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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端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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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下雨了。”喜儿一面搅着浴桶中的药汤一面道,“唉!真不吉利。”
“‘入霉’了就是这样,兴许一会儿就停了。”吉祥道替云舒更衣的动作没停。
“下午有龙舟竞渡呢。希望届时不要再下雨了。”
今日端午,早早的,府里就忙碌起来,挂端午三友,撒雄黄酒,贴驱鬼符,包粽。
云舒正要以兰汤沐浴。
佩兰气味芳香,辛能发散,香能去秽,故其有化湿解暑的功效。据闻于五月五这日药浴佩兰,可免夏日暑气还可除却一身污秽。
沐浴过后还要在身上配以装有雄黄粉的五色香囊。
本来,香囊是要女儿家自己做的。但是刘氏嫌云舒绣的花样太简单,叫如意给重新做了个。
也不是云舒不愿绣些华丽繁琐的,但这着实是实力不允,恐怕逞强是会绣出个四不像来。
也不怪刘氏要求太高,端午一向有闺阁女子各赌针神,炫巽争奇的习俗。
不过云舒杨府无与之同龄的姐妹,姑苏里交好的小姐妹也不多,族里的姐妹更是不熟悉的。阿祯又与齐太太回娘家‘躲午’了,若要比,只能与阿诺、王姐姐两人比比,无甚意思。
云舒摆弄着自己做的盘肠纹同罗汉钱相错的三角香囊。样式是简单了些,但剪裁缠绕之类的也是上得了台面的,别无毛病。
“小姐?”如意手里捧着前两日才做好的瑞兽香囊。
“就缀这个吧。”将三角香囊系在腰间。
“是。”如意将瑞兽香囊放在一边,开始替云舒梳妆,最后簪于髻鬟一只金艾人,千花百兽、五毒瓜果玲珑成串,一步一瑶,光彩耀人。
珠钗极尽华丽,面上也该多少妆点一二方显气色。云舒本来的肤色便是通透的白,如意便不与她扑妆粉了。取妆匣里的青黛照着云舒原本好似小山眉的眉形浅浅扫过几下。在朱唇点上石榴口脂,又点两点在双颊,细细匀开,只留下微不可见的淡粉,恰似与生俱来的好气色。
“真好看!”喜儿称赞道。
看着琉璃镜中那人,云舒觉得美则美矣,着实有些艳丽了,和平日里相去甚远。
有些不自在,收起镜子,不再看。
云舒到阳和院时,杨二爷正喝着茶,刘氏在给杨瑜戴‘独囊网蒜’和‘袅绒铜钱’,这般可以让孩童逢凶化吉,平安长大。
“爹爹,快些!”刘氏一放开手杨瑜就跳到杨二爷身前将他拉起来。
“你好生些。”云舒拉回杨瑜,弯腰捧着他肉肉的脸蛋揉了揉。
差点打翻茶盏的杨二爷好不容易稳住了茶水,放下茶盏,一脸无奈。
杨瑜讪讪地嘟嘟嘴,又讨好地反捧住云舒的脸,“阿姐今日真美。”
小小绵绵的手触感叫云舒心中一软,嗔笑道:“尽会拍马屁。”
杨二爷抖抖衣袖,拍拍杨瑜的小脑袋,“好了,走吧。”
家中男眷都要去祠堂同族人一起祭祀,任县令的杨琪昨日也休假回来了,一道去。县里需要他主持的竞渡在十五那日,前期的准备工作也都妥善完成了。而杨瑜这般着急是赶着去见族中交好的同龄孩子呢。
刘氏看着云舒一身衣装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又在她腰间的香囊上停驻许久,“我们也走罢。”
早膳便由刘氏带着云舒到老太太院里去用。
老太太一手捏着佛珠盘坐在榻上,待来人行礼罢,便信手一抬,叫人坐下。现下太阳已经出来了,但清晨那会儿子的雨还是叫老人家心有余悸。端午落雨,着实不吉利。
嘴里喃喃念着佛,面色如常,却也叫人看得出异样。
“娘,今日可要一同去看看竞渡?”冷氏问道。前两年老太太都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今年在姑苏过端午的人多了,本以为老太太会去,前几日问的时候,她还是回绝了。如今冷氏也就随口一问。
“棚子那边安排妥当了?”
“都妥当了。”冷氏道,“今年多亏二哥了,抢了个好位置。”
“那便同你们去看看。”老太太将佛珠挂在襟前,“用膳罢。”
上午,吴郡刺史会主持祭祀请神,龙舟竞渡要到下午去了。老太太忽然又说要去观赛,冷氏刘氏又一顿收拾。
午膳食粽再酌一小杯菖蒲酒。
咸甜粽子皆有,一个个呈锥形,小巧可人。因着粽小,可以吃几个不同味道的也不必怕撑着。
刘氏噬甜粽,其中便有甜枣味、豆泥味的粽子,更有用丝线勒成薄片浇以蜂蜜的蜂蜜凉粽可供选择。
咸味的粽子也很是丰盛,咸肉的、咸蛋黄的、松仁栗子的……
粽子香味飘香四溢,但菖蒲酒一上桌就将这味道压了下去。略带着些刺辣的辛香。
小儿不能饮酒,便以酒染其额、胸、手足几处。
云间云露乖巧地站在冷氏面前伸出掌心,杨瑜也见样学样地站在刘氏身前。
“可算晓得什么叫近朱者赤了。”刘氏笑道,“以前这皮猴可是得追着他染这酒的。”
“这酒水味道太刺。”冷氏道,“小些时候这两人也是不肯的。”
给杨瑜染完,刘氏又让坐在身旁的云舒伸手。以手沾些酒点在额间手心,又洒些在衣襟、鞋上,这就算完了。
杨玦不知云舒饮不得酒,故而不忍侧目,带着疑惑,又不忍偷笑。母亲还是当云舒是小孩子呢!也是,半大个姑娘。不觉弯弯嘴角。
杨琪也是好奇,比杨玦直接,举着酒盅的他这便发问了,“二妹妹不饮酒么?”
“你们两个风华正茂的郎君可多饮几杯。”冷氏帮解释道,“你二妹妹却是饮不了酒的。”
杨琪了然地点点头,将酒盅放下。他也不好多饮,膳后他还要去城西王府接王姑娘到杨氏的棚子看竞渡,第一次上门,怎可失态,虽说他的酒量不错的。
表面装得再淡定,对着未来妻子、岳家,杨琪心里还是紧张极了。
待杨琪一板一眼仿若列行公事一般地将王诗带到杨氏的棚子里时河岸边已然是人山人海了。
每年,官府会在河岸边搭许多棚子以供百姓观看竞渡,棚子以前牵了条线,观赛不可超过此线以防意外发生。而棚子是出租的,租金以作官府主持节日额外花销的资金,譬如说丰厚竞渡的奖励之类的。
一般来说,都是些富庶人家才租的到棚子,租金是其次,最主要是僧多粥少,负责这块的官差也愿卖那有脸面的人家个面子,而旁的亦有不少花点银子打理关系想租个棚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