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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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烂漫，十里红妆从承运门铺到了南熏街，声势浩大的仪仗队簇拥着一顶豪华软轿，后面抬着几十个装满奇珍异宝的箱子，走得很慢，几乎每三步就要停下来奏乐，吸引了数不胜数的百姓们围观。
走过一半行程后，有人一身红色的喜服，骑在高头骏马上，笑意盈盈、意气风发地望向轿中模糊的人影。
原来我就是这样嫁给了林子霈呀，父皇母后如此疼爱我，准备了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珍宝当嫁妆。
盛奚珧心里美滋滋的，看着俊朗的男人，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滋润的婚后生活。玉京也待够了，那就先往南走，去看看湖州的风光，再往西北走，领略大漠孤烟直的美景。
一阵风吹来，掀起了轿帘，百姓们得以窥见轿子盖着红纱，身材姣好的女子。有小孩稚气地发问：“娘亲，公主长得美不美呀？”
那位母亲只是一个卖阳春面的妇女，质朴无华的面容上漾起笑意，将孩子一把抱起，温柔地说：“我们的公主是世上最美，最有福气的女子。”
画面一下子转到了洞房花烛夜，饮过交杯酒后，林子霈掀起了红盖头，一个明眸皓齿、楚楚动人的女子垂目羞红了脸。
盛奚珧方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是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他们的。他泫然欲泣地看着林子霈另娶了别人，而自己也被逼着大婚。
“不要，不要……。”
盛奚珧哭着惊醒了，入目的却是一片荒郊野外。意识慢慢苏醒，他终于回想起了昨夜的那场暗杀。
“珧珧，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他发现自己正枕在男人的膝上，抬抬眼就能望到林子霈关切的眼神。他嘤咛了一声，委屈道：“我梦见你娶了别人，不要我了。”
男人仿佛噎住了，过了一会才找回声音，“梦都是相反的。人在睡眠时很难理性思考，所以梦境通常是荒诞的、不受控制的。”
盛奚珧的脑门冒出问号。我只想让你哄哄我而你却一本正经地分析做梦的原理？
他扯扯男人的袖子，“如果以后我父皇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会放弃我然后找一个温良美貌的女子将就度过一生吗？”
“不会有这种可能的。”男人言简意赅，并没有太多的情话。
“你是想说我父皇不会不同意，还是想说不会另娶他人？”少年不依不饶地问。
林子霈盯着他那双透亮琉璃般的杏眼，认真地保证，“第一，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的亲人认可我们在一起；第二，我认为婚姻是两个相爱的人的结合，我这辈子认定了你，不会再爱上别人；第三，如果不能明媒正娶，那我也要拐了你和我一起私奔去。”
盛奚珧终于高兴了。即使他们还身处前路未明的险境，但有人相伴，一切似乎变得没那么可怕了，现在的困境也不再是不可战胜的。
林子霈起身，打算去找些可以果腹的食物。盛奚珧注意到他精神有些不济，虽然竭力掩饰，但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少年看了看篝火堆，小山般叠起来的柴灰昭示着它尽职地燃烧了一夜。他震惊地望向男人，质问道：“你一夜没睡？就为了守着添柴？”
“山里冷，怕你着凉了。”
“你怎么这么傻……”
盛奚珧心疼地将他推回到篝火边，“你在这睡一会儿，我去找吃的。别担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我怕会遇到危险……”
“不会的，你听附近只有鸟叫声，连小动物都看不见。”
林子霈终于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
这里的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但却少有结果子的。盛奚珧绕了一圈往他们最初落下的地方走去，终于找到了两棵野山楂树。
树身比较低矮，他踮起脚摘了一颗山楂，放在嘴里尝了尝，“呸呸呸，好酸。”刺激的味道在口中经久不散，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峭壁上开着一株草，上面结了颗饱满的白色果子，看起来就很多汁诱人。他没思索太多，顺手就摘了下来，啊呜一口进了肚子，果然香甜可口！
也不知叫什么名字，真好吃。
他想摘一点带回去给林子霈尝，惊觉自己刚刚吃进去的那颗竟然是唯一的，周围再也找不到同样的一株草了。
盛奚珧蹙眉思索了久久一阵，最后无奈地发现有总比没有好，于是只好摘了满怀的酸涩山楂，怕果子掉出来，所以只能慢腾腾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他起了点坏心思，也不说这山楂的味道如何就递给了林子霈，期待地看着对方下一刻变脸。
谁知男人眉头也没皱一下，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第一颗、第二颗、……、第十五颗，方才停了。
盛奚珧睁大一双纯粹惊奇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为什么吃到这么酸的山楂还能镇定自若？”
林子霈顿了一下，迟疑地说：“虽然有一点酸味，但大体还是甜的呀。”
