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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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堂”，一家位于扬州的绣坊，只收容未婚少女。女工同住一堂，生活在那，工作在那。一进堂门、契约签下，直至死前一刻皆不能离开，不能婚嫁。好比寡妇、尼姑。不！寡妇尚有爱恋回忆萦绕心头，尼姑尚有自由之身，自去自留，但女儿堂……屋檐以下，独余空虚寂寞，埋怨恨仇。那里的人不敢言笑，也不会笑。那儿亦没有光华，唯一的火花，只源自各人的勾心斗角。
一进此堂深似海，永难回头……
康熙十八年，江南
大运河历来是南北水运的枢纽。由于扬州被运河穿城而过，所以上至京师，下至杭州的商旅都会路经于此，熙来攘往的船只，自然地繁荣了这个地方。城内入目之处尽是升平，花街柳巷成行成市，更促进了扬州城内的织布坊、染布坊、裁缝店和绣坊的生意。
“小宁！赶快！人家飘飘姑娘今晚要为谨胤贝勒献舞，这舞衣一定要准时送到！听到没有？”女儿堂的女工边走边向身旁那个抱着舞衣的小女孩嘱咐道。如意一想到自己待会儿就能看到意中人，嘴角不禁轻扬，手上的工作都丢给跟随她学习的帮工。
“知道，如意姐姐。”八岁的小宁乖巧地回答。
她们从后门走进江南最大的妓院“寻香园”。甫一进门，如意便跟小宁交代说：“我有要事，你从这里直走进去，上了二楼向右转，第五个房间便是飘飘姑娘的房间，谨记送完舞衣后，不要到处乱走，回到这里等我，知道吗？”正当小宁想请如意再说遍送衣服的路线时，如意已匆匆把她推进东楼里，而自己则往西楼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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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宁送完舞衣后，便打算回去后门，可是当她走出飘飘的房间后，她发觉自己完全认不得路。她本来想尝试走几个弯，看看能否走出去，如果不能的话便回到飘飘的房间求助，可是当她拐了几个弯以后，便发觉自己连回去飘飘房间的路也不会走了，这下她真的是六神无主，更何况这里到处都是莺声浪语，她越走，越是心慌。在东楼乱晃之际，她误打误撞走到西楼去。途经一间房间时，忽然听到内里传出一把熟悉的声音！真教她喜出望外。于是房门被她轻轻地推开，门缝只刚好让她通过。这时，身材瘦小的她正好被半透明的屏风遮蔽住，她看见了永远也忘不掉的事——一对男女赤裸着躯体，在床上交缠在一起！这种事，尽管她年纪小，也未至于不懂，更何况，她是要经常穿梭于这烟花之地的人，又怎会无知呢？再者，她是女儿堂的人，堂里较年长的姐姐时常都提醒着她，不要犯堂规。
“友月哥……你啥时候才带人家走啊？人家等得好辛苦哦……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儿堂那个当家的脾气，喜欢就当你是宝，讨厌就当你是草，我已经厌倦了那种提心吊胆生活了！尽管她现在信任我，难保他日我会失势。我才不要一辈子待在那个不能婚嫁的鬼地方……”如意娇声细语、意态撩人，女人的妩媚尽现。
那个叫友月的男人，一边吻着如意的胸脯一边回答：“我还欠一点钱。只要有足够的钱，我们便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远走高飞」他没甚耐性“你再等一下吧。”
“我才不要！”如意气冲冲地往友月的肩膀假打了一拳“你要钱的话，我去帮你偷！我再忍受不了那种寂寞难耐了！女儿堂的女人都没有一个是真心愿意留在那里的，更没有一个是甘心不嫁，你就带人家走吧！”她半是责备半是哀求道。作为女儿堂的一份子，小宁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堂里的姐姐有逃走的意欲，但是她们往往只敢说而不敢做，因为大家都知道当家的心狠手辣。她静俏俏地退出房间。回家的路，就只好自己慢慢摸索了。
当她找到正确的路走出“寻香园”时，再回到女儿堂时，如意已经早她一步回去了。可怜的小宁被所有人误会是偷闲，遭到不许吃晚饭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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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当当……”快若风的铜锣声，既无情又急速地响起，把一众女儿堂的姑娘们从梦中吵醒。铜锣声响之中夹杂了当家的近身婢女无情的声音：“赶快起来到正厅去，当家请大家看戏！”
