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花落》无名嘞

84、送食

　　形色略有些匆忙的云舒身后跟着提着内有汤盅的食盒的友福。

　　思量再三，云舒还是决定送上一盅热汤给王诗。

　　友福说的对云舒还是太过新鲜，她心想，若是恰巧王府就不兴这个呢。

　　为了触新人的霉头，云舒叫友福穿上了寻常下人的衣裳，待会儿便叫友福以杨府之名偷摸着儿送食。

　　新人的新房离着外院的较近。云舒走得急，前边从外院蹿出个人影儿来差点给撞上了。

　　红衣的男儿亦是走得极快，亦是没注意到侧边儿的来人。

　　“云舒？”这蹿出的人便是今日的新郎官儿杨琪。

　　见着来人，云舒心底生出紧张，却也还是极力保持着面上平静，施上一礼：“大哥哥。”

　　大哥杨琪最为守礼，当初学时，六艺中礼这一门便是极为擅长的。平日里家中小孩都不肯与杨琪有太多接触，皆说其太古板严肃。给王姐姐送吃食这事儿，万万不可叫大哥哥发现了。让大哥哥训斥一顿事小，叫二人生了间隙就事大了。

　　杨琪平息了会儿气息，双手后背，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面上是往日的严肃，但仔细看了，会发现，其脸颊上的红润。

　　两边气氛有些尴尬，云舒想起什么，连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是懊悔。

　　人家大喜的日子，撞上了自己，不怪得别人心生不快的。

　　杨琪却是没想到那层，他虽恪守礼义却不讲究这些五迷三道的气运之说。非但没有不快，反倒关心起云舒以掩饰自己旁的情绪：“可用过膳了？”眼神瞟过后边丫鬟手上的东西，有了猜测，心情放松了许多。

　　“谢大哥哥关心。方才有些闷了就出来走走，一会儿回去用膳。”刚出口云舒便觉不妥，出来走走为何让丫鬟带着食盒。

　　一时间云舒额上冒出了少许薄汗，着实不知该进还是退。

　　“带了什么？”云舒有多紧张，杨琪就有多轻松。

　　“一盅汤。”云舒心下一沉，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事已至此，杨琪要问她便答的了，撒谎去圆，谁能看不出？

　　“汤哪里抵饱的。”

　　杨琪说话时，云舒脑子里还在飞速的运转，一时竟没听清杨琪的话。只隐约晓得了，杨琪话里似乎并无责备之意。

　　“什么？”云舒有些迷茫地看着杨琪。只见他谨慎地看看四周，从怀中拿出一个成年男人巴掌大的油纸包。

　　“这个肉饼还成，汤汤水水怕是一会儿又饿了。”杨琪说着，示意友福接着。“既然你们要往那儿去，我便不走这一趟了。”

　　“大哥……”云舒有些懵。这是……

　　“我不好离开前头太久，这边回去了。”杨琪不给云舒说话的机会，又同来时一样，疾步离开了。

　　友福抓着油纸包，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大少爷是心疼大少奶奶呢。”

　　云舒也想了明白，弯弯嘴角，道：“大哥哥这般规矩的人也会偷偷做出这事儿来。”

　　“那媳妇儿也总是比规矩重要的。”友福掩嘴打趣，“小姐，那我们这便走吧。”

　　云舒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罢了，你去罢，我在此处等你。”

　　此处便离着新房不远了，云舒不想再靠近，以免被人见到，落人口实。

　　云舒听着外院的吹拉弹唱和内院的蝉鸣鸟叫混合在一起，一道门，分了内外院，一道门，分了闹与静。

　　一边是喜，一边是悲。

　　就像方才她与大哥哥站在一处，一白一红，扎眼得很。

　　如今她戴孝，还是少给别人添乱地好。

　　“咳咳。”

　　旁边就是连接内外院的大门，一声轻咳从外院传来，打破了内院的安静。

　　“齐三公子。”见着来人，云舒迆迆然福身行上一礼。

　　齐稷原不想打扰云舒，但见着女子脸上的怅然，仍是出声了。

　　“三公子怎会在此处？”这儿连着内院，一般宾客可不会走到这儿。

　　“方才杨琪兄说不胜酒力匆匆走了，恰巧了我在旁边，父辈忧心他会有甚不适，便叫我跟来看看。怎知这就跟丢了。”

　　谁又知道这新郎装醉是为了去新房给新娘送一口吃食呢？

　　云舒有些忍俊不禁，“大哥哥无事，早先遇见了他，已然回去了。”

　　“如此甚好。”

　　两人沉默许久，云舒见齐稷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道：“三公子可是……不识得回去的路了？”

　　齐稷愣了愣，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二小姐机敏。在下着实是忘了路。”

　　齐稷自小被先生称作神童，有过目不忘之功，不过是短短一段路，怎会不记得。他却如此没脸没皮地应下了，是想要再多待一会儿。

　　“这般……”云舒有些为难，今日府内有大事儿，多数下人都派到前院去当差了，周边见不着什么人。自己又不好去外边的。“一会儿我的丫鬟回来了叫她送送您吧。还劳烦三公子稍等片刻了。”

　　“无碍的。”齐稷微微笑道。又想到什么，道：“听闻二小姐外祖母的事儿。还请节哀。”

　　云舒福身向齐稷道谢，又言：“不过今日府内宴请宾客，还是喜气些好，劳齐三公子挂心了。”

　　齐稷点点头，看了眼门那边云舒，又抬眼看了看渐暗的天。

　　“我，不日便要动身游学了。”少年清冽的声音和蝉声鸟鸣一样，稍稍带去了些夏日的浮躁。

　　云舒心里略微有些诧异，却知此事与自己无关，并未有太多情绪，“那……便祝齐三公子一路顺风，早日学成而归。”

　　齐稷笑出了声，眼里不知是失落还是无奈，“多谢。”

　　此时，友福也送完吃食回来了。

　　“你将齐三公子带回宴上。我自己回去。”云舒吩咐友福。

　　友福跨过院门，走到齐稷前边，道：“齐三公子，奴婢为您引路。”

　　齐稷深深地看了眼院门那边的云舒，昏暗的天色下已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庞。向友福点点头，“走吧。”

　　不过几步，齐稷蓦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一身素衣的女子，张了张嘴，话语都已到了嗓子眼，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我定会出相入将，那，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