盛奚珧将信将疑，“真的吗？”虽然一脸嫌弃，但手里已经捻起一颗山楂放进嘴里。他咬了一口，再嚼了嚼，又吐出来，幽怨地望着男人，“你骗我！还是酸的。”
林子霈早就偷偷笑了起来，又摸了摸他的头，“小笨蛋。”
盛奚珧不服气，追着他捶打了几下。突然又忧虑起来，“我失踪这么久，父皇母后肯定担心极了。”
林子霈搂住他，在他的后背温柔抚摸，安慰说：“我一定会把你平平安安送回他们身边，然后再当面负荆请罪。”
盛奚珧将自己的头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久才瓮声瓮气地说：“我相信你。”
他们补充足了体力，开始打算往上攀爬。下来时可以借俯冲的力，可往上的路却艰难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是一个人还好，可林子霈还要时刻分神保护着另一个人，往往一盏茶的时间只能上升不足一丈高。而望眼眺去，似有几百丈的路程。
体力和耐力至关重要，但坚韧的心性才是获胜法宝。林子霈没有想到的是，盛奚珧没叫过一声苦，偶尔磕磕碰碰伤了娇嫩的皮肤也没见喊过一声疼。
他不愿做拖后腿的那个人，所以鼓足了劲往上爬，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林子霈在照看着自己。
他们爬到了半程时，盛奚珧眼看着有了希望，心情开阔了些，谁知道一放松就没注意到脚上踩的石头松动要落不落的样子，直接踩滑掉了下去。
林子霈贯力撑住他的后背，手臂青筋暴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从惊险万分的处境救了回来，自己却受了伤，手臂和小腿流出血迹。
盛奚珧却是忍不住眼眶里盈满了泪，“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还害了你。”
林子霈用手指抹掉那一滴泪，轻声说：“别哭，只是一点外伤，不严重。我们在这休息一会，然后向前进。”
这哪里是什么适合休息的地方，不过仅能容让两人勉强落脚罢了，稍不注意就要掉下崖底。
盛奚珧点点头，忍住了没有哭，有力气哭还不如留下来一会儿爬山用呢。
日渐黄昏，他们从清晨出发，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时辰了，满头大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次数早已数不清了。
每次看着崖顶的距离又近了一点，实际爬起来耗时却比想象中要多两三倍。林子霈时不时问一句，“怎么样？还能坚持吗？”盛奚珧总是笑一笑，高声喊，“能！”他们彼此的眼中都有轻浅的笑意和相互的鼓励。
更接近时，能听到崖顶上的声音。刚开始，他们以为那是昨夜的蒙面人还未离去，抱着决一生死的念头继续向前。渐渐地，那声音清晰了很多，林子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小满，小满，你在这吗？”
他是五月二十出生，正赶上小满时节，所以母亲取了这个小名。如今，唯一还会这样称呼自己的人是……舅舅！
林子霈大声应和，“我们在这！”
崖顶探出了一个头，一脸欣喜，没多久，又扔下来一根绳索，“快牵好，我把你们拉上来！”
盛奚珧兴奋中又带着一脸的懵，“谁？谁来了？”
林子霈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自己，“他，我舅舅，赵依岷。”
盛奚珧自然地接话，“哦，原来是舅舅呀。”
突然发觉林子霈一脸诡异笑容地看着他，心惊道：“怎么了？”
男人淡定地说：“没事，你记得上去后也这么叫他。”
盛奚珧闹了个脸红，才发现自己太主动太自来熟了些。
等依次将两人都救了上来，赵依岷累得呼呼直喘气，话都顾不上说，拿起腰间挂的葫芦，闷了一口酒。
林子霈疑惑道：“舅舅，你提前从大漠回玉京了啊。”
赵依岷睨他一眼，自得又后怕地说：“幸亏我前几日选了水路比预计回来的时间快了三天，不然你这条小命就不保咯。”
林子霈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说：“徒弟在此谢过师傅您老人家了。”
赵依岷在他脑袋上敲了个榔锤，“没大没小，你看我这张脸保养得宜，像是过了不惑的年龄吗？我每次出门，还被人当成是刚及冠的公子呢。”
林子霈惊叹：“就你？刚及冠？”
赵依岷满意地点点头。
“那人眼瞎了吧……”
他突然又瞪大了眼睛，“诶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的！”
舅甥在这调侃打闹，盛奚珧在一旁默默举起了手示意。
林子霈转身关切地问：“珧珧，怎么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杏眼少年天真烂漫的样子，摇了摇头，又发问，“为什么你一会儿叫舅舅，一会儿叫师傅呀？”
不等林子霈回答，赵依岷已经自作熟稔地揽过盛奚珧的肩，被男人拿起甩开，又揽，又被甩开。
赵依岷终于摆摆手，放弃了任何肢体动作，用言语解释，“这多容易说明白呀。我是子霈的亲舅舅，但是他十二岁后我教他习武，到现在八年了，所以他偶尔也唤我一声师傅。”
盛奚珧刚刚看着林子霈抚开别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时，就有些羞涩，现在脸上还余了淡淡桃粉，乖巧地点头，
“原来是这样呀。子霈的武功高强，赵先生能教出他这样的徒弟，想必武艺一定更胜一筹。”
赵依岷眯起了眼，“这话我喜欢听！孩子，别叫我赵先生，听起来多生分。你以后也唤我舅舅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