小宁当然不可以例外，她随着同房的几个姐姐一块儿去到女儿堂的正厅。当所有人齐集在正厅后，早已被五花大绑的如意便被人从内室里拖拉出来。这场戏的策划人，也就是女儿堂的当家亦随后步出。她那凌厉的气势使本来议论纷纷的众人们都安静下来，等待帷幕的打开。
当家徐徐坐上正厅主位，装起虚假的笑脸，不徐不疾地说：“今天晚上，正当我熟睡时，竟然听到有人进入了我的房间，于是我就起来把她抓住。可我千万也想不到那个小偷，竟然是我的爱将如意。”语气彷佛只是在诉说一个孩童故事。
她说完以后便优雅地站了起来，婀娜多姿地走到如意跟前，蹲下去，抓住了她的下腭说：“本当家一直对你不薄，你为何偷本当家的钱？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还你不想活了？！” “啪”一记巴掌落在如意脸上，她整个人随着巴掌的力度飞出两尺之外，嘴角早就破裂流血了，脸颊涨红得更是惨不忍睹。当家当然视若无睹，继续斥喝：“说！到底是谁指使你？！”
如意忍着痛楚，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怒视着当家说：“我呸！谁希罕你的宠爱啊？你要杀就杀！反正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生活了。谁不知道一进堂门深似海？谁不知道女儿堂的当家网顾法纪、草奸人命、无法无天……啊！”又是一记巴掌，这次的力度大的让她再地上滚了好几个圈。
“你们谁知道她是受何人的指使？”当家厉声地向一众女儿堂姑娘问道。可她狰狞的表情却让大厅依旧鸦雀无声。
突然！当家似乎发现了甚么有趣的东西似的，脸容不再狰狞，反而露出艳丽的笑容，阔步走到小宁跟前，手一使劲，就一把将她从人群中抽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小宁被当家贸然拉了出去，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将会受残酷的折磨。
“丫头，你叫甚么名字？跟谁做事？”当家表情和蔼地摸着小宁的头问道。其实她心里早就认得小宁是跟如意做事的小差。
虽然当家的表情不再凶悍，但刚才的事她也清楚看见，所以，当下她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叫小宁，跟……如意姐姐做事的。”小宁并不知道她自然而生的无辜表情让当家感到无比讨厌。
“夹棍伺候！”看来当家已失去了耐性。
小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手指被放进夹棍内，再看着自己好端端的小手指被夹红、夹肿时，她真的有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甚么。可是她真的想不起她到底做错了甚么。她只知道当家正在发怒，而其它女儿堂的大姐姐都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更恐怖的是，拉夹棍的人都是平日与如意不合的姐姐，她们没有怜悯之外，还越拉越用力。
她的眼泪早就落下了，她知道此刻只能靠自己，无论她是不是犯了错，自己都得承认：“小宁知道错了！小宁知道错了！好痛……痛啊！”她又尝试想想平常作了甚么错事，只要承认了，就不会再受皮肉之苦，她边哭边喊：“我不应该偷吃胡姐姐的鸡腿，不也应该在送完货品后跑去玩，我更不该妒忌春晓可以穿新衣裳……我……我的手指好痛……呜呜呜呜……”
小宁的连珠炮发使当家笑开了，她彷佛是听了天下间最幽默的笑话：“哈哈哈……”可她突然又变脸，向她吼道：“我不是要你说这些！我要知道如意为什么要偷我钱？”
小宁终于明白了！为了保命，她很自然地把今天下午在“寻香园”听到的事和盘托出：“那是因为如意姐姐要跟友月哥哥逃走……痛……今天我看到他们在花菲花里……睡在一起……”她越说越小声，小脸蛋因痛楚而扭曲。
当家终于笑开眉了，她吩咐婢女说：“脱！”婢女机灵地为如意验身。如意她自知不是处子，但也没在怕，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甚么惩罚。大不了就是死！反正这一辈子，她想要的，她都拥有过了。
当家摒气凝神思考了一会，便启珠唇：“本当家念在你平日对我还算尊敬，就只赏你五十大鞭。可是，我要把你吊起三天三夜，断食断喝，如果你还能活下去的话，那就让你继续留下。”话毕，她扬了扬手，示意要人把如意带走，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内堂了。
那天以后，如意就在女儿堂蒸发了。而事发两天后，那个叫友月的人也被人以乱刀斩死，弃尸荒野。往后，这件事也很少被女儿堂的姑娘提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