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花落》无名嘞

55、初选

　　姑苏近来很是热闹，采选官员同花鸟使来吴了。

　　上街的小姐少了许多，但活络起来的人家又多了许多。孙雅慧也被正式过继到了孙氏族长名下，成为了孙氏嫡系嫡小姐。

　　参选的姑娘太多，光是整理参选名贴都去了好几日。官员们先是根据家室选出了些吴郡里头较有名望的，再挑了些自身条件不错的，比如说好名声，又比如说好容颜。这些被挑选出来的被录入了同一个名录，初选时，是要细细考较的。而余下那些，若是没有足够出彩的地方，初选对她们来说只是去做个陪衬。

　　初选火热，将进行三日，就连明德学院都干脆给学生们放了假。

　　莺莺燕燕，娉娉婷婷，五人一组入堂内，官员察其口才，花鸟使观其仪态，遇着合眼的就多问几句话。至于别的像考教学识，丈量体姿，那是精选是要做的事儿。因此，要在几十近百个闺秀中仔细选出十五人很是不易，大多还是要参照先前那份整理出的名录。

　　“听闻你有个‘吴郡第一美人’的名头？”花鸟使打量片刻面前这柔弱温婉的美人，抄着尖细的声音道。

　　孙雅慧低眉顺眼，福了个身，抄着略带吴语绵软的洛阳读书音道：“回大人，吴郡人杰地灵，多是端庄秀美、聪慧良善的闺秀，坊间的话还请您听个乐。”

　　花鸟使同旁边官员对视一眼，点点头，笑道，“毋需谦虚，确是一等一的美人。”

　　这便定下了，有吴郡第一美人的名头在只要不作虚，十五人里必是有她一份。

　　听见花鸟使满意的赞叹，孙雅慧心中没有雀跃，却有另一股冲动。生生压下，翘起一个微笑。

　　好似强颜欢笑一般的表情在孙雅慧身上似乎更衬得她楚楚动人、惹人怜爱。花鸟使越发满意，就这样一娇美人，少不得入了哪位爷的眼了，那自个作为提拔她的贵人也是要跟着沾光啊。

　　这样的想法一但埋下，便扎根发芽。在礼部小官听闻了孙雅慧一些不好名声后想要将她除名时，花鸟使更是一力担保。反正也只是些流言蜚语，闹得不大，真要追究，罪过不深，想到雅慧能选上给自己带来的好处，这风险，值得冒上一冒。

　　孙雅慧被选上，孙氏宗族喜气洋洋，就连一贯严肃的族长都难得见了笑，还特特准许孙雅慧出府转转、透透气。不日她便要同大人们上京了，若是顺利，这辈子恐难回姑苏。

　　“小姐！小姐！”丫鬟小跑着拦在孙雅慧跟前，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让开！”孙雅慧不耐烦地推了把挡住雅间门的丫鬟。要赶不上了。

　　被推的丫鬟扑通一下跪在孙雅慧身前，双手抓紧孙雅慧一边脚踝，不住地磕头，“若是被族长知道了，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呀！小姐三思啊！”

　　孙雅慧又怒又急，也顾不得这是在外边，抬脚就是一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走。

　　她好不容易打听到的。

　　“李大哥！”惊喜、着急、眷恋，外加一点点的失落。

　　眉如墨画的公子转过头来，有些惊讶，颔首道：“孙小姐。”

　　“我，我……”真的见了人，孙雅慧反倒不知要说些什么了，捏着衣袖，心里没有欢喜，甚至想要落荒而逃。不过月余，两人已是渐行渐远。

　　两人站在和盛楼牌匾下，李顺羽看着孙雅慧，孙雅慧看着衣角，久久不语。

　　“不若孙小姐与在下移步河边，莫要挡着别人的路了。”

　　孙雅慧脸颊微红，点点头。僵硬地跟在李顺羽身后。

　　“听闻孙小姐过了初选，恭喜恭喜。”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分明只有坦然。

　　他是认真的。

　　孙雅慧垂眼，紧抿红唇。

　　“先前的事，李家多有不对。如今孙小姐顺利入选，李某也安心多了。”

　　“你知我不愿的。”咬牙轻语，也不知李顺羽是否听清。

　　“往事成烟，孙小姐又何必纠结？”李顺羽双手后背，微微扬起下巴，“你亦知你所愿的绝无可能。”

　　以前这话，无论听几遍，孙雅慧都满怀自信、心怀希望。而此次，这句话像是一道判令，断了她所有念想。

　　“是小女魔障了。”半晌，孙雅慧福身，脑子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叨扰公子了，小女先行告辞。”

　　转过身，丫鬟和孙府的车架就在不远处等她。她缓缓地走，脚上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但又每走一步，身上便轻松一分。

　　“孙小姐！”

　　孙雅慧迟疑，还是侧身。

　　“愿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一阵风吹过，带起万千飞絮，如白雪纷纷。树下翩翩儿郎目光如炬，嘴角微扬暖意融到了金灿的阳光里。

　　徐徐飘下柳絮落入水中，流向远方，无影无踪。

　　鼻子微酸，孙雅慧慌乱地移开视线，匆匆点头，连一句道谢都哽咽在喉，背过身去。

　　泪，如决堤洪水。

　　注视着起驾的牛车，柳下公子的眸子里升起千思万绪，又骤然毫无踪迹。

　　“照顾好自己。”齿间低喃，有些无力。

　　……

　　“回来啦。”孙族长坐在太师椅上，手执茶盏，目光深沉，盯着孙雅慧如紧盯犯人一般。

　　眼眸还有些红肿的孙雅慧毫无感觉似的，向族长俯身，“大伯。”

　　“今日上街可开心？”

　　孙雅慧知道这事儿瞒不过族长，身边丫鬟定是早就差人告了状。

　　“族长放心，雅慧会安心参选，不再想些旁的。”孙雅慧有些疲乏，“雅慧晓得自己姓甚名谁。今日之事，不再有了。”

　　“最好。”孙族长微眯着眼，放下茶盏，“今日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上课。”

　　孙雅慧告谢，退下了。

　　孙族长起身负手，看着孙雅慧的背影，沉思，忽然狞笑，哼上小曲儿。

　　她会明白的，孙家的姑娘一向识相。孙氏定会蒸蒸日上！

　　……

　　“还有些公事要处置，夜里你先睡吧。我晚些回来。”晚膳后，杨二爷理理衣赏就要出门。前些日子底下的匠人已经根据陛下提供的思路成功制出了琉璃镜，现下正是要打开销路的时候。

　　“你等会儿，我有事儿要同你说。”刘氏屏退了下人，才道，“舒儿的人动了柳家你可知？”

　　杨二爷抬眼看看刘氏，没有惊讶，这便是知道了。

　　刘氏面带忧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且宽心，我看着呢，没人敢找舒儿麻烦。”柳家的东西，盯着的人不少，杨二爷以为刘氏怕有人找闺女麻烦，“舒儿精明沉稳，我瞧着也是量力而行。”

　　“劳什子量力而行！”刘氏对着杨二爷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说的是这事儿吗？”

　　杨二爷被说得有些懵，但也迅速反应过来，“你说，和那事儿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