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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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奚珧还未出宫开府，一应的衣制都是内务府广储司负责置办。因而他也未想到，赵子霈竟起兴送了一车马的新衣给自己。
全是时下江南正流行的款式，玄青、绛紫、鹅黄、月白、枣红、水蓝、湖绿，鹤纹、蝠纹、祥云纹、波浪纹、松竹纹、牡丹花暗纹……
盛奚珧见后嘴唇微张，久久失语，“你这是抢劫了一间成衣铺？”
赵子霈眉目含笑，“怎么能叫抢呢？本来就是自家的铺子。”
盛奚珧惊喜交集，激动地问：“都是给我做的？”
赵子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牵着少年的手往屋里走去。
“全都是你的。不如现在就去试试衣服吧。”
盛奚珧任由男人的宽厚温暖的手掌覆在自己的细腻光洁的手背上，全副心思都牵挂在一车的新衣服上。
赵子霈好像爱好上了某种新游戏，像西湖畔的美人轻剥莲子般，将少年的衣裳一件件褪去，露出自己抚摸过数遍早已映入心底最深处的凝脂雪肌。在解衣的过程中，他极尽耐心，动作轻柔，且一定要让羞涩的少年站在镜前，观摩自己因千娇百宠长大而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身体从苍茫白雪图变成了雪落红梅图。
男人在他的脖颈间、腰腹间，甚至是全身每一处都烙下了星星点点，情欲色彩浓厚的吻痕。
盛奚珧娇嗔地骂了男人几句，随后也骨软肉酥的没了说话的力气。他知道，自己越是骂的狠了，这混不吝的男人反而越享受。
闹了一阵，盛奚珧心想着男人总算还有点良心，此时正低着头帮自己穿上一件繁复的水红双鹤袍，再专注地捻平整每一丝褶皱。
赵子霈见着一片夺目璀璨的红，心头像是被羽毛轻挠过，汹涌的情意迸发出来。
他笑道：“你说，你这身像不像是又当了一回的我的新嫁娘？”
盛奚珧闻言也仔细打量了自己这一身红衣，娇俏道：“那你这次又要下什么聘礼来娶我？”
赵子霈点了点他的鼻头，宠溺道：“真是小财迷一个。”
“不过，这次的聘礼可比正儿八经的那次还贵。”
盛奚珧晃着小脑袋，好奇道：“是什么呀？”
“我全部身家都在娘子手中，唯一值钱的便是自己这副皮囊了。就送给你可好？”
盛奚珧被他调戏了一番，嘴上少不了嘟囔几句，“脸皮可越发比那城墙还厚了！”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是恶趣味的换装游戏。
盛奚珧觉着，自己简直成了姑娘家爱不释手的精致人偶，不仅面容刻画的栩栩如生，还配套附赠了很多件漂亮衣裳。
不过这是爱侣之间的情趣，其实他……也是半推半就的。倒是觉出了几分其中的乐趣，也心痒想找个人摆弄，刚好有个现成的。
小曦宁大概不知自己最亲爱的爹爹是因这件事得的灵感，在外收罗了一堆新奇的孩童服饰。虎纹兜肚、鲤鱼纹裲裆、莲花童子像马甲尚属规中规矩的范围。镶嵌银饰的罗汉帽称得上是民族特色。波斯条纹小口裤是高价从金发碧眼的商人处买来的，颇具异域风情。
小曦宁每次被家长带着去大街上游玩，总会吸引众多普通百姓家孩子艳羡的目光。他其实年纪小，不懂“炫耀”两字，也没见过孔雀开屏，但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昂首阔步走路，和自己的朋友显摆一身的新衣。
不过有时也会闹笑话。
盛奚珧得意地观摩自己的大作，将儿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再按着转了几圈。小曦宁穿着一件七彩色块拼接而成的对襟短衫，就好比那天上的彩虹被抓下凡间制成了衣服。
大手牵小手，一起来到了厅堂内。赵子霈正悠闲喝着蒙顶茶，听人汇报公事。乍一眼见着小曦宁，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出来。
“你们这是来了兴致玩角色扮演吗？”
盛奚珧一脸的笑意顿住了，疑惑地问：“什么角色？什么扮演？”
赵子霈盯着儿子抬抬下巴，“这不就是个小乞丐嘛。”
盛奚珧火冒三丈，气急说不出话，“这是百家衣啊！依照佛门袈裟仿制的，小孩穿上有祈望‘惜福得福’的寓意。”
赵子霈尴尬地应了几声，“哦，哦。原来如此。”
盛奚珧被他膈应的，觉得这身新衣突然就不好看了！为了避免出门闹笑话，又紧急带着孩子换了一件清爽的波浪纹小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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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入了夏，他们在湖州待的时间有些太长了，于是继续前行。
一踏入西南地界，赵子霈就敏锐地觉察到一些怪象。
西南地区旱季时干燥闷热，雨季又湿润凉爽。绝不该像他们现在脚下所踩的这块土地一般，荒凉贫瘠，龟裂成干硬的土块。
若只是个别现象还好，可他们一路走了几十里路，都是荒草丛生，或是剩下粮食生长过又枯死的痕迹。
西南毕竟地处偏远，玉京城无法及时获得此地上报的文书，而南巡的一行人更是无从提前得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驾着马车又行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远处的一缕炊烟。
一间茅草屋，一口水井，两块菜地，就是典型的农家别院。
盛奚珧神情凝重，吩咐小桂子前去叩问。敲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回应，众人有些泄气，赵子霈便让所有人原地休息一阵。
