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因果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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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成化九年，京城。
白天的眠花宿柳一条街人迹寥寥，欢客这时候还没起，只能见到几个小伙计懒撒撒的歪在门口闲聊，随意打扫，准备几个时辰之后的开门接客。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惊飞了醉意楼上的乌鸦，也惹来了昨夜操劳过度的欢客们的好顿谩骂。“日你个仙人板板！吵老子好梦！”
老鸨申媚娘啐了一口，“清早号丧啊”，扭着水桶腰准备上楼收拾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扰了她宝贝摇钱树们的美梦。
但看见是那位武定候家公子的小厮孔方后，只能将满腹怒气生生咽了下去。孔方此人虽是个小厮，可仗着武定候家大业大，自家少爷孔维彦又是京城谁人不晓的纨绔，孔方虽只是的小厮，却也是个能几言不合就狠踹两脚狗仗人势的货。
此时的孔方跌坐在地上，两脚无力蹬着向后蹭，全身抖成个筛子，眼球睁的凸起，仿佛一只送进了屠宰场的恶犬，惊恐、崩溃，失了魂魄。“少爷，少爷死了……”“死定了，我也死定了……”
青楼香粉凝脂气厚重，但申媚娘越靠近孔少爷所在的那扇门，越能闻着腥臭浓郁的血腥之气，等那扇门被完全打开的时候，这位纵横欢场三十年，号称京城头一份的花楼老鸨，几乎瞬间就连滚带爬的退了出来，当即大掌狠狠拍了下孔方的脑袋，“呆子！还不告官！”
小厮终于回了魂，踉跄着奔出去喊人。
迎来送往的地方发生了命案，少不了捕快、推官、顺天府尹来来回回，甚至侯府公子出事也可能引来刑部的人。啊！或许她再倒霉点，还有那群煞星…….
申媚娘随手逮住了一个小厮。“清场！快喊人清场！”
这里有多少恩客是见不得“光”，同僚不是在这种地方该见面的，纵横欢场几十年的老鸨太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醉意楼好生萧条啊，这还哪有个青楼的样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率先走进醉意楼的是三个顺天府捕快。
为首说话的是沈牵河，仔细看来，此人有一副秀丽风流的好相貌，穿着一身熨帖的暗红底缀黑边捕快常服，腰封劲瘦，身材修长，有文化的人吟一句“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亦不过分。尤其是他的眼睛，一双上挑桃花眼，眼睫似鸦翅，看你的时候似乎整个人影都浮在湖面上。
申媚娘已经年过四旬，但还抱着一颗躁动少女心，当下声音就软了两、三分。“沈捕爷这是哪里的话，小人开的就是欢场买卖，这楼里面生了命案要被客人们瞧见了，我这招牌不就砸了吗，摊上这事已经够倒霉了……”
“大胆！不说案发现场内人员皆有犯罪嫌疑，就是命案发生的时候多听一耳朵也是破案关键，谁给你的胆子把人都放了的！”捕快三人之一的鲁辉虽然浑身都是汹涌流畅的腱子肉，性格却是个老好人，但今天申媚娘干得这件缺德事要给衙门增加两三天走访的工作量，实在可气。
“先去看现场。”沈牵河感官慢慢恢复正常，在一楼已经闻得见血腥气，这是流了多少血？
“多谢沈捕爷饶过，多谢各位捕爷，事毕之后，醉意楼里的姑娘小倌随便几位爷挑，我申媚娘打包票。”沈牵河肆意挥了挥手让她不用再跟着上二楼了，三个人越接近那扇门，血腥之气愈加扑鼻难忍。孔方跟在三人身后，想着又要再见一次那个场面，只觉两股战战。
修罗地狱，不过如此。
曾经称霸京城的孔小侯爷躺在一片血泊中，胸膛被从脖颈剖开至下腹，剖开之后内脏似乎还被人用钝物狠狠挤压碾过，整个躯干一片血肉模糊。
是的，躯干。因为他的四肢散落在屋子四处，孔小侯爷被做成了一个人棍。想是遇袭的时候颇为意外，被杀害的方式称得上是凌虐，小侯爷怒目圆睁，是一副死不瞑目的狰狞相，配合着满屋子喷溅的血液，人间炼狱，没半点夸张。
申媚娘紧张有人看到的原因也在于此，这幅景象谁看都是要做噩梦的，她觉得自己这是在积德了。
在沈牵河捡起一面被掷地的铜镜的时候，顺天府尹庞斌带着府承、刑狱通判、推官、仵作一溜人马也赶到了，刚接了师傅一年班的小程仵作冲刺了三次，终于忍住恶心，蹲在了尸体旁边开始工作，掰开孔维彦的眼睛嘴巴，在一篇模糊中寻找着胃肠。
沈牵河：“程子，发现了什么？“
“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时辰，额…额…内脏太碎了，给我点时间拼凑拼凑。“小程仵作不是胆小怕脏的人，进了仵作行当谁没几分胆色，但这个死法实在渗人，这要多大的恨意啊。
府尹庞大人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绕了两圈，最终还是没走进去。“牵河，可有什么发现？”
“禀大人，据最先发现的小厮孔方回忆，他开门前这里门窗紧闭，下官刚才检查过，确实没有溜门撬锁的痕迹。委实蹊跷。”
“另外，这里还不只有一具尸体。”
鲁辉从屏风后闪出，“启禀大人，里屋柜子里还有一具女尸，在柜子里发现，想是当时逃跑躲到了那里，被凶手发现后，一把大刀直插心脏而死，老鸨确认正是昨日陪着孔公子的妓女淮裳。”
庞斌本来今天是请了病假的，但因横死的是武定侯的宝贝公子，此时咳得两眼昏花也要来站场子，为的是…….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散开！”
“冤家……”庞大人暗自腹诽。顺天府尹是堂堂大明正三品的官，但是他听到锦衣卫三个字还是不自觉的一阵头晕。
“牵河啊，这次我们要挺住！”
在庞大人心里，沈捕快就是顺天府的吉祥物，进来短短几个月，带领着一众老小已经破了好几起悬案。当然了，这案子的大小无法和锦衣卫办的比……
“主要是大人要挺住！“府承、推官、仵作在场一众老小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因果花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