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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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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休沐,云舒不必去女学。
在书房窗边的美人榻上半坐半躺慵懒随意,手执一卷游记却只瞅着外边日渐茂盛的碧桃树入神。
云舒喜静,院里人干活儿无一不习惯了轻手轻脚从容不迫,少了几许热闹,却添了几分安适。
逐渐阴沉的天空敲响一记闷雷,惊吓了枝头的家燕,一个俯冲又到了另一枝头。
阵风卷起,带来了些黏膩的湿意。
“要落雨了。”
“可不是嘛。”吉祥接话,“也到‘入霉’的时候了。”
“起风了,让奴婢将窗子关了。免得小姐受了寒。”如意道。
云舒缓缓起身,让如意关窗,又对吉祥道,“将前几日收拾的香匣子拿来,随我去临安苑。”
不一会儿吉祥拿来了匣子和油纸伞,如意又给云舒披上件素色单披风。
刚到临安苑,天上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牛毛细雨,细细密密,缠缠绵绵,混着潮湿的泥土青草的清香,不知是给人忧思还是叫人舒心。
“给哥哥带了些香料。”云舒示意吉祥将匣子拿出来。
“正好了,上回你给的那些用得不剩多少了。”杨玦引云舒坐下,“妹妹的香甚合我意的,市面上的香对我来说浓烈了些。”
“或是哥哥可以试试用浸煮之法熏衣,味道会相较淡些。”
屋外闷雷滚滚,风雨瑟瑟,屋内却其乐融融。
杨玦也就是这些年这些日子才与自家妹妹相熟的,却对她莫名的熟悉亲近,大概这便是血浓于水的妙处。
同她讲他在书院的事,同她说京城里的有趣之处,同她言与他一道回姑苏的同年。
对了,姑苏在此次科考出了好大风头,一甲三名里两个是姑苏的。一位是状元杨玦,另一位便是吴郡刺史之子齐秒。
齐秒也是好事成双,放榜当日便被告知当了爹爹。只是媳妇儿月份小,胎相不稳,故而留在了京都,让齐秒与杨玦一道儿回了姑苏。
其实说来,杨玦也是好事成双的。
上京前那事儿,两人默契地都未提起。
虽云舒是寡言少语之人,但杨玦是个健谈的,两人也算聊得尽兴。
又一道去了老太太处用过晚膳,见杨玦状态不错,又与云舒相处甚欢,老人家颇为欣慰。
“哥哥,明日,入了初选的闺秀便要同花鸟使一同上京了。”临走,云舒没头没尾的一句活叫杨玦疑惑。
云舒恬淡的眼神又叫杨玦瞬间想明白。
眉间染上几许不明情绪。
……
淫雨霏霏,沾湿了闺秀柔顺的裙摆。
不顾这雨水,姑苏城门前聚着不少人。一个个圆圆的伞面连成一片好似夏日池塘的荷叶。
除却来送别亲人的,亦有不少来凑热闹的人。这些姑娘,指不定哪天就是皇子妃了,日后造化那可就大了。
一团团人群,伞沿接着伞沿,或喜或悲,更多的是细细的嘱咐,浓浓的不舍,欣然的祝福。
“去了京城,性子收着些。”孙太太湿了眼眶,理理小女儿的鬓角。“到那儿人生地不熟的,凡事忍一忍让一让。若是……”
张了张嘴,那句叫女儿回家的话还是没能出口。
这事儿,从来轮不到她说话。
孙族长在一旁斜着眼,面上尽是严肃。
孙雅慧红着眼,含笑道:“女儿知道。娘,你和爹爹也要照顾好身子。”
孙太太被丈夫半搂着,哭成了泪人。身边两个儿子表情亦是不舍沉毅。
“行了,这是喜事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孙族长不悦地打断了一家人的告别,看向孙雅慧,“时候不早了。”
拜别了父母,孙雅慧跟着孙族长去往城门口的车队。
“他日你若嫁入宗室,于你,于你爹娘弟弟,其中益处不必我多言了吧。”
“雅慧明白,侄女定当尽力。”孙雅慧冷淡答道。
与官差交涉一番,对方核对了名册将孙雅慧和她的丫鬟引到一处马车。
丫鬟搀扶着孙雅慧,忽然,她脚下一顿,低头许久,还是回首环视一圈。不知是在找谁还是要看这生养她的城最后一眼。
抿着嘴角,收回目光,不做一丝留恋地上了车。
鼓楼上,绾色深衣的郎君注视着那架八宝顶车架渐行渐远直至再也见不着踪影。
“走罢。”对着身侧身着雪青色莲花暗纹披风的少女道。
云舒见哥哥神色如常,点点头,跟在他身侧。
他本以为他会有些不妥的情绪,但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许当初的悸动更多是年少的冲动,而日日的思念也更多的是心中幻念。顿然有些理解奶奶的那句话,“不是靠想出来的。”
“杨兄!”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杨玦思绪叫他脚下一顿。云舒也跟着停步,歪头看看哥哥。
寻着声源看去,当真是熟人,杨玦微笑颔首,“齐兄。”又对云舒道,“这位便是为兄与你提起过那位同年。”
看见来人身后的少年云舒也猜到了此人身份,福身道,“齐大公子,齐三公子万福。”
对方回礼,齐秒又问杨玦,“你怎在此处?说来还未恭喜杨兄天赐良缘。”
杨玦温声道谢,却未回答齐秒的话。
“今日哥哥陪小女出府买些香料,又听闻花鸟使今日上京了,很是好奇,来凑凑热闹。”云舒坦然,又笑道,“不知二位公子来此所谓何事?不会也是陪阿祯来的吧?”
齐稷注视着几步远的少女,安之若素淡然若水,她会是喜欢热闹的人吗?不过,怎样都好,一见着她,没由来的雀跃,心里有些发甜。
杨玦侧眼,淡淡笑了笑。妹妹陪着自己来此莫约便是怕遇着这事儿吧。他一个有婚约在生的读书人来此处凑热闹?何人会信?到底是他顾虑不周了。
“阿祯倒是想来。”齐大笑道,“我等来替父亲跑腿。”
“杨小姐买香料可是要为端午做准备?”齐稷问上一句。他想同人说说话,却不知该从何讲起。他与她,好像并不相熟,甚至是疏远。忽然地,有些羡慕王岐。
“正是。”杨玦道,“瞧着刚停雨好像又要下了。齐兄,我们这就先走了。改日再聚。”
“好的,告辞。”
待人走后,齐秒笑而不语地看了眼齐稷,这傻小子眼睛直愣愣地都要跟着别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