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一倾城》水仙姬

11、第十一章 此情不可期

　　身体周遭的空气全部被夺走了。我身处于缺氧的环境当中，呼吸没办法调整，不能出不能入，全部堆在喉咙之中，不上不下，如同哽咽。
　　快要窒息了。
　　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和慕白心中无尽的哀伤，和对自己的否定自责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之所以会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又是为了谁？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若是那个倾城死在我穿越来的那个时刻，慕白他，即便会有些许的伤悲，那伤悲也会随着时间的辗转流失而慢慢淡化，像是心口处留下的疤痕，淡了颜色。也许在某个夏日的午后望着自己的妻女时会产生些许的喟叹，像是漂泊不定的心无法靠岸，可那喟叹终究会被可爱的女儿的一个甜甜笑容所抹去，消失无踪。而我的存在，延续了那种不幸，让它永不消散。
　　这是……怎样的罪过啊……
　　腰上的大手忽然一紧，又松了开去，我还沉醉在那微微的愧疚、隐隐的怜惜与淡淡的心痛中时，只听见慕白几不可闻的一声喟叹，而后玉树临风的身影便挡在我身前，神色复杂却依旧彬彬有礼的对两位皇子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慕白这就带妹妹归府，多谢四爷十四爷费心了”。
　　四阿哥似乎看出了慕白心中的波涛汹涌，如希腊神祗般深刻俊秀的面容却仍是不动声色，只微微对慕白颔了颔首，便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眼中似有探究，怀疑，玩味，甚至欣赏。胤禵却是挑了挑眉，邪邪地一笑道：“小倾城，爷还会来找你的”。语罢似是意犹未尽，那目光在我身上略略一扫，锐利的仿佛有形，我忍不住想起方才的挑逗，全身每个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欲望。
　　轻轻咬了下贝齿，我终于忍住了那份悸动，盈盈一拜，便不再与胤禵的眼神相遇，只低头跟着慕白哥哥向府外走去。房外依旧清风可人，我的心境却恍若隔世，正彷徨在那份迷惘中，慕白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也不言语，只有那手心的温度，深深的直入心底。

　　我有些惊讶的向后缩手，可是慕白却在我动作之前放开了我。
　　他低下头，长长的呼气，然后抬起眼，伸出手按在我的头上揉了揉。
　　“下一次，不需要你出头的。”
　　他略弯了弯腰，视线于我平齐。他的眉梢眼角盈溢着满满的温柔和宠溺，还有淡淡的心疼。他温和的勾起嘴角，略有些苦涩，却更显坚定。
　　“有我在，你绝不会再受委屈。”
　　他一字一句的，用不大的声音缓慢说着。
　　于是，天一下子被撑开了一片。光线倾落，乌云散开，所有的不幸都变成了天边点缀的霞霭，它们存在的所有意义，都只为见证人生中的跌宕起伏，都只为了让人更加珍惜眼前。
　　“嗯……哥。”
　　我缓缓点头，轻轻应声。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不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这是，我的承诺。
　　慕白看着我娇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放手？他做不到。他早已迷失在她的眼波流转之间，不知归途。
　　因为那该死的血缘，他不得不将心中的爱慕深藏至今。他看着她成长，出落成倾国倾城的模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皎若明月舒其光，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不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去别人所有的视线。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她狠狠地有拥入怀抱，不让人听到她的声音，不让人看到她的容貌。让她只为自己笑，只为自己哀伤。
　　让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可他没有资格那么做。他是离她最近的哥哥，他们间的距离只有咫尺，却永远有咫尺。
　　咫尺天涯。
　　现在他知道了她其实不是自己的妹妹，欢喜的几乎想要大叫几声。他想抱紧她，对她诉说衷肠，告诉她他想了她多久爱了她多久，告诉她其实有一个人一直都爱着她等着她。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怕吓坏了她。既然这么久的相思之苦他都能够忍受，又怎么差在这一时？他会在她身边陪着她，直到她了解他的苦心，了解他的情意。
　　苍天啊。虽然你折磨了我十几年，我却依然感激你，感激你给了我一个这样美好的倾城。
　　山有木兮木有枝，我的心意，你何时才能知晓？

　　与慕白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心神不宁。虽然哥哥没有怪我，但是我心中仍旧歉疚不安。他对我的情意我何尝不知晓，却又无法回应。世事无常，慕白对于我的恋情犹如阿波罗对于达芙妮，他那炙热如火，深沉如海的感情，我无法回应，只能逃避，不知何时，我会化作那一棵月桂之树，高立在微崖之巅。
　　轻抬臻首，我偷眼看向慕白，看着他白皙的面容，笔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黑曜石般的双眸。慕白啊慕白，倾城此生负你，就请让我下辈子来还吧……
　　相见时难别亦难，我与慕白就这样相互甜蜜的折磨着，相见的时候痛并快乐着，别离的时候更是寸寸断肠。倾城无法想象没有慕白的生活，慕白亦无法忍受没有倾城的人生，我们相知却不得相守，彼此有情却又无法诉说……
　　“在想什么？”
　　突然听到哥哥柔声询问，我慌忙收回视线，羞赧地低下头，“不……没想什么……”
　　“那为何要看着我？”慕白微笑着，带着三分揶揄七分宠溺。
　　“我只是在想……最近有点闷了。”慌忙找了个借口，我岔开话题，“今日本想上街看看，却没想碰到这种事情……”
　　“算了，过去的事情休要再提了。”
　　语气突然有些僵硬，慕白痛苦地打断我。
　　我看着他凄怆的神情，也缄口不语。
　　“哎……你这样一人上街如何了得？即使是做了公子打扮，也无法掩饰你的天生丽质。”
　　缓了缓口气，慕白说道，“要是你觉得闷，那么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真的吗？！”我兴奋地瞪大眼睛，伸出小手扯住慕白的衣袖。原本话刚说出口，慕白就有些后悔。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却又不忍心看她因为烦闷而愁眉不展。但是看着倾城兴奋的神色，转念一想，却又释然。罢了，倾城是不会甘心做笼中之鸟的，反正是要出去的，还是带在自己身边才能放心啊……
　　慕白轻叹，笑着点点头，“过几日，我跟一个好友有约，就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情，那么就一块去吧，全当是散散心了。”
　　忍不住漾出甜美的笑容，我点点头，开始从心底期盼起来。但是，我绝对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出游，将会把我卷入更加难以捉摸的漩涡，终生难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