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异事笔记》初黎易易

2、第 2 章

　　成化九年，掌管锦衣卫南北镇府司的锦衣卫指挥使是万贵妃的亲弟弟——万通。

　　锦衣卫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监视、打压，甚至消灭朝臣，上至阁老皇亲，下至大臣贫民，生杀大权，皆握手中。一进诏狱大门，十分之九便无生还之理。经万通的细心调教，本朝锦衣卫罗织罪状，假借由头，消灭异己的本领，可以说是更上了一层楼。

　　有了明太祖的锦衣卫，明成祖朱棣的东厂，天生口吃的成化帝还是担心有不服管教的朝臣，命心腹太监汪直成立西厂，这下子锦衣卫、东厂、西厂三大恐怖组织并存，提刑四处，天下骚动。

　　庞大人每天谨慎言行已经够辛苦了，偏偏还有倒霉御史向上递折子，说顺天府于刑狱方面有所懈怠，意思是京城里的案子都让人家锦衣卫、东厂、西厂、刑部、大理寺办去了，顺天府坐享其成不应该，顺天府尹自甘堕落不应该，顺天府上下各个养的膘肥体壮吃空饷不应该！

　　顺天府尹庞斌庞大人，一个在贵人遍地的京城当地方官的可怜人，一个只想图个告老还乡团圆结局的和事佬，大家都水深火热着呢，你是要我怎么个奋发上进？

　　这边庞大人还在委屈，没发现沈牵河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而两名锦衣卫已经快步上了二楼。

　　两人身穿香色马麻四爪飞鱼服，腰间佩一把绣春刀，行走站立气势凛然，目光锐利，眼光扫过之处，旁人立马低眉垂眼，惶恐与其对视。

　　两人一前一后站立拱手。“拜见庞大人，锦衣卫北镇府司百户严子恒。”“锦衣卫北镇府司总旗郑城。“

　　顺天府天天被抢案子，庞斌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好少惹些麻烦，但这并不代表对抢他案子的人没有好奇心。这位人比刀煞的严百户就是“惯犯“之一，而他的上司安平候府小侯爷、北镇府司千户纪修的喜好更是清奇，此人最近半年的乐趣似乎就是维护京城治安问题。往往庞斌刚和推官摸清楚点案子眉目，这位小侯爷就带着锦衣卫把嫌疑人抓进了诏狱，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厮往顺天府刑狱衙门特意安排了探子。

　　庞大人心里有了数，这才拱了拱手，暗自腹诽，“抢案子上瘾。“

　　“孔侯爷听闻公子遇害伤心欲绝，即派人找到我家千户大人，想把尸体先运回北镇府司，另外此案将会交于锦衣卫负责了，候爷这会正在向陛下请旨的路上，辛苦庞大人白跑来一趟。“严百户说。

　　武定侯府是旗帜鲜明的“万党“，不然他家的大公子即使承了爵位也不敢在京城横着走，还不是身后除了世勋家族外还有万贵妃和万通姐弟的保驾护航。自古有事找兄弟，武定侯府出事找锦衣卫想尽快讨个公道。

　　严百户言语之间并没有疾言厉色，但是这份理所当然的气势，就很难让庞大人继续保持风度的微笑。

　　可这顶“无能“的帽子千万不能被扣上，此事京城千万达官贵人可都看在眼里，就这案子的血腥诡异程度，没准明个下午就会被编成话本上了戏台。此时无能，以后还哪还有机会风风光光的告老还乡？

　　庞大人除了于政务上不上进之外，在诗书、时文、制艺、礼仪都是当朝大臣里的个中好手，十六年前正经双十探花郎，没有这股聪明机巧的天赋，也不能在四十岁前爬到了正三品的位置。

　　而从这两位锦衣卫凶神进入了视野，所有人的眼睛就似乎黏在了这一亩四方地，没人发现沈牵河已经闪进了其他妓房中。

　　醉意楼二楼，都是正当红姑娘的卧房。发现凶杀案后，申媚娘就把整层清空了，所有人挤在一楼，生怕娇娇俏俏的姑娘们粘上血腥，不吉利。

　　只见沈牵河左穿右窜，终于在二楼拐角房间，捧起了一面铜镜。咚！咚！敲了两下，便直接摔在了地上。

　　须臾，一缕缕黑魂慢慢从碎镜片的裂痕中涌出，最后凝成了一个骨肉如柴，眼袋发青的镜中色鬼，两撇山羊胡不对称的挂在脸上，上衣松散敞开袒胸露背，脸色即便做了鬼也是明显青白，显然是纵欲而死。

　　“说说吧，昨天都看见什么了？” 沈牵河斜倚着八仙桌，还随手扒了个橘子。

　　“小的昨天一直在翠翠这里，从早看到晚看她和一个怂货打把式，就没出过门。”色鬼委屈。

　　“是嘛，那是我多想了，看样子你现在是什么都不缺，嗯？“只见，沈清河一手拿出沓冥币，一手捻着两张镇魂符纸，笑嘻嘻的挑了下眉。

　　“缺！缺！但小的说的都是实话，昨天我真一直缩在这面铜镜里。但…但也分了一两分钟神识在楼外。小鬼保证，淮裳房里昨天除了孔维彦那个瘪三，确实就没进过人。但蹊跷的是，凌晨却有一男子从她的窗户跳了出去。“

　　“可看清男子样貌？“

　　色鬼仰头想了想，“蒙着脸，一身黑衣，身手利索，从二楼翻下来都没打晃，对了对了，我觉得他应是个左撇子，翻窗落地都是左手支撑，不知道这算不算……“

　　“你个废物，就知道天天缩在镜子里看活春宫，白费了我给你烧的裤子，仔细想想，可记得这人几时潜进了淮裳房间的？”沈牵河做势就要去烧镇魂符纸，让这个精虫上脑的玩意儿尽早去黄泉报道，

　　“祖宗别烧，饶命饶命，这几天那房间的窗户真的都是紧紧闭着的，大热天的淮裳姑娘都没打开窗通通风，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拿人格担保！拿命根子担保！”

　　沈牵河牵嘴一笑，双眼细碎流光的瞬时闪过，“谁稀罕你的人格，还有那个倒霉的命根子。”色鬼生前是个放荡的，且男女不忌的，此时早死透的小心脏似乎又在咚！咚！打起了鼓，牵河小兄弟真是怎么看怎么俊俏，于是咧嘴开始嘿嘿傻笑，边说“没准是淮裳姑娘自己迎进去呢。”

　　沈牵河刚想骂句“日你的仙人板板。”转念一想，却一下捋顺了几分，随即提靴就要返回淮裳房内。

　　“寅时去醉意楼西南角给我烧些纸钱。还要两本金陵笑笑生的春宫画本。两本！！！只要金陵笑笑生的！！！”色鬼一边爬回铜镜，一边喊道。

　　“成交。”沈牵河晃出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