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好坏》美人不迟暮

1、流言

　　“最近咱们太仓可不安生，听说萧家大少爷被人――抹了脖子！”
　　江湖中消息纷杂错乱，酒馆人来人往，是交换信息、打探情报的绝佳场所，也是平民百姓八卦吃瓜的绝妙场地。
　　钱多金是如家酒馆的店小二，生得相貌堂堂。午后时分，是各位大演说家谈论八卦的好时候。钱多金一边擦桌子上菜倒酒，还不忘和大演说家搭话：“葛大爷，这萧家大少爷，怎就被人抹了脖子？”
　　葛大爷见有人感兴趣，更加有兴致，把手中的破剑往桌角一磕，就讲开了。
　　“诸位都知道，这太仓萧家可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太傅，门风极好。可就在昨天，萧家大公子上完晚课，看了会儿书，累了准备睡觉，让下人把洗澡水什么的打过来，脱下鞋袜准备洗澡。突然见一道黑影唰的窜进屋内，萧大公子一惊，定睛一看，只见那黑影全身黑色，头上蒙一黑面巾，露出的眼睛狰狞万分，二话不说就提刀向他砍来。萧大公子也是学武的人，他拔出放在床头的剑格挡反攻，但是萧公子不是那贼人的对手，被他一刀砍断了脖子，当场就断了气。”
　　钱多金和在座的听众都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
　　“这萧家……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谁知道呢？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是萧家的小管家，他说那贼人还在房里留了一封信。”
　　“什么信？！”
　　听戏的人都凑了过来，钱多金手上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不自觉的把身子朝葛大爷方向挤了挤，好像这样能第一耳听到更加劲爆的信息。
　　葛大爷放缓了语气，小眼睛里闪烁着不知道什么的光芒，一字一顿道：“情书。”
　　众人大骇。
　　“这不是、这贼人不是男人吗？萧大公子也是男人啊！”
　　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钱多金回过神来，又恢复了手上擦桌子的动静。
　　“诶诶诶！”破剑往桌子上一磕，众人立马安静下来，葛大爷满意的看了看安静的人群，转而又换上一副生气的面貌：“我有说这情书是那贼人写给萧大公子的吗？一群无知的乡巴佬，尽在传谣！”
　　葛大爷骂完神清气爽，还没有人敢反驳他，更爽了。看着下面一众人期待的星星眼，像一群嗷嗷待哺的乌鸦等待母亲的投食，这才大发慈悲般继续开口：“这情书呢，是太仓知县家李小姐写的。”葛大爷顿了顿，强调说，“不是写给萧大公子的。”
　　天啊！这可是个惊天大瓜！
　　谁不知道萧大公子与李小姐青梅竹马，幼时便定下婚约，只等李小姐齐笄双方便成亲。
　　现在好了。萧大公子死于贼人之手，而那贼人似乎也不是李小姐那边的人，还把李小姐与其他男人交好的证据放了出来。这是要毁了两家人嗷。
　　钱多金擦桌子的动作又慢了下来。听完这一段，他盯着桌子上的纹路出了神，久久不动。剩下的他们说的话，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晚上，钱多金沉默着扫地，不时朝门口瞥两眼，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秋天萧寒，晚风阵阵。酒馆的门突然“啪”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结结实实的甩到两边。
　　男人一身黑衣，身材高大。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衣角夹杂着寒风，迈进了酒馆。
　　“大人……”钱多金迎上来。
　　男人的右手迅速摸上了剑柄，墨黑的眼底翻涌着戒备与杀意。
　　钱多金把今天在酒馆里听到的事情，完完整整的给这个男人讲了一遍。
　　男人束高发，生的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勾起一边，左脸颊还有一颗小酒窝，气质上比小流氓好那么一点。
　　他听完钱多金的讲述，毫不客气的轻嗤一声：“尽会胡说。”
　　钱多金一愣，难道萧大公子的死和李小姐的情书是假的吗？
　　男人像往常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碎银，放在附近的桌上。他刚想上二楼客栈休息，就看见钱多金疑惑的眼神。
　　男人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从胸膛里滚出的嗤笑：“那位大爷在现场吗？说这么详细。”
　　钱多金呆呆的目光追随着黑衣男人上楼的身影，直到它消失。

　　第二天早上，钱多金去收拾客栈，昨天晚上那位黑衣已经不见了，只有床边的桌子上孤零零的放着一串铜钱。
　　钱多金知道，这些铜钱，是那个男人今晚的住宿费。
　　收拾好了客栈，楼下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客人吃早茶，钱多金下去接应。
　　大演说家们又在叽叽呱呱说着新听来的八卦，钱多金想起昨天晚上黑衣男人的话，突然不想听八卦了，但这是黑衣男人给他的额外任务，可以赚小钱的。他还是挣扎着支起了一只耳朵。
　　萧大公子的死是真的，今天就要下葬。
　　王二娘家的猫咬坏了许家锦缎店的锦缎，要赔十个金元宝。
　　县令夫人家的狗咬了一个农民，农民得了狂犬病死了，家人正在县令府前闹呢。
　　吟花栏的新头牌叫赤引，人娇体软。
　　……
　　“店小二，买一壶酒。”
　　钱多金的思绪被一声清润的招呼拉回，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桌前。他一身白衣，腰上的佩剑是银白色，头上戴了顶纱帽，白色的纱遮住了他的面容。他的坐姿很端正，颈背挺直，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来了，您是要桃花酿还是梨花酒？”钱多金跑过去，收回打探的目光。江湖上多的是人这种打扮，有的人面容有名，容易被人认出，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他是好是坏……自己只是一个店小二，还是不要管这些闲事。
　　“梨花酒，多谢。”男人的目光隔着白纱看向他，钱多金觉得他好像是笑着说的，语句里全浸透着温柔。
　　钱多金应了声下去拿酒，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人。
　　一袭黑衣，高束发的流氓大帅哥……
　　钱多金猛地停住脚步：“大人。”
　　他没看他，也没有搭理他，只是伸手把钱多金怀里抱着的酒扯了下来，随意扒拉开酒塞就灌了一口。
　　“大人！”
　　“嚷嚷什么。你再拿。”男人嫌他大惊小怪，皱眉回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别过头。
　　“哦……”钱多金闷声道。
　　“你可知道那人是谁？”男人眼疾手快揪住钱多金不让他走，又问：“这酒是他要的吧？”
　　“不知道，是的。”钱多金老老实实回答了。
　　男人一仰脖喝了一大口酒，眯了眯眼。
　　“我请他喝酒，给他来两壶桃花酿。”男人侧过身，“还要几碟小菜，随便上。”
　　钱多金连声答应，一抬头，眼前已经没有了男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