小曦宁直嚷嚷着渴，盛奚珧不敢让他喝水井里来路不明的水，便取了随车带的新鲜牛乳喂给孩子。
随行队伍大多是禁卫军里抽调出来的精锐，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即使是休息时，也不见懈怠。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悄悄脱离了队伍，他晃头晃脑、东张西望，充满好奇地巡视一圈四周新奇的地理环境。
赵霖每日被盛奚珧用各种滋补的药膳以及解馋的小零嘴投食，如今已看不出半分瘦弱的乞儿模样。又因为上了学堂，开阔了眼界，所以总是充满了旺盛的探索欲。
他的目光对准了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小山坡，满目荒凉，却只有那里盛开了一丛橘色的不知名小花朵。
赵霖兴高采烈地前去采花，他想，这生机勃勃、绽放着笑脸的野花定能博殿下一乐。殿下平日里对他数不尽的好，自己也要回报他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
他爬上了山坡，从接近根部的地方折断了花枝，只采了一小束，毕竟万物生长不易，总要给它们留些生路嘛。
他转身回去时，因为心情太激动，在不平稳的坡上脚步又有些笨拙，不小心就踩落了些松动的小土块。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哎呦”。
赵霖困惑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布衣裳的老汉仰躺在坡后歇息。两人对视后，那老汉目露惊惶，拔起腿就跑。
小小的身躯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吼声，“来人啊！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这！”
队尾的官兵离的最近，听到响动后率先追了过去。盛奚珧其实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小赵霖，此时也站起了身向远处张望。
那老汉看得出年纪很大了，腿脚不灵活，压根跑不远，官兵们没多费力就将他抓住，押到了盛奚珧和赵子霈面前。
老汉一脸恐慌地挣扎着，嘴里嚷嚷着听不清楚的当地土话。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赵子霈想了个法子，几番调查下，终于在随行人员中找出了一个祖籍挨着西南的，勉强凑活能听个一知半解。
经过翻译后，大家终于知道了老汉话里的意思。
他先是喊着，“别抓我！别抓我！”
见着这些官兵并没有动粗的想法，才稍微冷静了一下，接着道：“我没得病，不要把我关起来。”
老汉说着，竟自顾涕泗横流起来。
“我真的没得病，我要是也被抓走，我们家老婆子和傻儿子也活不成了。”
赵子霈的神情越发严肃，盛奚珧长在宫中不知民间疾苦，但他有着两世所积累起来的经历经验，如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在半个时辰吃力的连猜带蒙下，事情的起因经过渐渐明晰了。
春夏交替以来，西南地区焦金流石、旱魃为虐，半颗雨也未落下。
骤减的降雨严重影响了庄稼的收成，原本作为灌溉重要水源的河流井泉也日渐干涸。虽然没有到连年干旱的地步，但农民颗粒无收，依然引起了饥荒，民之饥殍者不可胜记。
常年的湿润气候使得西南官府缺乏处理旱灾饥荒的经验和应对之策，由此产生了更加可怕的后果。
那就是疫病。
枯旱霜蝗，饥馑荐臻，百姓困乏，流离道路。饥民死者的尸体横陈，没有得到集中统一的安置。瘟疫逐渐蔓延，健康的死者家属也因此感染死去。
官府处置迟缓，且缺乏人性关怀。他们将得了疫病的人赶到山林间去，发放了一批不知成效的药物，派了几个监管的人员，便觉是仁至义尽了。
可那些监管的人要不贪生怕死早早逃命，要不就是在与患者接触时被感染自身难保。那些从家里被赶走的人几乎是没有活路的。
老汉原先在乡里打零工，回村时才发现大半的人要不死了，要不被关进山里了。打听之下，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和痴傻儿子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不顾他人阻拦去了山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没想到，妻儿的疫病算是轻微的，但因为无人送饭差点饿死。于是他就在山脚下搭了个茅草屋，每日做些简单的饭菜放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他走远了妻子再踱步过来取。
起先这办法是可行的，直到后来妻子哭诉着吃食被身体强健些的村民给抢走了。老汉信佛，相信慈悲为怀，重病的早死了，剩下的都是还有一线生机的轻症病人，又是打过照面的同村人，于是他便想尽办法养活了两块菜地，种了些耐旱的红薯，挖野菜摘野果，为还活着的十几个病人提供一天一顿的伙食。已经坚持了半月，总算没有人继续死去。
盛奚珧了解事实后沉默了良久，他从未见闻过如此骇人的苦难。身在玉京城，一片繁荣景象，只管纵情享受，却不知世间除了极乐天堂还有阿鼻地狱。
他们并未轻信，盛奚珧想上山去查证，被赵子霈阻拦。
男人语气非常严肃，“你身体要柔弱些，体力不如我，先不说爬山的辛苦，还极易被感染。你和儿子就待在原地，我带一小队人上去。”
盛奚珧争不过他，反抗无效，但知道疫病的传播速度和危险程度后又十分担心爱人的安危，一时之间僵持不下难以决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