎面而来，距离赵夏晗上次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赵夏晗下意识地看向宁墨。
宁墨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拿出三双拖鞋，让赵夏晗她们换好后，指了下客厅里的沙发。
“你们坐，茶几上有水果和吃的，自便。”
拖鞋是新买洗过的，码数也刚好合适，想来是宁墨特意为她们准备的。
陈沁沁换了鞋第一个走进去，环视着四周，啧了下：“宁墨你家挺大的嘛，一个人住？”
宁墨的声线没有起伏：“不是。”
“哦，”陈沁沁点点头，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赵夏晗和小蘑菇进去后，陈沁沁已经到了阳台，招呼赵夏晗过去，“夏晗你来看看。”
赵夏晗走了过去，宁墨家在七楼，视野不错，看过去是傍晚的景色。
城市的夜幕显得分外的低矮，仿佛就是在远处的房间上拉起来的。
灰蒙蒙的天空点缀着几点稀星，月亮隐在了墨蓝色的乌云后。
星星似乎不愿与城市的彩灯争光华，都去了别的地方，留下几颗不舍得走的，只安安静静地眨着眼睛。
一阵冷风吹来，从赵夏晗的指尖掠过，好似有什么捉摸不住。
她忽然回过头去看向宁墨，宁墨站在几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平静地看着自己，淡樱色微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
她的身上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
客厅的灯光在她的发上肩头，明明和超市一样的光亮，却使赵夏晗无端觉得宁墨此刻身上披了一层寒霜。
赵夏晗又想起了那个雨天，江枫眠与自己说过的话。
在她不曾涉足的三年光阴，宁墨有多少次一个人站在阳台外看着夜色，身前热闹，身后寂寥？
鼻间一酸，心里渐涌起了一股涩然，赵夏晗转过身去，迎着宁墨的目光。
风轻柔掠过的指尖颤了颤。
宁墨见到，搭着外套的手一抬，走过来，一件藏青色的外套递到她面前。
“冷么，要不要加件衣服？之前出超市门口的时候看到你有些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涩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