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一倾城》水仙姬

13、第十三章 清歌一曲天

　　听得哥哥松口答应带我出去，我自是连忙点头，也不去记哥哥的诸多叮咛嘱咐，只是应下。看的慕白轻声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青丝，弯起眉眼浅浅冲我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了却心事，无所牵挂，自然一夜无梦，翌日晌午时分，慕白差小厮来知会与我，他将邀贵客宴于醉仙楼上，请我梳洗打扮。
　　待我梳妆完毕走出闺房，抬眼便见到了慕白立于曲折回环的门廊之中，屋檐在他身上阖上一层薄薄的清影，轻轻雅致淡淡哀伤，让人不敢打扰，仿若天人。
　　轻轻摇头甩去脑中纷乱杂绪，我浅笑盈盈，莲步轻移走到他的面前。至于他在见到我之后目中流露惊艳神色，暂且不表。

　　乘上轿子，三折两转回路间，便到了醉仙楼。
　　慕白扶我下轿，一路呵护备至，唤小二带路到了醉仙楼上房。未及进房，便已闻得丝竹弦乐、推杯换盏之声，偶尔夹杂女子的调笑。小二殷勤推门，只见里面布置清雅非常，再细细打量过去，桌边端坐一年轻男子，因脸朝内而看不清容貌。一名妖娆妩媚的女子慵懒地倚在他的怀内，极尽挑逗迎合之态。此时正用尖尖玉指执了酒杯，爷前爷后地娇声劝酒。我微微颦眉，可惜这么个清净之地，倒被这等水性杨花之辈给玷污了。
　　慕白朝座上男子微微弯腰，一拱手道：“慕白携妹倾城见过十三阿哥。”
　　年轻男子朗声大笑着回头，目光扫过慕白，最后停在我处。我虽微低了头，却分明感觉到他的一怔，继而站起身来踱到我面前，低声道：“抬起头来。”我闻言抬首，对上他漆黑的双眸，彼此皆痴望无言。
　　“这位姑娘我见过……”十三阿哥梦呓般地自言自语，俊朗的面容似悲似喜。
　　“十三阿哥玩笑了，倾城与十三阿哥初次见面，何曾有见过之说？”慕白态度恭敬，却暗暗抓紧了我的手。
　　“或许，是缘分使然……”十三阿哥勾起一个颤荡人心的微笑，“又或许……在梦里见过呢？”
　　“爷！”妖娆女子不依地赖了上来，媚笑着将软若无骨的身子靠上胤祥，“酒都冷了，快随奴家入席罢。奴家给你唱个小曲儿助兴如何？”
　　胤祥才反应过来，爽朗地大笑：“来来，慕白，倾城姑娘，随我入席。”坐定后，胤祥用手捏了捏妖娆女子的脸颊，笑道：“如烟姑娘是牡丹楼的花魁，才色双绝，尤其唱得一口妙绝曲儿。你们两位今日有耳福了。”
　　如烟笑得眼儿弯弯，抱起琵琶，咿咿呀呀地低吟曼唱起来。一曲已毕，胤祥带头鼓掌，大声叫好，慕白亦微笑附和。
　　“倾城姑娘觉得如何？”胤祥见我不做声，含笑问道。
　　“音色不差，只是浓艳太过，风流不足。”我略一思度，答道。
　　胤祥眸里露出诧异之色，那边如烟早已面罩寒霜，站起身来叉着腰冷语嘲讽道：“这位姑娘忒大口气！有本事的，就使出来，让本姑娘也开开眼界，在那儿贫嘴轻舌的乱说，也不怕别人笑话！”
　　这无知的人啊，须知三人行必有我师。她那脆弱如空气的心灵，也忒经不起打击。我淡淡笑了笑，不欲和她一般见识，胤祥低沉的声音却蓦地在耳边响起：“素闻倾城姑娘才艺冠绝，可否赐在下一曲绶听？”
　　他那雾气开阖的眼中似有点点星光晕化开来，无止境的延伸，幽幽映照在时光长廊。
　　足覆素履，跋涉过千山万水，彼岸的曼珠沙华旖旎招展……几生几世的轮回无尽，在那流萤星光中，我们又曾有过几次擦肩？
　　神随意动，我已木然盈盈站起，悄声燕语道：“好。”
　　白驹过隙间，慕白眼中似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打碎，跌落的是晦涩的苦楚，可怜我却不曾看见。此时的我，只听见熟记脑海的曲调脉脉回响耳边，如古井深水的微漾。
　　既言风流，自当风流。就用一曲《醉青楼》，让这女子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烟视媚行吧！
　　朱唇微启，我轻轻唱道：
　　“檀色点唇，额间用鸳鸯黄淡淡的抹──
　　铜镜里岁月的轮廓。
　　光线微弱，拂烟眉勾描得颇有些多，
　　剪裁成贴花的金箔，闪烁着诱人的独特光泽……”
　　周围的光线似突然间暗了下来，模糊了众人惊艳的颜色。閉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这随我穿越时空而来的曲调，想来他们不曾听过吧？
　　我勾唇慵懒一笑，玉指合着节拍潇洒轻落桌面，让那一声声清雅的短音刺在众人心弦上，一扫丝竹的繁腻。轻挥蝶袖，蝉纱飘扬，伴着我柚子般沙甜的嗓音散开：
　　“再没有什么可以诉说，自从跟随风尘而沦落。
　　假戏真做，又有何不妥？
　　舞榭歌台即使是场梦，也无需去捅破──”
　　舞榭歌台、沧海桑田，人生本就是大梦一场，谁人当真？我的眼中蓦然闪过一丝跨鹤西行的孤远，那映在寒潭残碧中的背影于斜阳中冷冷回首，纵然寂寞，也堪风流：
　　“青楼满座，只有风雨声在门外沉默。
　　那姗姗来迟的我，尽管微醉却依旧──
　　倾城倾国。飘扬的彩绘披帛，就足以，
　　把所有的心全部都捕获，全部都迷惑。
　　青楼满座，只有风雨声在门外沉默。
　　毛笔以蘸上了墨，正慢慢朝着宣纸写着什么──
　　含苞欲放的花朵，在一阵往昔过后悄悄折落。
　　谁能读懂的落寞，烛光也微弱，映红了夜色。”
　　一曲歌罢，四下里悄然无声，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一人，不禁幽幽地叹息：除却今昔，何时才得如此佳人，一曲笙歌动四方。感念苍凉心事，一滴晶莹的泪珠竟如流星般划过脸庞，只留下一瞬间的璀璨，让人赞叹仰望。
　　那跑堂的小二呆立在楼口，任盘中的美味珍馐渐渐冷却。酒可以重温，菜可以再上，若是错过了我的歌声，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胤祥举杯在唇边，却只是痴痴地反复吟诵：“再没有什么可以诉说，自从跟随风尘而沦落──”慕白看我的目光中夹杂着惊艳与复杂。不知除去我，还有那个女子能够令他每天惊喜过望。
　　“倾城……”他轻轻呼唤我的名字，“我不知还有如此心事……”
　　“此曲本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一声朗朗的吟诵就如银屏炸裂水浆泵，撕破了周围的宁静，那浑厚的男性音色让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回首凝望，只见一人缓缓走来，白色的衣角如同卷起千堆雪浪。

作者有话说

　　看了文下的留言，心中有些感触，颇为五味杂陈，悲伤于自己用心所写的文字被如此否定，欢喜于被指出毛病可以改正缺点再进一层。
欢也好，悲也罢，文还是要写的，这一章尝试着转变风格，让文字变得简练些，兴许还有些许的累赘形容，却也只是习惯所致，日后定会继续改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