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书战歌》鲤鱼诗梅

2、第二章

　　季雨疏饿醒了。窗外，鸟叫声此起彼伏，阳光正好，看来是个晴天。睡着的时候还没多大感觉，可再次清醒之后，只觉得胃饿得直绞劲，头晕眼花的，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瘫在供桌前，动动手指都费劲。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几块漆掉下来摔了个粉碎。一个面容凶神恶煞的老人一只脚跨进来，瞅到季雨疏，愣在当场。
　　“你……你还活着？”老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到季雨疏瞪得溜圆的眼睛，又是一愣。
　　“大爷……”季雨疏张开干裂的嘴唇，“有水吗……”
　　“有，你等着。”大爷卸下背上的竹筐，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水袋，给季雨疏喂水。
　　“咳咳……谢谢。”季雨疏呛了一口，缓缓坐起来。
　　累，真累。季雨疏不是没劲儿，可那种疲累的感觉在他的身上扎了根。
　　老人混浊的眼睛一直看向季雨疏，看着有点吓人：“你，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不知道……真的。”季雨疏叹口气，“不知怎么的，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偷瞄了老人几眼。一身粗布衣裳，脚穿草鞋，那竹筐里还装着野菜和镰刀……看上去和乡野村人没什么两样。
　　“唉……你们这些闯荡江湖的小子，是不是都像你这般，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啊。”老人摇摇头，“还是快点回家的好。”
　　“唉…………我哪里回得去呢？”
　　这话倒是不假，季雨疏虽有家，想回却未必回得去了。
　　“大爷，这里哪儿有客栈可以歇歇脚啊？”季雨疏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得眼前星星乱转，被老人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稳。
　　“客栈得往镇上去，少说也得走个一两天，你这身子哪里受得住？”老人粗糙的手掌干燥温暖，紧紧抓着季雨疏的小臂，“来我家吧，至少吃顿饭。”
　　季雨疏本能地想拒绝，苦于肚中烦忧还是应下了。
　　“那就麻烦您了。”
　　跟在老人身边一步一步下了山，一大片稻田映入眼帘。到处都绿油油的，成群的男人在田里劳作着，小孩子在田埂上奔跑，偶尔有女人带着饭食之类的走进田里，朝着自家男人和孩子呼喊。
　　“真好啊。”季雨疏感慨道。
　　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扭曲了一下，那样子就像一只鬼在微笑，看得季雨疏有点肝颤。
　　又走了一会儿，直到季雨疏被太阳烤到快昏过去了，老人才推开一扇小门，当先走了进去。
　　“我烧饭，你先喝着茶水，润润嗓子。”老人说罢便进了偏屋。
　　季雨疏支撑不住，坐在小院的门槛上。这一片地界生长了很多高大的树，许多院落都以树为界搭建起来。老人的家门口刚好生着两棵槐树，季雨疏在树荫下待得很舒服。
　　片刻后，炊烟升起。老人出来，看见季雨疏倚着门框边要睡不睡，上前拍了拍他，“进屋吧，这儿阴凉的。”
　　“嗯……”季雨疏站起来，老人又去厨房忙活了。这下子季雨疏心里奇怪起来，也跟着进了厨房。
　　“老人家，你……认识我吗？”
　　听见这话，老人突然手上一抖：“你、你不记得我了？”
　　“恩？”季雨疏傻了，“这话怎么讲？”
　　老人张了张嘴，忽又低下头，闷声干起手头的活儿。
　　季雨疏即使疑惑，此刻也只能按下不提。毕竟除了赖在这老人家里蹭吃蹭喝，眼下自己身无分文，什么办法也没有。

　　“喝点粥吧。”老人端过来一碗稀粥，季雨疏一口气喝干了。
　　一连灌下去三碗，季雨疏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我烧了洗澡水，去洗洗吧，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老师又道。
　　季雨疏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泥，还有大片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更黑的泥巴。
　　“好，麻烦你了……”
　　拿了干净衣裳进了偏屋，一个大木桶上正飘着白烟。季雨疏顾不得烫人，直接脱了衣服跳进桶里。
　　这桶还是有点小的。季雨疏蹲坐在里面，被热气蒸得眯起眼睛，却被小腹上的一块伤疤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块圆形的伤疤，看上去像是被大口径枪支击中过，但伤口开在这种地方，他不认为自己中了这样一枪还能活。整块伤疤凹陷下去，就跟少了块肉似的，看着就疼。
　　除了此处，倒是没什么怪伤了。碍于后头还有个人盯着不好意思，季雨疏也无心裸太久，只得随便搓了搓，瞧着差不多干净了就算完，忙不迭地穿上了衣服。
　　“大爷，做什么呢？”洗过澡，心情好，季雨疏胡乱用布擦着头发，跟在老人屁股后面满院子转。
　　“给你煎点药。”老人扯动嘴角，喃喃地说。
　　“不用麻烦了……我刚才就是饿的发虚，身上只是有点酸痛，别的真没什么，您一大把年纪了，歇着吧。”季雨疏一脸真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得很。可老人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藤椅上，“坐着别动了，小脸煞白的。”
　　奇也怪哉。难道此处真是民风纯朴的很？
　　“那个……大爷……”季雨疏犹豫两下，“您是把我当成亲人了吗？”
　　闻言，老人停住不动了。他背对着季雨疏，看不见表情，可细看之下，却发现老人的脊背在微微颤抖。
　　“我……您要是把我当自家孙儿，我当然是乐意之至。只是您对我这么好，我心下愧疚，这救命的恩情，我也不知该怎么还……”
　　“不用，”老人突然出声，季雨疏这才发觉，老人的声音喑哑异常，“你就是我的孙儿，只是你不记得了。”
　　他回过头来，混浊的浅色眼眸在黄昏的阳光下闪烁。
　　“我……”季雨疏大窘。不论是否是鸠占鹊巢，里子换了就是换了，可这种事怎么能解释得清楚？
　　“好孩子，你就是我的孙儿，你就是我的孙儿……”老人扁着嘴，脸上的表情似笑又似哭。
　　季雨疏看他这样子，心肠又软了一分。看这样子，若要就这么狠狠断了他的心念，恐怕人都活不成。
　　可那老人却自顾自地念叨下去了：“你若不是我的孙子，就是那姓杨的在骗我……他骗我……”
　　季雨疏奇怪道：“姓杨的？那是谁？”
　　老人摇着头，神情恍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大爷，这究竟怎么回事？我满身是血的倒在林间路上，和他也有关吗？”
　　老人打了个哆嗦，嘴唇都在颤抖。
　　季雨疏直接站了起来：“大爷，我知道你很想你孙子……可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总得告诉我吧，这样我也能帮你合计合计不是？”
　　老人震惊地看着季雨疏，盯了半晌，闭上了眼睛：“他叫杨镜，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