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永远》一颗芋头

18、婚后七七八八（十五）

　　某人周末难得双休，两人一合计，准备回我老家住两天。周五下午一下课，两人就开车上路了。
　　吃完晚饭和爸爸妈妈聊天，这才知道住在我们对门的黄奶奶前阵子因为嗓子哑了而被查出得了肺癌，已经是晚期，癌细胞也已经扩散到其他多个器官，医生表示几乎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后就出院了，现在两个儿子每个星期轮流来看护。
　　老妈说的时候手里还在灵活地削着苹果皮，爸爸在一旁看着电视啃着苹果，声音清脆。
　　我听完后没说话，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发呆。某人伸手，默默地搂住我，捏捏我的手。我歪歪身子，头靠到某人的肩膀上。
　　第二天下午睡完午觉起来，刚准备带爸妈一起去商场逛逛，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匆匆忙忙下楼，救护车就停在隔壁楼的楼道前，周围聚集了很多人。
　　老妈问了身旁的一位阿姨，得知是住在这栋楼里的六十多岁的吴大爷突然倒地喘不过气来了。
　　晚上我在卫生间洗漱。擦脸的时候，我用洗脸巾捂住脸，突然轻声哭了出来。
　　某人见我好久没出去，进来找我。
　　我抬头，眼圈红红地看着他。他没说话，走过来抱住我。
　　两人就这么在卫生间里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你说，爸爸妈妈怎么突然就到了五十多岁了呢？”我脸闷在他的脖颈出，声音哑哑地问他。
　　“因为我们长大了。”他说：“因为我们长大了，所以他们老去了。”
　　“可我不想他们变老。”
　　“我们每个人都会老去，爸爸妈妈是这样，我们也是这样。”
　　“可我就是不想他们变老。”说着，我又带上了哭腔：“我都不敢想那一天。”
　　“没事，没事。”某人抱着我轻轻左右摇晃，手上下抚摸着我的背。
　　“这就是我来到你身边的意义。”他说：“陪你度过一切困难痛苦的时刻。我一直陪着你。”
　　我紧紧回抱住某人。不说话，也渐渐止住了抽泣。

　　新学期，我担任高一（3）班的班主任。带高一年级相较于带高二、高三来说稍微轻松那么一点。但开学前为期两周的军训，不但让学生头疼，我们老师也头疼的很。
　　8月上旬军训就开始了。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早出晚归。关键这次还得陪学生们在外面站着，学生们在操场上待多久，我们也就得在操场上待多久。可能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我们能躲在树荫底下。
　　最最让我头疼的是，这还没正式开学呢，班上的一个问题学生就制造了许多问题出来。短短一个礼拜之内，我已经领着他去主任办公室走了两回了。
　　忙得我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晚上和我妈打电话，我开玩笑道：“妈妈，我都想辞职不干了，太累了。”
　　我妈立马换上严肃的口吻批评道：“哪里有不累的工作呢？淘淘当医生的难道不累吗？整天忙得饭都顾不上好好吃，我看他比你累多了，他也整天喊着要辞职？”
　　我试图阻止我妈的长篇大论，但我妈丝毫不给我插话的机会：“社会上的人要都像你这样，稍微有点累就不干了，那公司还开不开得下去了？我们的社会还能不能发展了？再说了，你说辞职，你辞职了能干什么？当家庭主妇？你以为家庭主妇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吗……”
　　我一语不发地听完了我妈的教诲。
　　挂断电话，我闷闷不乐地蜷缩在沙发上。全程都听着我和我妈对话的某人，坐过来，摸摸我的头：“怎么了？”
　　“先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我说。
　　过了好久，我动了动，把头枕在某人的大腿上：“读研那会儿，有一个学期我课特别多，考试月的时候一下子来了五六篇论文，而且上交的时间也都差不多。那个考试月我压力特别大，特别特别累。晚上我和妈妈打电话，我就开玩笑说我不读了，直接出来随便找份工作吧。”我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妈妈也就像刚才那样，对我又进行了一番教育。当时电话一挂我就哭了。”
　　说到这，眼睛酸酸的，又有点想哭了。我努力平息了一下心情：“其实，你说我会真的中途就不读了吗？我会真的就辞职不干了吗？她应该知道她的女儿不会的。我当时真的很累了，我其实就是想跟她说说话排解发泄一些，让她安慰我一下，哪怕就是很简单的一句‘去吃点好吃的’、‘去操场上走两圈’，我听了心里也会好受很多。可她每次都只是觉得我受不了一点挫折、觉得我承受能力差。我就很难受，觉得她一点都不理解我。”
　　我闭眼，拼命把眼泪缩回去，然后把脸紧紧贴在某人肚子上。
　　“老婆，你手机呢？”
　　我踹踹脚：“应该在我脚后跟那吧。”
　　某人欠了欠身，应该是拿了我的手机。
　　“你要干嘛？”我猛地坐起身：“不会是要打给妈吧？不准打！”
　　某人轻车熟路地输入我的解锁密码：“我打给妈干什么？当然是打给你校长了。”
　　“你想干什么？”
　　“你跟你校长说，就说从明天开始辞职不干了。”
　　我笑开，知道某人是在逗我开心。
　　“理由呢？”我配合他问。
　　某人思索了一下，说：“就说要回家备孕了。”
　　“那要是校长说我年纪还小，不用那么着急，拼命挽留我呢？”
　　“你就说你老公年纪大了，再不生就不行了。”看来某人是真的十分急切地想逗我开心，连自己都“诋毁”上了。
　　“滚！”我笑着扑上去，小拳拳捶某人的胸：“再过十几年、几十年都好用！”
　　某人抱住我：“好受点了？”
　　“嗯。”
　　“妈妈有时候是严肃了点。但那是因为她的女儿你一直以来都很优秀。不管是上学那会儿，还是现在工作了，她肯定还是希望你能越来越好的。可能这种希望你好的心愿太过强烈，所以有时候难免就比较心急，说话做事方面考虑得没那么多。我们也要体谅她。”
　　我点点头：“我知道。”
　　“妈妈是很爱我的。”我说。
　　“我也爱你。两个妈妈、两个爸爸，还有我，我们都爱你。”
　　“嗯。”
　　话说，陪着孩子们军训实在是太太太累人了。刚过了一个礼拜，我嘴巴里就长了好几个口腔溃疡，痛得我吃啥啥不香，连话都说不利索。
　　某人体谅我，不值班的时候，早饭、晚饭他全包，休息的时候还会给我送午饭。每晚抓着我早早睡觉。
　　好在还剩不到一周。军训结束的时候，我的口腔溃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成想，某人嘴角处却呼了一个大泡，我看着都疼。
　　“这是怎么了呀，上火吗？”我捧着某人的脸，仔细端详着那个泡，一脸痛心。
　　某人一脸委屈：“还不是因为你。”
　　某人这段时间的确也挺累了。
　　我抱住某人猛亲了几下：“老公你辛苦了。”
　　“不辛苦。”某人一脸坏笑：“今晚给我降降火就行。”
　　呵呵。
　　合着某人的上火根本不是我以为的上火。作为已婚妇女的我好像有些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